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皇后传奇》司徒小梅

2、圣旨

　　到了家里，舅母已经将碗筷摆好，正与舅舅坐在桌前等着她回来吃饭。
　　舅母一见她，忙招手道：“小四，快过来吃饭。”因为在家里排行老四，叔叔萧岌便给她取了小名叫小四。
　　看着舅母慈祥怜爱的神情，小四欢快地跑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饭。舅母不时将菜夹到她碗里，让她多吃点。她很早便知道自己是一位公主，只因为生在二月，江南风俗以为不吉，父皇便将她寄养在叔叔萧岌家，在她八岁时，叔叔不幸病逝，她便又被送到舅舅张柯家。舅舅家境贫寒，生活清苦，凡事都需要年纪尚小的她亲力亲为，洗衣做饭，织布缝衣，下地种田，各种粗活，她样样都会。不过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委屈，舅舅舅母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又对她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她只想多干活，为舅舅舅母减轻负担。至于自己的生身父母，她从不曾去想。
　　两日后，小四正与舅母一同在院子里摘菜，准备做午饭，只听得闹哄哄的，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群侍卫拥着一顶华丽的轿子浩浩荡荡地朝着家里的方向赶来，正好停在自家的院外。蟠桃村只是个小村庄，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不一会儿，院外就被村民围的水泄不通。紧接着，十几位带刀侍卫簇拥着一位官员走进院里，大喊一声：“张柯夫妇下跪接旨！”
　　舅妈一听，忙叫了舅舅前去接旨。
　　那位官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柯夫妇，双手展开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寄养张家，现已成人，朕与皇后思女心切，特谴人将公主即刻迎回宫中。钦此！”
　　张柯夫妇听了圣旨，瞬间如石化了一般。小四自八岁起便养在自己家中，与他们朝夕相处，早已是这个小小的家中不可缺少的成员。再说，这孩子生的月份不吉，本以为这一辈子估计都要生活在蟠桃村了，谁知萧岿竟然改了主意，就这样突如其来地要将她迎回去，这让他们夫妇一时之间如何能够接受。
　　那位官员见张柯夫妇久久跪在地上不起来接旨，大声喊道：“张柯夫妇，还不快领旨谢恩！”
　　夫妇二人这才清醒过来，忙站起身领旨谢恩。张柯接过圣旨，俯身道：“大人请进寒舍喝杯茶，歇息歇息。”说着将其迎进屋里，那官员坐在椅子上，拿起茶盏正准备喝，见茶盏里的茶叶粗劣，便又放下，催促道：“皇上吩咐本官务必将公主速速接回宫中，你们还是赶快为公主打点打点。打点完了，即刻启程。”
　　张柯夫人一听这话，更为吃惊，慌道：“怎么？竟这样急？”
　　张柯又道：“敢问大人，皇上这么急着诏公主回宫，究竟所为何事？”
　　那官员道：“隋朝皇帝要在我朝选位公主作为晋王妃，可相士为三位公主占卜过后，皆不吉，自然不能作晋王妃。所以特谴本官将公主即刻迎回。还请夫人告诉公主，尽快打点。”
　　这事在外人听来，可是天大的喜事，可张柯夫妇却是高兴不起来，夫人更是垂下泪来。
　　张柯叹气道：“夫人，快别哭了。你赶快去看看小四吧。”
　　夫人抬起衣袖拭着泪水，“哎”了一声，忙进了里屋。
　　那位官员与舅舅舅母的对话，小四在里屋听得清清楚楚。一见舅母进来，飞扑到舅母怀中，哭道：“舅母，我不要 回宫，更不要作什么晋王妃！我要一直陪在你与舅舅身边，好不好？舅母！”
　　舅母搂着她的头，泪如雨下，“好孩子，舅舅舅母何尝不希望你能永远陪在身边，可你终究是皇室的公主。身为皇室中人，自有你自己注定的使命。况且，皇命不可违啊！”
　　见舅母这么说，她拉着舅母的手痛哭流涕，“舅母，你不要小四了吗？没有了你和舅舅，小四一个人孤零零地该怎么办？”
　　舅母劝道：“傻孩子，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等你回了宫，有你父皇母后，还有你的三位姐姐疼爱你。他日若你成了王妃，还有你的夫君贴心呵护。刚才那位大人的话你也听到了，让你速速随他回宫，舅母这就为你收拾收拾，啊！”说着，泪珠又滚滚落下。她刚转过身，小四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她的双腿，哀求道：“舅母，我哪儿都不去！求你跟那位大人说一声，说我不愿意回宫，好不好？”
　　舅母见她哭得可怜，心如刀绞，蹲下身搂住她抱头痛哭。
　　小四哽咽道：“若不是因为三位姐姐占卜不吉，他们怎会想到还有我这个女儿？当初嫌弃我生在二月不吉，现下迫不得已，才要接我回去。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们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我。这世上，只有你和舅舅才是真心对我好啊！”
　　舅母一边为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道：“这世上没有人会不疼自己的亲骨肉。你父皇母后为了也是为了西梁，才不得不避讳二月生的女孩不宜养在身边这个忌讳，你要多多体谅他们才是啊！”
　　小四摇头道：“不！舅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要听！我就是要留在您的身边！”
　　让小四回宫，舅母的心里一阵阵的疼，但她知道如今圣旨一下，纵然她心里千万个不舍，也必须送小四走了。她疼爱的抚摸着小四的脸，“小四，就算是舅母求你了，你就回宫吧。违抗圣旨，那可是死罪。舅母与舅舅只是一介草民，也是无可奈何啊！”
　　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小四，今日却异常倔强，无论舅母怎样说，她死活都不愿回宫去。
　　半晌不见公主出来，那官员也坐不住了，这要是耽搁了时间，皇上怪罪下来，他也担当不起。忙催道：“怎么还不见公主出来？”
　　张柯忙道：“容我进去瞧瞧！”
　　一进里屋，只见夫人与小四两人哭哭啼啼的，张柯忙道：“快别哭了！一切打点好了没？”
　　夫人一见张柯，走到他跟前哭道：“我劝了半晌，可小四她就是不听，她……她不愿意离开我们。”说着又哭了起来。
　　小四一见，忙扑过来道：“舅舅，您一向最疼我了，求您不要让我走，求您了！”
　　张柯见小四哭花了脸，心里更是酸楚，眼角不禁噙满了泪水。但他终究是个男人，知道此事已不可挽回，拉着小四的手道：“孩子，听舅舅的话，回宫吧。往后，若你想我们了，还是可以回来看看我们的呀！”
　　小四一见舅舅也执意让她回宫，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变得无依无靠，所有人都遗弃了她，不要她了，内心一片凄惶。望着面前的舅舅舅母，竟也变得陌生起来。她放开舅舅粗糙的大手，哭道：“你们……你们都不要我了！”说着转身向屋外跑去。
　　张柯见状，忙拉住小四的手，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孩子！就算舅舅求你了！”舅母见状，也给她跪了下来。
　　小四见状，慌道：“舅舅，舅母，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起来啊！”无论她怎样拉拽，舅舅舅母始终不肯起来。
　　舅舅道：“若你不答应，我们便在此长跪不起。”
　　小四抹着眼泪道：“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你们快起来吧！”
　　舅舅与舅母这才起身，舅舅道：“你们赶快收拾，我去外面跟大人说一声。”
　　舅母也忙着为她收拾起来。其实家里贫苦，除了几件粗布衣服，也没什么收拾的。舅母很快便为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道：“本想做些你平日里爱吃的饼，也好带在路上吃，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了。”
　　小四听着舅母的话，更是泪如泉涌。
　　舅母又道：“宫里头规矩大，不比在这里，你凡事都要多长个心眼，可不要让人欺负了去！还有，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要及时加衣服，病了就要看大夫，记住了吗？”
　　小四点头道：“嗯，知道了。舅母，您与舅舅也要保重身体，累了就多休息，别只顾着干活。”
　　舅母道：“哎。”
　　这时，舅舅又进来催，“好了没？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舅母擦着眼角，“好了好了。”拉着小四的手走了出去。
　　临走前，小四抱着舅母不肯松手，眼见着时候不早了，舅母狠心将她推开，“快走吧！”
　　小四跪在地下给舅舅舅母磕了头，泪眼汪汪地瞧着舅舅舅母，“舅舅，舅母，我走了，你们保重！”转身向轿子走去。短短几步的路，她一步三回头，看着舅舅舅母恋恋不舍的神情，她不敢再回头了，快步上了轿。
　　起轿了，她捂着脸痛哭起来。连一旁的侍卫听着都觉得伤心不已。
　　小四刚上轿启程，舅母便靠在舅舅身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轿子早已消失在远方，两人还依依不舍地眺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