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头便是天堂》玉非卿

11、有风有雨有我担 祈安却完

　　祈安却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小木，从进入镜湖小区开始，她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般，想快些往前走，却怎样都跑不起来，想到朝思暮想的人就要出现在眼前，心跳快的竟牵扯出了一种钝钝的痛，一盏盏路灯尚未亮起，心里却淡淡地亮起朦胧的光。

　　“我只是在想，等我将来有钱了，那个时候城市应该不用路灯照明，改为彩灯了，我要把这个小区整个都买下来，这样即使这个城市到处都亮起霓虹，树上挂流星灯，至少这个小区永远亮着路灯吧。”
　　“巧了，我现在就住在你将来要买的这个小区。”
　　“秦科成，我只是在想，我们非亲非故，萍水相逢，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没有家，我也没有家……我十三岁的时候也曾流浪过，我知道流浪是什么滋味。”
　　“叔叔，我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我要香草味。”
　　“小祈安，那你今天要负责洗碗才行。”
　　“……”

　　一帧帧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人却已经来到了那扇门，祈安怔怔伫立在那儿，忽然明白什么叫近乡情更怯。她想象着科成见到她时该是怎样的惊喜，亦想象着她投入他怀里被他紧紧抱住的情形，心跳的那样猛烈，整个楼道似乎都能听到砰砰砰的的回音，祈安终于湿了眼睛，狠命地敲着门，心里有一种急切的渴望破土而出。回到贵州老家，一切都是那样灰暗，她以为自己去的是修罗场；到了林家，一切却又那般豪华，她几乎以为自己去了童话故事中的城堡；可当走了一个圆绕回这里，祈安才觉得像是回了家。她渴望。撕心裂肺的渴望。渴望被收留。渴望被拥有。渴望被科成再次揉着头发疼爱。渴望过有他的地方哪怕是流浪。她渴望他的爱，渴望他炙热的，痴狂的，不问对错的，万劫不复的爱。

　　祈安的眼泪擦干了又流出来，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门的后面却没有一丝声响。祈安渐渐失望起来，记忆中这个时间，科成已经下班了不是吗？隔壁的门却忽然开了，却是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呵斥着祈安：“敲什么敲，那是个空房子！”

　　祈安的手举在半空，整个人都傻在那里，“怎么可能？他明明住在这儿的！”
　　邻居瞪了她一眼就要进屋，祈安忙抓住她连连问道：“阿姨，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秦科成的男孩子，这么高，这么瘦……”她比划着，那女人这才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不耐烦地道：“早就搬走了。”她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一个月，一个月，祈安心里计算着，一个月前，正是她从老家回到G市的日子。也就是说她一回老家，科成就搬走了。

　　邻居的门嘭地一声合上，祈安靠着墙壁无意识地站在那儿，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滑下去。就这样相逢，就这样失散，就这样杳无音讯，找不到彼此。祈安心里的团圆梦被肢解分散，耳边响起的却是她翻看《小王子》时，笑着跟科成说：“小王子愿意为玫瑰花做任何事情，我好希望也遇到这么痴情的王子。”

　　科成正在忙着做饭，显然是没在意，祈安扔下书跑到厨房里，认认真真道：“叔叔，其实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她生怕科成听不懂，又强调了一遍：“任何。”
　　科成这才关掉炉灶上的火，认认真真看了祈安一会儿，摇摇头道：“你还是太小了。”
　　祈安有些气闷：“你不信我？”
　　科成却道：“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人在年幼的时候最无所畏惧，因为看不到人生还有许多的不顺和现实，等长大了，瞻前顾后的时候多了，也就患得患失了，反而有所顾虑，失去了最坚韧的童心。”

　　祈安急得摇着他的胳膊：“即使我长大了，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真的！”
　　科成将几粒花生米夹起来喂到她嘴里塞住，笑着说：“那好啊，叔叔会看着祈安长大的。”
　　叔叔会看着祈安长大的。
　　可是你现在在哪儿？

　　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巨大的承诺抵不过老天的安排，赢了真心，输了命运，这大概是彻彻底底的失败。祈安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抽抽泣泣，这就是分离了。她想着他，想着此后或许再也不能见到他。就算能，他也错过了陪她长大的时间。

　　今后那样多的坎坷，波折，伤痛，收获，喜悦，他都将一一错过，没有办法挽回，也没有办法回头。长长的楼道仿佛山洞一样幽深静谧，长的没有尽头，祈安慢慢蹲下，将头埋进膝盖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大概要自己长大了，没有了依靠也没有拐杖，除了爱护自己，以留待漫漫人生中有一天再遇到他，不会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用袖子抹干泪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祈安，从此后就是一个人了，好好的别让人担心，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记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她哭了不知道多久，邻居的门却再次开了，这次却是一个男人走出来，揪着祈安的衣领便将她拎进屋来，面色凶恶着：“当时我们不在家，那个什么秦科成急着去投胎，搬走的时候还欠着一个月的房租没交，你既然认识他，就帮他给了钱吧。”
　　祈安摇摇头：“我没有钱。”
　　那男人狐疑一番，却觉得她没有说谎，暴躁地跺了跺脚，便拿了电话给她：“那你总有家人吧？让他们过来把钱付了，你才可以走。”
　　祈安也摇摇头：“我也没有家人。”

　　科成既然走了，那她就还是流浪的一个人。林家在她心中不过是一个可以栖身的居所，日后有知恩图报的义务，心里却未存半分情分。那男人以为祈安嘴硬，叨咕一声：“谁信你的鬼话，你就在这儿坐着吧，看一会儿天黑了，你吵不吵着要回家。”

　　小木在隐蔽处等了半天也不见祈安出来，眼看着时间晚了，心里渐渐着急，终于忍不住，朝着那扇单元门走去。祈安却仍坐在墙角处，那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不时地还打量她一番。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外面却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女主人过去开了门，小木站在门外，局促地问道：“打扰一下……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叫祈安的女孩子，这么高，这么瘦……”他比比划划着，那女人回头去问男人：“今天这是中了什么邪？”她顺手一指：“你找的人在那儿。”

　　小木忙走进去，看祈安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拉起她便要走，两人却又被那男人拦住。小木弄清了缘由，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可钱却还是不够，他有些为难，只好将电话打到高瑾寒的家中去，却是高母接了电话，急急地问着：“木木，你去哪儿了？瑾寒说约你一起去打球，可等了半天你没来，就去你家找你，你爸妈这会儿正急着呢……还有祈安，打了电话也不在小雨家，你们在哪儿？快点回来，别让你爸发火……”
　　小木心道不好，却无心再纠缠，只好解下自己腕上价格不菲的手表塞给男人，方拉着祈安匆匆出去。

　　他神色不安，已经预料到回去将要受训，祈安不远不近地跟着，大概知道自己说谎的后果，亦知道自己可能连累了小木，可却对小木出现在这里耿耿于怀。眼看就要进了家门，她终于忍不住从后面叫道：“林宇辉！”
　　小木站在那儿，其实他并没有怪祈安，心里想的是如何平安度过这一次，祈安却绕到他面前，脸色很难看：“虽然你把我‘解救’出来，可是你为什么跟踪我？”
　　小木有些不好意思：“你刚走，高瑾寒就约我出来，我看你去的方向不是小雨家，就……”

　　祈安明知他说的是实话，可是她讨厌被跟踪，心里于是就有了结，瞪了小木一眼便要走，却听小木问道：“祈安，如果……如果我今天我不跟着你，那刚才你会不会打电话求助我？”
　　祈安头也不抬地大步走着，丢给小木两个字：“不会。”
　　小木倏然就失望了：“为什么？”
　　祈安冷冷道：“和你不熟，不想麻烦你。”

　　小木怔在那儿，不熟？心里不知是酸还是痛，怎样才算熟？他气急了，跑上前去去一把拉住祈安，连声音都大了几分：“你敢说跟我不熟？在贵州的那次，你干嘛拼命抱着我？你你你干嘛亲我？你每天晚上喝的热牛奶是从天而降的是不是？每天上学放学，是鬼在跟你一起走？谁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谁跟你每天坐在一起吃饭？”

　　从林家刚出来的高瑾寒听到小木的声音愣了一下，心想小木发火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刚要走过去，却见小木恶狠狠捧住祈安的脸，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在她的左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祈安大惊，擦着脸上的印迹，又惊又怒：“林宇辉你是变态吧？”
　　小木装作无辜：“这是你那天晚上，未经允许就从我脸上夺走的，所以我也一定要讨回来！”
　　那天晚上？哪天晚上？祈安还没分辨，却见高瑾寒已经咳了一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怎么了，在吵架了”
　　小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激动，却听高瑾寒又道：“还不快上去，林叔正发火呢。”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小木：“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想好怎么跟爸妈说了吗？”
　　小木摇摇头，“是她说谎在先，我晚归在后……我爸最看不惯小孩子撒谎，他老人家别动家法就谢天谢地了。”
　　高瑾寒睁大眼睛：“家法？！开什么玩笑，这都什么年代了？”

　　小木无奈着：“我爸那人你知道，一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我看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祈安心里过意不去，对小木道：“反正说谎的人是我，你就说你想要监视我，才回来晚了，你记住把事情全往我身上推。”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记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