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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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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当南歌踏入水榭厅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藏蓝色劲装的北辰护法负手而立的背影。
“辰大哥!”蓝衫少女眼神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玄武护法,你来了。”再开口时已是一派淡漠。
藏蓝色劲装的青年男子转身,英俊的脸上满是恼怒又不忍的神情。
“胡闹!”
南歌愣了一下。
“你这是闹什么别扭?!怎么把侍女执事都遣走了,万一病又发了,谁来照顾你?!”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南歌轻飘飘顶回去,越过来到她的软藤椅上落座,“倒还不至于这就死了。”
“你自己知道?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北辰愤怒地一掼手,甩向南歌一方锦帕,素白的帕子上染了一抹殷红的血迹。
南歌一震,脸色黯然下来,慢慢转过头去,不敢看藏蓝色劲装的青年男子那双深湖碎星般的眼睛。心中却在暗暗懊悔自己因忙于制药没把那倒霉的罪证处理掉。
“南歌儿!”北辰的语气了缓下来,在南歌对面坐下,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逃避。“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明白你的心事,你不愿一直被那契约束缚着,可也不该这样逼自己。九百九十九味药,每一味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药,每配置一味都要耗费你多少深思精力。两年来你也不过配好了四百多味,可这仅仅三个月,你已配置了三百味。沈姑娘的病本已是无力回天,可据说这阵子你翻遍所有稀世医典毒经,夜夜通宵达旦的寻方试药。你哪里顾及到自己的身体了?!明知道自己的病不能过度操劳,更要避免劳心费神,偏偏如此不自惜,还要在孤弦面前强撑——”
“够了!”南歌突然沉声喝道,眼里闪着冰锋般的冷芒。
“玄武护法,弦阁主派你来恐怕不是为了罗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还是闲话休提言归正传吧。”
“南歌,你——”北辰看着蓝衫少女淡漠而倔强的眸子,心里仿佛被一只尖利的钉耙划过,长叹一声,递给她一张信封。
南歌面无表情的拆开看过,然后随手丢入了一旁的火盆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素白的信封,一点点被火舌舔着,从炽红终于化成灰烬。末了,展颜一笑,火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添了一抹红晕。那一笑,说不出的风流妩媚,婉转多情,流光溢彩,韶华难尽,倾城倾国,亦不过如斯耳。
然而,那一笑却让北辰看得心痛如割。
三年,不过三年的时光,当年那个蓝衫翩舞,眼神纯净如初生的小鹿般的女孩已无觅踪迹。北辰还清楚地记得,三年前那个暮霞似锦的黄昏。他和公冶孤弦快马加鞭地赶到神歧谷请谷主出诊,当时谷主因谷中事务无法脱身唤出了自己视若掌上明珠而医术已青出于蓝的独生爱女。
那一袭水蓝色罗裙青云出岫般步出帷幔,少女抬头向他们清清浅浅地一笑,顿时宛如清幽的水域里冉冉升出半开的浅蓝色睡莲,澄澈得让人涤尘忘忧。
那个女孩子是如此的灵慧而善良,她看出自己和孤弦眉间的焦虑之色,竟主动提出当晚就动身,连夜赶路,因为对于病人来说,早施救一秒便可能逆转生死。她又是如此的洒脱而从容,坦然与他们两名陌生男子单独相处在同一马车中两天三夜,光明磊落丝毫不见扭捏尴尬;面对重伤的患者和处在雷霆之怒的阁主,镇定自若,金针制穴干净利落。
可是,一夜之间,全都变了。
当马车载着归心似箭的少女回到神歧谷时,迎接她的竟是一片残垣焦土。蓝衫少女抱着渐渐冷却的老谷主的尸身放声痛哭,那样的哭声,昏天暗地,寸断肝肠,声声泣血,句句碎心,直哭得晕倒在孤弦怀里。
当她醒来的时候,睁眼的一刹那,北辰只觉得心中一震,仿佛看到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啪”得碎裂。那双曾经澄澈的双眸,此刻仿佛燃烧着一团黑色的火焰,如同三昧天火,焚烧一切。然而那样激烈的眼眸,神色却是寂灭般的平静。蓝衫少女面色惨白,大睁着墨黑的眼睛,越发衬得黑白分明。她一步步走向傲然独立的孤弦面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北辰甚至觉得自己看见地上留下一行带血的足印。而冥月阁的副阁主只是背着手静静看着她步步挣扎,不出言安慰更不伸手相助。
她终于在公冶孤弦身前站定,脊背僵直,缓缓抬起头,煞白的脸上只有一种麻木淡漠的表情,似是被人抽空了灵魂只剩一具躯壳,看得北辰心惊。她开口,语气如同寒冬里结冰的湖面,一字一字道:“公冶副阁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从此,天地倒装,山河失色。
“辰大哥!”眼前人盈然笑语惊醒了回忆中的北辰,只见南歌星眸灿然,怀里抱着一个大坛子,笑看他道:“我搜刮了一样宝贝哦。”
藏蓝色劲装的青年眼睛一亮,英俊的面孔上流露出挡不住的喜色,大笑道:“好南歌,最知道我的心思!来来来,满上满上,有好酒,莫私藏!哈哈哈……”
水蓝罗裙的少女亦是一声朗笑,竟是近日来最真挚开怀的笑容,“我便是想私藏,也须得瞒过你肚里的酒虫方可。独酌无趣,还是二人豪饮更痛快。今日我南歌,舍命陪酒鬼,与君痛饮三百杯!”
夏夜的微风吹过,送开听香水榭里一室的盏声笑语,清歌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