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生春夏》蒲草与狩月

6、谷雨

　　暮菖兰立在山巅，望着绵延无尽的云海，彩虹隐藏在云层之间，蜀山架空于苍穹，既不属于天，也不属于地，流水淙淙，松柏掩映，显得大气恢宏又庄严肃穆。
　　他果然还是和这里有关系......
　　她心中已经不知道是喜是悲。暮菖兰并非有意偷听铁笔和凌音的谈话，他们在说罡斩长老的事情。
　　他果然是不简单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是蜀山的人，是武功仅次于掌门的罡斩长老。
　　他似乎是隐藏身份很久，不知道出于怎样的目的跟在他们身边，像夏侯瑾轩、皇甫卓那样的名门之后，像瑕妹妹那样的神秘身世，像姜承......不，是姜世离那样的魔族......还有他，蜀山长老，这样身份悬殊的一群人居然能在一起旅行，还曾有过深深的快乐和感情......
　　还有她，她的身份，她的目的，想必他一早就知道了的，他没有说穿，只是捻着下巴观察着，思考着，心里有数，他们几个人的心思。
　　在虹芝岛，他们四个费劲心思才化解了岛屿的秘密，期间他出了很多主意，留下她看守一个机关时，他最后离开回头交代：“小心。”
　　她只是点点头，自从离开暮霭村，她便再也不对他恶语相向了。偶尔，会有些小小的尴尬和羞涩。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再总开她的玩笑，反而和其他人说笑更多了些，跟她的话少了些。
　　暮菖兰的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虽然这一行人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秘密大家早已心知肚明，可是她总觉得，自从知道谢沧行是蜀山长老这个秘密的那一瞬间起，他就离她原来越远了。

　　多年后，也许只有两件事让暮菖兰真正觉得后悔。
　　一件是因为误会杀死了山神。
　　另一件事，则是有些话，没能说出口，就再也没机会了。
　　决战前夕，看到观星台上夏侯瑾轩和瑕的身影，她感到欣慰，又觉得有些寂寞。
　　夜色如水，繁星密布，此情此景，唯有她一人欣赏，姜世离对蜀山觊觎已久，完全不顾往日情分的模样，像是被人洗脑了，让她不安。
　　“暮姑娘，又在发呆？”
　　暮菖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腾地一跳，回过头时，还是那张面孔，却莫名地让她心安。
　　“罡斩长老......大战在即，你不去部署......来这里做什么”
　　他有些顿了一下，摸摸头道：“唉......真不开心，真不应该......你如何知道的？”
　　她苦笑道：“自幼混迹江湖，偷听的本事学了不少，还望莫要见怪。”
　　“可见身手不错啊！连我蜀山弟子都被偷听。”
　　“......谬赞了。”
　　“不过暮姑娘我说正经的，咱们也算一起吃喝游玩，一起打架一起除恶，你可别叫我什么罡斩长老，名啊姓啊这些东西太虚，唯有美酒和朋友才是最真实的，哈哈哈哈哈。”
　　“......好”她微微侧过头去，心里是喜悦的，她其实也不愿叫他什么罡斩长老。
　　“你刚才似乎不大开心？”
　　“我是为大少爷难过呢，毕竟姜承......姜世离是他多年好友，像哥哥一样。”
　　“不用管什么姜承，还是姜世离，我虽不大确定是谁蛊惑了他，但是，人的名字变了，心是不会变的，他仍是姜承。”
　　“......想必大少爷心里不好受呢。”
　　“你的心里不也不好受么。”
　　“......”他还是一针见血，其实她不开心的不仅仅是姜承的事情，还有他的事情。
　　“为什么隐藏身份跟着我们？”
　　“啊......若一开始就说穿，岂不是很无趣？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找个厉害的人切磋武艺，见你们这一群人顺眼好相处，就跟着了，而且当时我不是还要陪夏侯小少爷的玉么，还有......”
　　他忽而止住不说了，有些不自然地抹了抹鼻子。
　　“我的事情你早知道？”暮菖兰转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
　　“嗯，后来渐渐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告发我？”
　　“告发你？哈哈哈哈哈哈......”他叉腰朗声大笑起来，她有些不知所措。
　　“完全不会啊，你又不是什么坏人。”
　　不是什么坏人......这一句并非什么文雅高歌的评价，却久久停留在她心里，无数的岁月，无数的根结。
　　晚风拂过，飘来阵阵松针的清香。
　　“早些休息吧！”他回过头，想了想，又加了句：“小心些，你......还有小少爷小丫头。”
　　“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另有任务。”
　　他转身欲走，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眼前的背影，就那样渐渐淡出了自己的生命似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谢沧行！”她叫了一声。
　　“什么？”他回过头，有些诧异。
　　“我......我......”想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无从可说。
　　“没什么，你自己也小心......”
　　她低了头，第一次让他听到她这样的嗓音。
　　“好！”他爽朗答应一声，终究是离去了。
　　徒留她一个人站在蜀山弟子房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