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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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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哈哈哈,好酒,好酒!”
醉星亭前的庭院里,一个人影拎着酒壶,歪歪斜斜地晃着,忽然又定住,举起酒壶,对月仰头猛灌一大口,清啸一声:“醉笑陪君三万场,不知今夕何夕!哈哈哈……痛快痛快!”
笑声未绝,只觉眼前一闪,冷不防被人抢去了手中酒壶。听得身后一个冷静淡漠的声音道:“玄武护法今夜好兴致,可惜,扰他人清梦。”
北辰好容易站定,眯起醉眼,打量来人。清冷的月光照在那一袭玄衫上,显得身形修长。银色的月光照在来者英俊的面容上,鬓若刀裁,目似朗星,剑眉飞扬,鼻梁英挺,长身玉立,右手拎着酒壶,沉定而不失英气,端的是气宇轩昂潇洒风流。
北辰浓眉一挑,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弦子啊。还我酒来!”说着踉跄着朝公冶孤弦扑去,完全无视对方在听到“小弦子”的一刹那极度难看的脸色。谁知,他看起来七歪八倒的虚浮步子,踏的却是乾坤无极阵;貌似杂乱无章的身法,合的竟是大小擒拿手。但见他猿臂轻伸,纵身一探,劈手夺回了酒壶。“呵呵,小弦子,你不专心!”不怕死地又喊了一声“小弦子”,然后脚尖一点,跃入醉星亭中,一个铁板桥,躺在亭子的长条石凳上,跷起二郎腿,仰面将酒壶中的琼浆玉液倒入口中。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哎呀!你怎么又抢我的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北辰恨恨地看着拎着酒壶一副挑衅样子的孤弦,突然一招苍龙探日攻向对方,然而这次,孤弦再没有走神,轻轻侧身一避,错开了去。北辰哪里肯放,横扫一记神龙摆尾,却又被躲过。当下合身而上,与孤弦缠斗起来。二人皆不用兵器,空手而搏,月光下,只见一玄黑,一藏蓝,腾挪转移,你来我往,令人眼花缭乱。
蓦地,二人身形皆是一顿,彼此都被对方的招式禁锢住,而酒壶依然牢牢掌握在公冶孤弦的右手里。玄衣男子冷然一哂:“我派辰护法去听香水榭传达任务,你倒是很会逍遥啊!”
北辰亦是一笑:“小弦子,羡慕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我看你定是从南歌回水榭的那一刻就等在外面了,一直看着我和南歌儿喝酒猜拳,她歌谣,我舞剑,妒火中烧了吧!”
玄衣男子星眸一紧,似要发作。忽然转而一笑,猛然撤力变招,甩开北辰。后退数步,举起酒壶狂饮一口,朗声笑道:“果然好酒!”
这次换成蓝衫男子怒目而视:“小弦子,想喝酒自个儿问南歌讨去,别抢我的!”
公冶孤弦斜睨他一眼:“毒南歌的酒岂是好讨的?!”说着,又灌了口酒下去,“三十年的醉颜红,果然不同凡响。”
而北辰却似乎真的恼了,冷冷道:“公冶,别逼我出剑!”
孤弦摇摇酒壶:“有本事自己夺回去。”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雪芒破空而来。凌厉无情,闪电般迅捷,雷霆般决绝。那道雪芒,似是集了天地之灵纳了日月之光,一瞬间月华黯淡,星河无光。惟剩这一道雪芒,光华暴射,勾魂夺魄,挟雷霆之怒天地之威,气贯长虹的袭来。
然而玄衣男子不避不退,反向前踏了一步,合掌而击,竟将那道雪芒夹在左掌和酒壶之间,堪堪停住。“北辰,对我,你用不着手下留情。”
剑光一挑,借力打力,“啪”得将那酒壶击向空中。藏蓝色劲装的男子飞身掠起,抄手一揽,夺回酒壶,落地。“我要的是酒,不是你的命。”仰头将那所剩无多的一点醉颜红尽数灌入口中,而后突然一掼,把那酒壶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剑光横起,雪芒暴射幻化为万朵剑花。
“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
北辰蓦然停剑,剑尖指地,“嗡——”,剑锋微颤,铮然龙吟。
半晌,玄武护法终于再度开口:“你说的对,南歌的酒的确不容易喝。”眼神清明,再无半点醉意,“她问我追查一事有何进展。”
“哦?那你如何回答?”
“自然只好继续搪塞,说线索模糊。”
“……”
“……”
“你这个混蛋!”冷不防北辰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揪住玄衣男子的领口,“你怎能这样对她!”他怒视着对方平静无波的双眸。
“你怎么狠得下心,用尽手段逼她签下那契约?!”
“你别忘了,定下契约是她自己提出的,我不过是明确条件而已。”公冶孤弦神色淡漠,不带情绪地看着北辰激动的双眼。
“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一直向她提供药材和庇护,以她的病,她早就死了。”孤弦不客气地打断北辰的话语。
“好,我们就来谈她的病!你明知她的病不得操劳,不得气怒,不得心苦,你还这样步步相逼!你非把她折磨成这样才甘心是吗!”说着,北辰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摔在公冶脸上。
素白的锦帕上,鲜红刺目。
玄衣男子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暗潮汹涌,手中抓着那锦帕,越攥越紧,直攥得骨节发白。久久沉默,终于——
“你跟她实说吧。”语音平静听不出起伏。
“什么?”
“告诉她灭族烧谷的是唐门。再瞒下去也拖不了多久,她迟早会知道的。”
藏蓝色劲装的青年尚自有些犹豫。
“告知她仇人身份,让她摆脱目前茫然绝望的境地,给了她报仇的希望。集中注意力在此事上,她会为了报仇注意自己的身体,不会放任甚至故意使健康恶化。虽然这不啻于饮鸩止渴,但至少目前能保住她的命。至于根治病情的药,我快要准备好了,要是她保重身体应该能坚持到那时候。何况,唐门日渐壮大,迟早要除,而且又跟她这次的任务有关,告诉她此事,她会更加尽心尽力。”
“公冶,”北辰望着他,脸上混着了然、愤怒、无奈又意料之中的神情,“一箭双雕!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能算得这么清楚,我真不知道该佩服你还是该厌恶你。精明如你,何时也能糊涂一回呢?”说罢,绝尘而去,只余公冶一人独立于如水夜色中。
玄衣男子抬头望天,月影苍白如一枚剪纸,默默嵌在蓝丝绒的夜空。公冶孤弦将手中的那方锦帕捂在胸口,心中苦笑:“这般没日没夜的研毒制药,不顾身体,不惜性命,是想以这种方式解除我们的契约吗?你离开的决心竟如此坚定,要么成功,要么死亡,唯独不会留下!都说我一生精于算计,可是现在我觉得,当初不顾一切要纳你入暝月阁就是我最大的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