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头便是天堂》玉非卿

10、踏破铁鞋无觅处 小木看着祈

　　来到林家的第一晚，祈安毫不意外地失眠了。躺在松软的席梦思床上翻来翻去，心思却不知飘荡去了何处……如果她知道沈阿姨的儿子竟然是小木，还会不会同意来到林家？马上就是新学期了，她终于可以去读高中，不知能否尽快适应；怎样才能找到去静湖小区的路；还有科成，不知他有没有想念过她……

　　祈安终究是叹了口气，翻个身坐起来，蹑手蹑脚地走下了床。她轻轻掩好卧室的门，沿着扶梯一路向阁楼上探去。白天小木已经带她熟悉过环境，这间阁楼是林家的储物室，却在靠窗边单独开辟了一个小屋，里面架着小木的天文望远镜。当时祈安羡慕地摩挲着望远镜，心里想的却是从这里面看出去，找到小王子住过的星球。待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到门口，黑暗中却隐隐有一个轮廓，祈安不禁害怕了几分，立在那儿不敢进去，却是小木耳朵灵，一回头便发现了祈安，不自觉地声音都颤抖了几分：“祈安？”

　　祈安听见那人是小木，这才放下心来，轻轻走进去，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有些不安地低着头：“我就是这样，换了地方就睡不着。”
　　小木顿时有些懊悔：“是我粗心了，明天我会记得给你准备热牛奶。”
　　祈安却摸着望远镜，痴痴地问：“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

　　小木当然是求之不得，立即觉得自己高大了几分，他靠在祈安身边坐下，指引着她的从镜头看出去，又将手伸过去为她调整视角。他的手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庞，她的呼吸软软温温地喷在他的手臂上，小木便又想起那个湿哒哒的吻。祈安却一心一意沉浸在满天星河里，最亮的那一颗上面，是不是就住着小王子？她不知道，她只记得《小王子》中说：“如果你可以从星河里找到我的居所，那你一定会读懂我爱情的执着，想念的沉默，人生的起落，同一片星空下，你还有你，我还有我。”祈安几乎沉醉了，她沐浴在璀璨星空里的侧脸是那样美好，她的睫毛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她的披肩直发是将他捆绑住的藤蔓，小木不由得痴了，不由自主凑的近了，就连眼睛也已经微微闭上，眼看就要亲到她，祈安却突然回过头来：“那颗最亮的星星，大概就是小王子的星球吧。”

　　小木被吓了一跳，瞬间收回心神来，竟有些懊恼自己的心思，还好祈安只是定定看了看他：“林宇辉，你干嘛突然离我这么近？”
　　小木有些结巴：“我，我也要看。”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镜头来，却见祈安伸手一指，他顺着看过去，心却猛然地缩紧了，原来那最亮的一颗，就是牛郎星。

　　小木将望远镜还给她，自己却偷偷将一只手伸到她身后，伪装着揽住不放的姿势，却始终犹犹豫豫，不敢真的将手贴到她背上去，可就是这样自作多情的亲密姿态，却也让他知足了到狂喜。很久以后林宇辉才明白，原来那一晚他一厢情愿的伪装，正是为他们的爱情画下了一个苍凉的手势。夜空下牛郎星和织女星一闪一闪，隔着浩瀚的宇宙诉说着那样亘古的爱恋，小木真的很想告诉祈安，你知不知道我们就坐在牛郎织女星的下面。可那时候小木同样不知道，牛郎星和织女星距离绵长光年，任他的手势如何坚定，都划不断纵深的银河，一辈子只能两两相望。他像愚公一样去移山，可那高山还没有被夷为平地，就变成了海洋。

　　祈安花了两三天的时间熟悉新环境，家里的一切摆设，冰箱的位置，卫生间的位置，还有种种不成文的规矩……一夜之间处境从地狱换到了天堂，祈安虽不至于患得患失，可终究是人在屋檐下，也就渐渐将自己的小性子藏好收起来，等待有那样一天，完完整整地展露给科成看，也只有他能看。
　　新学期伊始，小木送祈安去报到，还没走到学校便遇到了高瑾寒。不知为何，她心里一喜，高瑾寒却已站在她面前，笑呵呵地打量了她一瞬，目光中竟流露出满足：“还好，胖点儿了，还习惯吗？”

　　祈安微笑地跟他点头问过好，再不说别的话，眼神却停留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女孩子身上，越看越觉得那背影很是熟悉。三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前面就是校门口，转弯处却快速拐来一辆车，对着那挡路的女孩子一阵鸣笛，那女生却呆了一般自顾自地走路，眼看那车来不及刹住，祈安下意识冲过去想将那女生拉开，却是高瑾寒先她一步跑过去将那女孩子拽了过来，好长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汽车才停下。那司机摇下了车窗，左右看了看，却立刻将那车开走了。那司机的脸却让祈安吓了一跳，她跟着跑了几步停下来，怔怔地看着那辆车，小木不禁问道：“怎么了？”

　　祈安摇摇头：“那司机……长得和我那个精神病的叔叔真像。”
　　小木看了一会儿：“不可能吧，你一定是看错了。”
　　祈安点点头，那女生却已经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祈安这才看清，原来那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当日一起等待被收养的小雨。原来小雨已经被顾家收养，改名顾恩雨，今天也是作为新生报到，两个孩子重逢自然十分激动，可小雨却在看到小木的时候更惊喜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木愣了愣，明显是对小雨半分印象也无，小雨眼睛渐渐黯了，她以为他会记得，那个泥泞的雨天里，他曾为她搭好帐篷；物资供应不全的时候，他曾将自己的巧克力分给了她；她在黑漆漆的夜里伤心地哭起来，他曾拍过她的肩膀劝着一切都会好起来……后来小雨知道他是省城来的男孩子，在等待领养的那几天，是那样盼望可以有他的消息，如今又见到他，他却和祈安成了一家人。一时间重逢的喜悦被冲散，小雨心里很不是滋味，再看着身边的祈安，便情不自禁地羡慕起来。高瑾寒却笑着道：“这丫头我记得的，当时我还笑她是个美人胚子，就是黑了点。”
　　高瑾寒其实说的是实话，小雨却还是有些窘迫，小木想了半天才道：“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印象中好像是有一个皮肤很黑的女孩子，那想必就是你了。”

　　他话说的诚实，听在小雨的耳朵里却又是刺耳的另一番滋味。报到之后，祈安和小雨自然地分到了同班，小木和高瑾寒也升到了高三，祈安就这样又开始了自己求学的生涯。
　　祈安聪明，悟性也高，但毕竟基础较差，因此起初听课很是吃力，很快便在第一次月考中垫了底，小雨亦不比祈安好过。林家人不禁有些发愁，祈安本人却不在乎，因为她将太多的心思都花在了其他地方。自从入学起，她便开始从同学那里打听附近所有的摄影公司，并记清了回镜湖小区的种种路线。可林家家教极严，放学后小木会在校门口等着祈安一块儿回家，她也只有礼拜六的晚上，借着去小雨家里写作业的名义才有自由的时间。

　　这天是礼拜五，祈安和小木比往常早放学一会儿，父母却都在单位忙，一时间不能回来做饭，小木和祈安回到家，肚子有些饿了，小木灵机一动：“今天我给你做。”
　　祈安讶异地问：“你会？”
　　小木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但他忙道：“我家有菜谱大全，我可以学着给你做。”
　　祈安不以为然：“随你吧，你想做就做。”

　　小木说完才后悔，毕竟自己从来没下厨，可又不想收回自己的话，只好翻出了菜谱，照猫画虎地做起饭来。他在厨房里乌烟瘴气地忙了好一阵之后，终于关了炉灶，垂头丧气地对祈安摇摇头。祈安也不习惯吃外卖，只好进了厨房，重新拾起自己半生不熟的厨艺。

　　厨房里的灯光柔和温馨，小木站在祈安身后，见她转来转去洗菜切菜，心里一阵阵的温暖。灯光下她的背影那样柔和，忙忙碌碌的样子像一个温顺的小妻子，小木很想抱抱她，可终究不敢造次，却听“呀”的一声，原来是祈安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小木忙帮她包扎好，却又着急又心疼地杵在那里，出神地捧着祈安的手不放。半晌，祈安才觉得有些尴尬，抽回了自己的手，小木讪讪道：“是我不该逞强……叫外卖吧。”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吃完外卖，小木想了又想，终于鼓起勇气问着：“祈安，一会儿我们去看电影吧。”

　　祈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情，她没理会小木，却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谎称自己要去小雨家做作业。小木说不出的失望，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只得点点头。祈安换了衣服便出了门，。熟料祈安前脚刚走，小木便接到高瑾寒的电话，约他一块儿打篮球。小木也出了门，却远远见到祈安的背影朝着公交车站牌走，心里纳闷着，小雨家明明在另一个方向不是吗？小木有些疑心，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祈安像是在着急，一时也没注意到小木。小木随着祈安上了公交车，隔着厚厚的人群一路悄悄跟着，不知过了多久，祈安才下了车，一路跑着进了一个小区。

　　小木看着祈安走向了一个单元门，怕再跟下去就被发现，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