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细君传奇》上宫楼

5、第 5 章 莫楠

　　这绝对是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甚至偶尔的蝉鸣还能带来一丝燥热，但是，当细君第三次偷偷的揉揉眼睛发现眼前的人还是那张脸的时候，她不由得感觉到有丝丝凉意从背脊直窜入头顶。
　　“师傅，这是父亲昨日刚带回府的四妹，以后也劳烦您一并授课了！”
　　刘灞一路把细君领到人前，带着爽朗的笑朝眼前的人揖了一礼说道。
　　“是，世子。王爷有令，让在下一并传授府中的世子们和郡主武艺，在下定当竭尽所能，还望世子与各位公子郡主能专心课业。”
　　他身着锦衣玉袍，脚下也是一双黑色朝天靴，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冠冕之内，只留一绺从右侧眉间落下，带着温柔儒雅的笑，明明该给人温暖的感觉，可细君却偏偏觉得这笑容里藏着冰雪。
　　是他，尽管现在他穿着一身绫罗锦衣，环佩玉笛，面带三分和煦的微笑，尽显一派风流。但细君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是当年在破庙里收留过她也在后来赶走她的那个人，那个叫花子中的老大。
　　“细君，来，快给师傅见礼，这是父王专门聘请的西席，莫先生文武了得，我大汉朝又历来开明，爹爹自然允许女儿家习武，以后你就跟着哥哥们一起习武，看看你这身板瘦的，以后一定给补回来！”
　　刘灞转过头眉飞色舞的朝细君说着，还拉着细君的袖子直往莫先生身旁拽，奈何细君和他比起来力气太小，加上本就不敢大力挣脱，只好跟着他被拉到这个莫先生身前。
　　这个广陵王府的世子，自小坦荡，自有一股豪放不羁的性格，就连力能扛鼎这一点也像极了他的父王刘胥。
　　“细君见过莫先生。”细君闭着眼学着月树之前行礼的样子福了福身，待要弯下腰时被莫先生匆匆拦住。
　　“不敢，不敢，郡主莫要折煞了在下，鄙人乡野草人怎敢受郡主这折腰之礼。”
　　“先生莫要太过自谦，您自是受得这一礼，大哥刚刚也说过，今后细君还要仰仗您多多指教，而且，无论如何，细君还是要感谢您。师傅！”
　　这短短的时间里细君想了很多，这个人并不可怕，仔细算起来还算是自己的恩人，只是当初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野蛮。
　　“是啊，师傅，您就受了这礼吧！”
　　二世子刘圣等得有些不耐，催促着说道。但他知道师傅的厉害，才跟父王相交数月，就让父王极为推崇和信任，就算自己是这府里的二郡王世子，也不敢违逆莫先生。这位在多年之后被封为朝阳侯的二世子，此时还是个十三岁的劣童，
　　“那，好吧！”
　　细君坚持行下一礼，莫楠也不再推辞，只是很巧妙的偏了偏身子，恰好无人发觉，但还是堪堪避过了这一拜礼。
　　“师傅，我们今天还是练扎马步吗？”刘胥唯一的女儿，也是这府中唯一的郡主眨着天真的大眼充满希翼的问道。
　　她在家中排行老三，跟刘圣是一对双胞胎，深得其母兰妃及王爷的宠爱。
　　自从那次风起时吹走手中的手帕挂在后院那棵高大的梧桐之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莫先生转眼把手帕拿在手中时，她就对练武产生了兴趣，苦苦哀求兰妃之后才允了她跟着习武。
　　虽然她当时欢欣雀跃，着实兴奋了很久，还央着娘亲给置办了好几身学武专门穿的短打，但这一阵下来，日日蹲着马步，已经完全磨灭了她对女侠生活的向往。正想着该如何让娘求着爹爹打消让自己练武的念头。
　　“嗯，是这样，郡主，两位世子都有几年练武经验，只你才初学武功，自是要从基本功练起，这马步，可是练武者的关键。”
　　“可是师傅，萤儿已经练了一个月的马步了，还是。。。。”
　　“哈哈，萤儿！你那也叫蹲马步啊？！你那根本就是。。。。。。。”听了刘萤的话，刘圣马上大笑着指着她说道。
　　“不是蹲马步是什么！大哥你看，三弟他欺负人！
　　刘灞只好抓抓头，看着师傅，希望他能帮帮忙，这对双胞胎自小不对盘，每日总要斗上几回才罢休。果然，又吵开了。
　　“刘萤！谁是你三弟？！我明明就是你二哥！况且，你那明明就是猴子蹲着捞月！还蹲马步！师傅没怪罪你已经是他宽宏了！”
　　“你胡说！娘明明说过，我比你先来到这世上！”
　　“呵，那是你无理取闹，娘实在没办法才哄骗于你的！”
　　“你！”
　　“我如何？”
　　他们在这边闹着，却没发现除了各自的婢女和随从外，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这一片旷地的另一头，细君已经按照莫楠的教导蹲起了马步，而刘灞，也拿着木剑跟着莫师傅一招一式的学了起来。
　　莫楠出剑回旋的瞬间看到细君正一丝不苟的扎着马步，看着这个两年来每一天都在改变的女孩，他的眼里瞬间泄出流动的光芒。只可惜太快就消失无形，恢复了原来那个温和的莫师傅。
　　当然，就算是被刘灞看到，这个十五岁却毫无半点城府的王府世子，还是不能够体会万分之一的含义。
　　一炷香之后，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细君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可是身旁的月树，却是不停的在拿着手绢帮她擦着额上的汗水。
　　“细君，停下来歇歇吧！”
　　“月树，我不累，你先回去吧”
　　细君笑笑，甩了甩头上的汗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月树也不再说话，只安静的站在一旁，她知道细君的倔强，尽管她想说三郡主此刻还让侍女撑着伞在这里唯一的一棵桃花树下遮阳。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以快接近正午，莫师傅才又出现在细君面前，他打量了细君一会，最终点了点头负手离去，只是炎热的风中飘来断断续续的语声，这句话，细君至死都不会忘记；
　　“记住，你永远都是江都的公主！”
　　“记住，你永远。。。都是。。江都的公主。” 这是娘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江都，不是广陵。是公主，不是义女、郡主。
　　细君终于跌坐在地上，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