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皇后传奇》司徒小梅

3、回宫 迷迷糊糊地

　　掀开轿帘，看着绿油油的稻田，环绕着蟠桃村的那条小河，还有舅母家的那片桃园，这些地方，对于往日生活在其中的她来说，早已司空见惯。可此时此刻，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变得可爱，亲切。
　　两日后，终于到了江陵。望着轿外的熙攘繁华，小四内心不由生出深深的落差。小小的蟠桃村与江陵城相比，简直是人间天堂。入了宫，重重宫阙，金碧辉煌，更是看得她心惊。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本应该是她长大的地方，可是……想到这里，不觉黯然伤心。
　　下了轿，便有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子上前来搀扶她，内心思忖着这些女子便是宫女。看看自己一身粗布衣裳，再看看搀着她的宫女，穿金戴银，显得她与这里的一切都极其格格不入。
　　迷迷糊糊地随着这些人进了大殿，一进去，便看见一对中年夫妻坐在几案前，男的锦衣华服，相貌堂堂，女的珠翠满头，高贵典雅。下首依次坐着三个貌若天仙的年轻女子。他们便是她的父母姐姐，可望着却是如此陌生。
　　娘一见她进来，急忙站起身向她奔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哽咽道：“我的好女儿，你终于回来了！母后好想你！”
　　自从叔叔萧岌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世，她便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怀恨在心。她告诉自己，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将她狠心抛弃的父母。可听到这个女人的哭泣，她说她想自己的女儿了。她的怀抱是如此温暖。从小，她被叔叔婶婶抱过，被舅舅舅母抱过，可这些人的怀抱，与娘的怀抱竟然是这样不同。她觉得自己似乎一瞬间有了归属感，安全感。泪水从眼角滑落，一直垂在两旁的胳膊缓缓抬起，环抱住这个拥抱着自己的人，自己也痛哭起来。
　　爹走过来劝道：“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女儿一路颠簸，快让她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张皇后一边拭着眼泪，一边拉着她坐下，“好孩子，让母后好好瞧瞧你。”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越看越爱。女儿虽然自出生起便寄养乡间，可乡下水土养育长大的四女儿，却丝毫不输养在宫中的三个女儿。尽管只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一个首饰也无，却丝毫不会影响她的绝世容颜，反而越发显得她清雅脱俗，与众不同。
　　看着母后疼爱的眼神，小四的心里酸涩不已。
　　张皇后指着萧岿道：“这是你父皇。”
　　小四呆呆望着他，并不说话。
　　萧岿笑呵呵地看着小四，“这孩子虽长在乡间，却丝毫不输她的三位姐姐啊！”
　　坐在一旁的三位公主听父皇这样夸赞这位从来没见过的妹妹，脸顿时沉了下来。
　　张皇后拉着她走到三位公主跟前，道：“这是你的三位姐姐，这是你大姐，这是你二姐，这是你三姐。”
　　三位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穿着寒酸的小妹妹，眼里满是鄙视，并不与小四打招呼，小四也不言语。
　　张皇后见三位公主无动于衷，生气道：“你妹妹虽然不是和你们一同长大的，可与你们却是一样的。”
　　四姐妹就这样尴尬地打了照面。张皇后让三位公主先退下，自己与小四十几年不见，如今见了，心里不知有多少话要说。
　　自从见面便一语不发的小四，一开口便道：“父皇，母后，小四有一句话想要问问你们。”
　　见女儿终于开口说话，萧岿与皇后喜笑颜开，忙道：“好孩子，你有什么话，就尽管问。”
　　小四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大张旗鼓地派人接我回来，是为了让我能够当选晋王妃。可若不是三位姐姐占卜结果不吉，父皇母后还会想起小四吗？还会记得生过小四这个女儿吗？”
　　萧岿和皇后被小四几句话说得脸色大变，萧岿生气道：“你怎么能这样和你的父皇母后说话？你舅舅舅母就是这样教你对待自己的父母吗？”
　　小四漠然道：“舅舅舅母虽然是乡下人，家境贫寒，可却从来没有嫌弃过我。而你们呢，就因为我是二月生的，便将我送与人。我只知道，这世上，对我好的，便是叔叔婶婶，舅舅舅母，再无他人。”
　　皇后听小四这么，痛心不已，哭道：“孩子，母后与你父皇也是迫不得已啊！你是母后亲生的，母后怎么会不疼爱你？”
　　小四激动道：“疼爱？你们把我送人后，便彻底把我这个人抛之脑后，不闻不问，这也叫疼爱？叔叔病逝后，我又被送到舅舅家，舅舅家里本就困苦，加上我一个张口吃饭的，就更是雪上加霜了。你们倘若能有一分心思，派人来瞧瞧，稍稍接济一下，我与舅舅舅母的生活，也不至这样辛苦！”说完便捂着嘴哭起来。
　　张皇后悔道：“是母后的错，都是母后的错，母后不该……”
　　小四打断她的话道：“你们也不必解释，你们尽管放心，你们要我做的，我都会照做。但不是为了你们，是因为舅舅舅母。我累了，想休息了。”
　　萧岿怒道：“放肆！这孩子没大没小，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张皇后忙劝道：“皇上息怒，孩子毕竟还小，不懂规矩。”说着又吩咐一旁的宫女，“快带公主下去歇息。”
　　随宫女到了一处宫殿，里面装饰华丽，与平日里舅舅专门为她隔开的那个小屋相比，要好上千倍万倍。可如今想来，那个房间虽然小，却是温暖的。舅舅与舅母现在一定还在地里干活了。
　　第一次，被人伺候着沐浴更衣，即不适又尴尬，她要自己来，可那些宫女说，这是皇后吩咐下来的。她贪恋皇后的怀抱，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心中的怨愤还是忍不住，而且越说越委屈，越愤怒。
　　躺在床上，盖着云丝锦被，翻来又覆去，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第二日，宫女精心为她装扮，换上昨日与三个姐姐一样华贵的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连她都忍不住想多瞧瞧。一直都知道自己生得美，却没有想到，一打扮，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一旁的宫女不住口的赞叹。随后便被带去见文帝派来的使者。
　　尽管刚见面时，小四对萧岿与皇后言辞激烈，但在来使面前，她有规有矩，给足了萧岿夫妇面子。来使一见小四，惊叹道：“原以为三位公主已是绝色，却不想，这位公主竟还要出色，真是人外有人啊！”
　　萧岿与皇后听了来使的话，面上顿生喜色。
　　相士忙为小四看相占卜，一番忙碌，相士干干脆脆道：“大吉！”
　　萧岿夫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们夫妇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出生在二月不吉的女儿，却在最紧要的关头，帮了西梁。
　　来使高兴道：“既然四公主大吉，那便是晋王妃了。皇上，我们来江陵时日也不短了，请您与皇后为公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与公主回长安。”
　　皇后喃喃道：“这么快……”拿起帕子拭着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