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皇后传奇》司徒小梅

4、长安 掀开轿帘，

　　这一晚，张皇后带着自己的近身宫女红英与绿萝来到小四住的宫殿，女儿刚回来，明日就要前往遥远的长安。尽管小四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母后，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沉默，但她都不在乎。谁让小四是她生的呢？她知道，十几年的距离，让孩子与她之间生了隔阂。想当年，当她得知自己生的又是个女儿，她的心里只恨自己没用。这已经是她生的第四胎了，看着身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她的心里不是疼爱，而是深深的厌烦。再加上这孩子出生在二月，江南风俗以为不吉，她毫不犹豫地同意将这孩子寄养在萧岌家中。可当小四昨日回来时，看着她那张娇美可爱的脸，那一刻，母爱无限泛滥。也许，这就是血缘，无论隔得多远，多久，都不会改变。小四那身粗布衣服，更是让她的心中升起无限愧疚，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为这个孩尽到该尽到责任。小四自小养在乡间，对于宫廷礼仪一概不知，她必须在今晚一一教给小四，好让她能在偌大的长安好好地生活，不受人轻贱。
　　进去后，小四对她依旧爱理不理，她也不以为意。坐在小四身边，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小四，明日你就要去长安了，有些话母后必须要说给你听。”说着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小四，继续道：“我们西梁只是个小国，此次与隋朝联姻，虽然不全是好处，但至少在隋朝的羽翼下，也不至于被周围的国家欺负。隋朝的皇帝隋文帝与独孤皇后伉俪情深，每次隋文帝上朝，独孤皇后必与其同辇而行，至殿阁而止，在外等候，待文帝下朝，与其一同回宫，夫妻二人可谓同起同居，形影不离。而且，文帝为了独孤皇后不置嫔妃，六宫虚设。母后听说，文帝对独孤皇后言听计从，宫中同尊帝后为‘二圣’。你到了长安，一定要与独孤皇后好好相处，凡事千万不要拂了她的意。独孤皇后闲暇时常常手不释卷，学问不凡，你一定要向她好好学习。孩子，记住了，只有搏得独孤皇后的喜爱和支持，你才能在隋宫得到他人的尊重和礼遇。”
　　说着伸手抚着小四乌黑的长发。
　　小四低低道：“知道了。”
　　张皇后又道：“你就要嫁人了，再不能像现在这样任性了。在父母面前，你怎样闹别扭都可以，可对自己的丈夫，要切记，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妇者，伏也，妇人以丈夫为天，当以顺从为妇德。只有做到这些，你才能与自己的丈夫长长久久。”
　　听着母后的谆谆教诲，小四只觉得心酸，一抬头，正好对上母后关切的目光，她慌忙别过头去。
　　见女儿与自己还是有心结，张皇后心里隐隐作痛，可她依旧喋喋不休地与小四说着宫中的礼仪规矩，只希望小四千万将她的话记在心里。临走时，她指着红英与绿萝道：“红英与绿萝是我的近身侍女，办事得力，就随你一同去长安吧，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望着母后离去的背影是那么单薄，寂寥，那一刻，小四真想扑过去抱住她。缓缓站起身，脚步却实在无法移动一步。
　　第二日，小四盛装拜别了父皇母后，便由着红英与绿萝搀扶着向那驾华丽的马车走去。上车时，她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这一去，她还有机会回来吗？父皇母后虽然有错，可他们毕竟是一国之君，一国之母，就算他们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整个西梁着想。鬼神之说，可信可不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想到这里，她甩开红英与绿萝搀扶着她的手，转身向着母后奔去，一头扑在她的怀里，哭道：“母后！”
　　张皇后听到这一声“母后”，身子一震，流下两行清泪，唏嘘道：“好孩子，你终于肯叫我母后了！”
　　小四哽咽道：“母后，小四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您和父皇再见，望你们千万保重身体！”
　　张皇后泪如雨下，“会的会的，只要你好好的，母后与你父皇也就安心了。”
　　萧岿见小四终于改变了态度，激动地抱住小四道：“好！好！你终于想通了！朕真是高兴啊！”
　　小四望着父皇英俊刚毅的脸，叫道：“父皇！”说着伏在他的肩上啼哭不止。
　　一刹那，小四这几日憋在心里的沉闷与怨愤一扫而光。原来，开口叫出“父皇，母后”，她的心里竟是这样开心。被自己的父皇抱着，枕在他宽阔的肩上，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量，真的很幸福。
　　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轱辘滚滚滑过地面的声音，每一声，都仿佛碾在她的心上。她终于彻底原谅了父皇母后，却不得不离开他们。眼前闪现出他们不舍的眼神，与几日前舅舅舅母的眼神是如此像。人生如戏，大概就是如此。
　　前往长安，路途迢迢。尽管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日日颠簸，人也被累坏了。
　　一路上，小四的心里不免会去想自己要嫁的那个人，究竟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品性如何。更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喜欢自己，若是不喜欢，自己又该怎么办。江陵的繁华已经让她大开眼界，那遥远的长安城，不知又是何等情形。想的越多，就越觉得前面的路迷茫一片。
　　还好，母后指给她的红英和绿萝对她极是尽心，见她闷闷不乐，便不时讲些笑话说给她听，才使得她不觉得太过孤单无助。
　　大概行了有一月有余，只听外面有人道：“长安到了！”
　　掀开轿帘，长安城高大的城墙赫然在目，气势恢宏。不知为什么，这一瞬间，她竟然变得怯懦起来。虽然之前她从未去过江陵，可也许因为潜意识里知道那个地方是自己出生的地方，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是这里高高在上的皇帝，她虽然紧张，却不害怕。可长安不同，那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也没有人会像亲人一样关心她，包容她。自此以后，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遭遇什么样的事，她一概不知。前路越是未知，这颗心就悬得越高，就越是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