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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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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深夜,低沉的敲门声就这样在两个女孩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敲然的响起。
月树看了看细君,从烛火明灭中在彼此眼中看到肯定后就慢慢的走向紧闭的门扉。
门开。
月光下,那人的剪影被拉的很长,细君通过月树和那人身高的差距,看他还是晌午的那一片云淡风轻,只那一身月白长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亚麻黑。
他先是对月树点了点头,接着就自行跨步迈进了那小小的门槛,径直走到细君身前。
看着她,眼中是一种当时细君无法读懂的神采,她只能约略感觉到其中的欣慰,还有心酸。
“劳烦月树姑娘关门。”他微微侧过脸,朝着仍然站立在门前已经呆住的月树说到。
细君听者,这声音温润,不复两年前的嘶哑野蛮。
直到很轻微的一声关门声响起,眼前这个高过细君半个身子的男人,猝然笔直的跪在地上,以掌抚地!
“属下莫言,拜见公主!”
也是瞬间,细君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好像眼前的云遮雾掩被突然推开,看见了一片昏暗后的清明日月。
那时还小,她在娘亲的臂弯淘气装睡,偶然听爹爹和娘亲提起过,江都王最后的一支神秘力量,由两对兄弟分别统领的千人军队。平时分别隐匿归属骠骑校尉霍去病和大司马卫青营中,南北征战,所向披靡。就算谋事不成,靠着他们,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这两对兄弟,一姓肖,一姓莫。
她不知道那对肖姓兄弟是否战死在爹爹谋夺皇权的道路上,在另一片战场上马革裹尸。但她清楚的记得,当年走出牢房后看到各个墙面上张贴的官府檄文,那一席明黄卷宗不知被张贴到多少城墙上,让无数的大汉子民亲眼看着江都王的最后下场,拍手称快的同时还伴着一声声的唾弃跟谩骂。
细君仍然可以背出官府追缴张贴告示的内容。
今江都王刘建,祸乱盛世,□□无道,圣上宽宏,不予追究,奈其狼子野心,谋逆江都,祸及大汉百年基业,我皇圣明,伏诛刘建,江都王认罪自缢家中,王妃兰氏于牢中自尽,现追拿其党羽如下。。。。。
细君隐约记得,缉拿的名单中,首当其冲的一个名字,就是莫言。
今日回到房间之后,她自己已经先梳理了一些事情。
当初自己怎么会从官府门前到了山上那个破庙,为什么那个叫花子会愿意在第一天收留自己,虽然凶狠,但却不曾真正的伤害自己。两年间不让自己和月树在破庙容身却又会在自己无法支撑下去的时候突然出现,讽刺、恶语中伤但却又能让自己坚持下去。以前忽略的种种细节终于在广陵王府见到曾经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时开始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她的父亲江都王虽然殁了,但这么多年蛰伏江都,他的势力也不可能皆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一网打尽。
她已经十二岁,再不是那个天真到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一朝从天堂跌进地狱,两年流落市井,她已经明白了那成为她终生梦靥的一晚,到底是为什么而发生。
“你就是莫言?”
“是,属下是江都王府四骑之一,莫言。”
“你,你明明是。。。。是。。”一旁的月树指着莫言惊说道。
月树今日虽然见过莫先生,但她毕竟对当年的乞丐老大没有那么深的映象,而且这两个人完全不可能让人想到一起去。
虽则傍晚的时候细君告诉过她今晚可能会有故人到来,但自己仔细分辨之后对这个“故人”还是很震惊。
“月树姑娘别慌,公主,请听属下解释。”
“好,你说,不过,莫先生还是先请起。细君也想知道既是父亲的下属,您为什么会有此番行为。”
声音稚嫩,但已不复当初的颤抖。
莫言依言站起,低头抱拳退至一旁。
“公主,当日王爷心有大业,想把这万里山河纳入手中,我等既是为王爷效命,自当鞍前马后,在所不惜。”
“当日收到王爷欲举兵的传书之后,属下连同兄长火速召集部下并联络卫将军营下肖氏兄弟,岂知就在我等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趁夜转移手下兵力之际却遭到霍将军堵截,原来,卫将军那里,肖炎肖淼二人已经归顺,王爷欲要举兵的消息已经提前泄露。霍去病将军早已接到通知,就等着一场瓮中捉鳖。”
“公主,是属下办事不力!”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听说卫青和霍去病两位将军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你是怎么从霍将军手下逃脱的?”
莫言看着桌上微弱跳动的烛火,那夜霍将军高居马上,英雄年少,的确是人间不可多得的人物。
从来都是站在战场的同一边为每一次战争呐喊拼杀,让霍去病骠骑营的大名令匈奴人闻之胆寒,但这一次,却是向昔日的将军举刀。
但,这条命是王爷给的,当年冬日病重,哥哥为了自己整日在药铺门前磕头无果,看尽世态炎凉,受尽饥寒冷眼,若不是王爷收留,早已命丧黄泉。
所以,今生,为了这份恩情,他兄弟二人可以向任何人举刀,在所不惜。
“公主所言不错,霍将军的确勇猛,但倾我全军之力也不是不可逃脱。当夜之所以惨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军心涣散,五百人军队,投降者,已有三百。属下之所以能侥幸逃脱苟活,全靠兄长助力。”
莫言说道这里的时候,声音比刚刚为了防止有人察觉屋内有人而故意放小的声音还要低沉,这是一种沉甸甸的悲伤,经历过那片火与海的战场,细君能够听得出这话里的悲伤。
“至于后来,属下带伤一路回到江都,那时已经听到关于王爷一些不好的消息,待赶回王府,只看到。。”说道这里,抬头看了看细君,见她神色如常才又说下去。
“只看到一片焦土,当时听说王妃和公主被抓,属下便准备夜探牢房,却没想到当日黄昏就看到公主一人被衙役带出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