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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沧海月明珠有泪 小木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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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叹了口气:“这会儿又这么仗义了,刚才不是说跟我不熟吗?”
祈安横了他一眼:“怎么说这事也是我开的头。”
小木不再争,只是嘱咐着祈安:“你记住别那么犟,该认错就认错,别把事情闹大了。”
高瑾寒不放心,随着两人又回了林家,三人刚进屋,沈镜如忙过来低声道:“不管你们去哪儿了,先去跟你爸认个错。”
林少锋正坐在椅子上沉着脸,地上是摔碎的茶杯,小木有些紧张地走过去,下意识地将祈安挡在身后,还没开口,就见林少锋板着脸问祈安:“你跟你妈说去顾家做功课,我打过电话,小雨说你根本就没去找她,你为什么要撒谎?你去哪儿了?”
若要实话实说,就必须要和他们提起科成,提起他们曾经的生活,提起她流浪的过去,可这些太长,解释太累,而祈安打心眼里却统统不想说。那是科成留给她的回忆。最真实的回忆。最私密的回忆。容不得任何人染指,容不得任何人去侵犯。她只是要把自己关在王国里,坐井观天,画地为牢。
她随口道:“就是随便到广场那边逛逛。”
林少锋气得发抖:“胡说!我刚从广场回来!”他转过去又问起了小木:“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小木显然听出祈安不愿说实话,一时之间却想不好说辞。林少锋脸色越来越差:“听说你们学校附近有不少地下非法网吧和影院,你们是不是去那里了?”
小木忙摇摇头:“爸,绝对不是。”
林少锋看着祈安,脸色冰冷道极点,“我再问你一次,去哪里了,为什么跟大人撒谎?”
祈安对小木的眼色视若无睹,依旧坚持着:“我说过了,就是出去逛逛而已。”
林少锋只当两个孩子不学好,合起心来欺瞒他,咬着牙道:“好,看你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镜如,请家法。”
高瑾寒张大了嘴巴,沈镜如却摇着头求道:“老林,你也该改改这些派头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可林少锋的样子,岂容别人再去反对,沈镜如犹犹豫豫,终于还是去了。高瑾寒站在一边帮着想对策,以为所谓的林家家法,是古代的鞭子一类,一抬头却见林少锋拿在手里,原来是一把长长的戒尺。他心下稍安,小木却心惊了,这个戒尺他是领会过的,当下便道:“爸……都是我不好,祈安没说谎,是,是我拉着她去了广场,那边……那边有新开的游戏厅,高瑾寒他不去,我怕被你们发现自个儿受罚,才拉着祈安下水。”
林少锋大概有些相信,却是祈安看了小木一眼,淡然地否认着:“我知道你是想英雄救美,可是刚才在楼下碰到,你明明说是去找钢琴老师请教问题,何必帮我说话?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你来多嘴。”
小木一时怔住,祈安话里话外,都在撇清他与她的关系,他不知该感动还是该难过,却听林少锋道:“谁都别狡辩了,你们两个给我过来跪下!”
小木心里一凉,他不敢想象那把戒尺落在自己手上或是祈安身上会是什么后果,顺从是当下最好的办法,只好走过去老老实实地跪下,盼着父亲能消消气。祈安却还站在那里,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桀骜,就连高瑾寒也担心起来,沈镜如亦上前示意着祈安,祈安却坚持着不肯跪。林少峰拿着戒尺冷冷笑开:“你住进我家也有一段日子了吧?一直不肯叫爸妈,我们当你是眼生,给了你足够的熟悉的时间;在法律上我们是你的监护人,就得管教你,既然你进了林家的门,就要守林家代代相传的规矩,不能撒一丁半点儿的谎!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还不知悔改,长大了不知要把小木带成什么样,到时候出去惹祸,还让外人说我林少锋的不是。”
小木听着父亲的话说得毫不客气,想要过去再求情,却见林少锋已经举起戒尺,冲着祈安的腿弯便是一下。小木惊呼出声,祈安顿时觉得天摇地动,一时摔倒,跪坐在地。她轻轻笑着,摇摇晃晃着站起来,林少锋照着腿弯却又是一下,祈安便又摔倒了,再站起来……她没有怨恨,只是在想,原来身体的痛不过尔尔,比心里的痛轻多了。
林少锋又举起了戒尺,猛地一下,却是落在了小木的手上,那只手顿时便红肿了几分,小木连连求着父亲消消气,林少锋却发了狠不由分说连着小木一块儿打起来,终究是高瑾寒再也看不下去,“林叔,您别生气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祈安本来是要去写作业的,我用话激了她,她不是害怕过山车吗?我就说,如果你敢去玩过山车,这样的胆识才配做林家的女儿,至于小木……小木他大概是怕祈安走丢了,才一直跟着吧,所以玩到现在才回来……况且广场人多,您刚才经过没看见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高瑾寒的谎话看似高明了几分,一时挑不出差错,又给林少锋带了高帽子,沈镜如见丈夫脸色缓和了几分,忙拉起小木:“儿子的手被你打坏了,以后还怎么弹琴?你还想让他考军校呢,再打下去手就废了,连枪都拿不起来……祈安也是女孩子,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闹成这样。”
林少锋心知这样纠缠下去不会有结果,看小木红肿的手掌也是心疼几分,高瑾寒又是他已故的老战友的儿子,自小照顾的便多了一些,当下不好说什么,只是扔下戒尺,“你们两个各自回房间,今天不准吃饭,闭门思过吧。”说完便气冲冲走了,小木松了一口气,祈安有些感激地看了看高瑾寒,他却有些不自在地笑了,挠了挠头。沈镜如找出伤药让高瑾寒帮着小木擦了,又扶着祈安回了房间。
祈安知道沈镜如一向慈爱,可毕竟受了皮肉之苦,心里不免气愤难过,当下只是背对着沈镜如趴下,任她为自己擦了药。她的手法轻轻柔柔,又透着不舍和心疼,祈安想起记忆中母亲温柔的手,一时之间眼眶潮热。小木为她拦下了戒尺,高瑾寒编着谎话打圆场,沈镜如又这般疼爱她……她没有亲人了不是吗?可是干嘛要对她这样好?
擦完药,她僵硬地说了声“谢谢阿姨”,沈镜如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终究是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祈安,便出了屋子。祈安将枕头拿过来,一如往常想哭的时候一样,悄悄将枕头捂在眼睛上。眼前顿时便漆黑一片,看不到幸福,看不到遗憾,看不到错过,看不到小王子,只看到玫瑰花受了风雨,迎着风瑟瑟发抖,而腿上还在隐隐作痛。
高瑾寒一边给小木涂着药膏,一边听着事情的原委,小木叹着:“真不知那个什么科成是谁,欠人家房租不给,又能让祈安巴巴地找上门去,即使挨打也不肯将他说出来。”
高瑾寒的手一怔:“听名字像是个男的,该不会是你情敌吧。”
小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苦笑着送走高瑾寒,回了房间怔怔坐下,白天吃的外卖早已经消化,肚子却饿了,他不知道祈安是什么情形,身上痛不痛,有没有因为受了委屈偷偷的哭。
祈安静静地躺了许久,耳边却断断续续传来好听的钢琴声。她蓦然坐起来细细听着,那琴声有些吃力,对面的房间里,小木正在用单手弹着钢琴,依旧是那一曲《献给爱丽丝》。爱上她究竟是劫难是孽缘,小木不知道,他只是想让祈安听到,他只是想用琴声告诉她,他一直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不舍不弃。小木将青春的涓涓心事都弹给自己听,另一只手的痛仿佛也减缓了几分,是劫还是缘,前尘已注定。
祈安重新躺下,嘴角却微微有了笑意,她只是想着下一个周末,要做一顿像样的饭给小木吃。许是累了,祈安在琴声中很快就睡着,梦中她来到了小王子的星球,却是满世界的玫瑰花在馥郁着吐露芬芳,她想起《小王子》里还有这样一句:如果我爱不到那朵玫瑰,我就将玫瑰花种满我的星球。琴声不知停在何时,只有午夜的风透过窗子沙沙吹进来,像是在寂寂的夜里奏起另一支萧索的提琴曲。夜风风干了少年少女睫毛边的水雾,梦中谁在为谁垂泪,只有自己知晓,或者,永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