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将终夜长开眼》忘渊

3、第三章（补完）

　　蓝衫少女惊讶地望着锦衣公子痛苦地闭上眼睛，陷入到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一身青衣的慕书寒傲然背对着他，冷冷地抛下一句：“我饶你不死，因为你不配作我的对手，你们整个安家都不配。”轻蔑而又不屑。
　　他的眼睛已经被仇恨烧得通红，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一瞬间他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只剩一片血红，耳中只听得一个声音：“杀！杀！杀！杀！……”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起地上那柄丢弃的利剑，不记得自己用的什么招式刺出，只知道仇恨沸腾了他的血液，天地只余一个字——“杀！”
　　那一剑，神魔皆斩！
　　然后，一道白影忽然插入他和慕书寒之间。与此同时，慕书寒身后暴射出漫天针雨。
　　他听到钝钝的利刃穿透□□的声音，时间仿佛瞬间静止，眼前的景象慢动作般清晰呈现。那一袭白衣慢慢委顿下来，胸前却是迅速蔓延的鲜红。脸色苍白的沈洛湮缓缓倒在他怀里，眼神悲哀中透着宁静。他终于又能听到声音了，只是万物一片死寂。
　　“洛儿！”他抱着那袭轻飘的白衣，悲愤而又痛苦的喊道，口中咸涩分不清是血是泪，“你就，你就这么爱他吗？！即使是自己不要性命也要救他！”
　　沈洛湮看了一眼正要将自己抢入怀中的慕书寒，只那一个眼神就让慕书寒手脚皆僵。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望着抱着自己的慌乱悲痛的男子，目光流转无限留恋。微微一笑，轻声道：“傻瓜，我，我要救的是你啊！你若杀了他，你就不再是你。我不要你变得和他一样，不要你也陷入那仇恨和野心的泥潭。你记着，我要你永远是阳光下笑容明朗的少年。我要你永远是春日里蹴踘骑射、意气风发的佳公子；永远是夏夜里捕蝶捉萤眼神清澈的大少爷；永远是秋风里逛花街吃花酒玩世不恭却襟怀坦荡的浪荡子……那才是，我爱的人……你……你记住吗？”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滑过他的面颊。
　　“我记得，永远不会忘！”
　　安少逸睁开双目，望着南歌，眼神一片清明。“我答应过她，不让自己陷入黑暗的泥潭，不颓废不报复，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不愤世嫉俗，不终日郁郁。我要努力快乐地、阳光地生活，连带她那一份一起，双倍的快乐。所以，我选择宽容，选择原谅，但这并不意味着遗忘。我和师兄再也不是当年一起练功一起偷懒一起受罚无忧无虑的好兄弟了。只是，有时候，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何况我们安家，的确曾经欠他。其实，事到如今，师兄也不见得就好过，只怕他心里比我还要痛苦百倍。至于，这是否是旁人所说的懦弱，我不在乎，只求无愧己心。”
　　蓝衫少女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说道：“安公子，我敬重你，也敬重她。”
　　锦衣公子回头一笑：“啊咧！这么严肃的话题？！受不了，我先闪了！天色不早，我和洛儿先上楼了。南歌姑娘，不送了啊！”
　　南歌嫣然一笑，忽然又像是想起些什么，从药箱中寻出一只八宝葫芦瓶，递给安少逸道：“等等，安大公子，要照顾好沈姑娘先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这儿有一副丹药补身，一日一丸，你拿去服用吧。也没什么大效，强身健体而已。”
　　“如此，多谢南歌姑娘了。”安少逸也不推辞，收了药瓶，抱起沈洛湮走进楼中。
　　南歌只淡淡微笑着目送他上楼。
　　“南歌护法。”
　　南歌闻言一震，惊觉自己竟呆立于阁楼门口半晌。回身一看，一袭青衫站在轩廊的阴影里，赫然正是阁主慕书寒。
　　“朱雀护法南歌参见阁主！”
　　青衣男子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自己走出阴影来到蓝衫女子身旁，却并不看她一眼，只抬头望着二楼的窗台，淡淡道：“南歌护法，今日此番言语是出于什么立场呢？”
　　南歌似乎并没有听懂，微微笑着，亦没有看他，只说道：“属下这可是在帮阁主您探听心意呢。真羡慕啊，有那么好的师弟。”言辞无辜然而声调尖刻，然后满意地感到身旁的男子全身肌肉微不可查的绷紧。“不过，”蓝衫女子转头直盯对方暗夜般深不可测的双眸，“南歌却不是安公子那样的君子，而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我若处在安公子的位置上，定要冥月阁——鸡、犬、不、留！”
　　“哦？”青衣男子略一挑眉，看着眼神犀利的蓝衫少女。
　　“没有其他事的话，属下告退。”
　　慕书寒看着南歌离去的背影，嘴角玩味地勾起，“孤弦啊孤弦，这次你可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呢。呵呵，我倒很期待，以你天算之名，又该如何应对。”
　　而当南歌回首的时候，那袭青衫落寞，茕然独立于花廊下，抬头仰望着二楼半开的窗格，浑身笼罩着隐忍的忧伤。只见那样艳丽的背景，身影却愈发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