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生春夏》蒲草与狩月

5、霜降

　　暮霭村，雨后黎明。
　　和哥哥吵架过后的暮菖兰一夜没睡，怔怔地抱膝坐在村口斜斜的小草坡上。
　　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踩在雨后的青草地上，她没有回头。
　　“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难过呢？”
　　她摇摇头。
　　他递过来一壶酒，不知道哪里来的，暮霭村的村民，是不大喜欢喝酒的，暮菖兰也是行走江湖很久，才学会了喝酒。
　　一摸，还是滚烫的。
　　“喝一些吧，难过的时候，喝酒最有用的。”
　　暮菖兰没有接，微微抬头，看到眼前高大是身影，手臂上还有微微的划伤，是刚才帮自己一战的结果。
　　他坐在了她身边，一只腿曲着，一只腿伸直，缓声劝慰道：“喝一些吧，我刚才跟你哥哥要来的，这里又阴又冷，还那么湿，会生病的。”
　　强塞给她似的，暮菖兰静静接了过来。
　　“我是不是害了全村的人......我杀死了山神......”她小声说着，隐隐有些惧怕，有些哭腔。
　　他也没再说笑，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这般坦诚自己的脆弱和无助，人不可能永远都那么坚强。
　　“它会原谅你的，你也是为了救你的家人。”
　　说完，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她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不经意的举动一触，忽而卸下了所有心防，大声哭起来。
　　自闯荡江湖来，暮菖兰不记得何时自己还这般哭过。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姑娘一样，哭得又难看又难听。
　　家人面前，敌人面前，友人面前，她都是淡定自若的笑容，时而清傲，时而温暖，时而睿智，她从不轻易流露感情，因为她的身份，也因为保护自己的需要......这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而言，真的已经太不容易。
　　他没有说话，更没有笑，凝视着眼前的她抹着眼泪。
　　久久，他轻轻把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早告诉过你，不要在心底压太多事情，会憋坏了的。”
　　“我......我......”她有些抽抽搭搭的，他又拍拍她的后背。
　　“什么？”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样痛痛快快地......哭过了。”
　　“嗯，我知道。”

　　天际初晗，淡淡染上几丝淡红色薄薄的云雾。
　　她顿时觉得心胸开朗了许多，有些害羞地离开他的肩膀，抹了抹眼泪。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掏出一个竹叶包着的粽子。
　　“吃吧，从昨天起，你就没吃过东西。”
　　“谁要......脏兮兮的。”
　　“嘿，你这小丫头真不识好歹，这可是我从明州一直舍不得吃的呢。”
　　她看着那个粽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吃我吃啦！”他说完就要拿走。
　　“谁说不要的！”她一把抢过，赌气似的剥开叶子，大口咬起来，太急了，呛岔了气。
　　他又拍拍她的背，看着她咳嗽，眉目舒缓。
　　“你啊，真像个孩子！”
　　暮菖兰瞥了谢沧行一眼，怒道：“刚才的事情不许跟瑕妹子他们说！”
　　“什么事？吃粽子被呛到的事？”
　　“......不是！”
　　“哈哈哈哈，是是是，我知道了，你慢着点儿，我又不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