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桑小槿

3、2007年6月：

　　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郑冬源在洗手间洗漱完毕后，拿起行李，看了眼熟睡中的妻子，留了张纸条便出了门。郑冬源匆匆搭上出租车，赶往上海浦东机场。中午十一点多，郑冬源下了飞机。下午一点，赶到了父亲所在的医院。
　　医院门口，母亲孤寂的身影映入眼帘。冬源赶紧走上前抱住阔别已久的母亲说：“娘，儿子回来了。”
　　郑母拍了拍儿子厚实的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娘，爹怎么样了，好点没？”在医院的走廊上，冬源搀扶着母亲慢慢的走着。
　　“好多了。就是想你。”郑母的声音荡漾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又回荡在老郑的病房里。
　　——
　　“爹，我回来了。”一进房门，郑冬源便放下行李凑前去拥抱还在喝粥的老父。这使得原以为被冬源恨透的老郑泪流满面。
　　“你别激动呀，爹还在喝粥呢！”冬梅的声音荡漾在冬源的耳边，回头一看。便是脸色枯黄，神情疲惫的姐姐。
　　“姐，辛苦你了！”冬源拍拍姐姐的肩，冲冬梅笑了笑。
　　此刻，老郑便在一头疑惑的问：“你媳妇呢。咋没回。”
　　“她忙。”说道妻子，冬源的脸迅速的沉了下来。
　　冬源点点头，继续和父亲母亲寒暄着。
　　晚上七点，冬源与母亲回了家。这时冬源刚好接到了妻子从上海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妻子许琳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咆哮着：“郑冬源，你这王八蛋。你回家干嘛不告诉我？”
　　“我不是写了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吗？”冬源略显无奈又云淡风轻的说道。
　　“一张纸条你就想打发我啊？你别把我当猫看我告诉你！”电话那头的女人愈发激动起来。
　　“要不然我还带着你这货回来？”郑冬源的嘴角嘲笑似的微微上扬。继而又说道：“我爹要是问我孩子你咋办？”原本平静的心被挑起，他的心里燃烧着的愤怒的火苗愈来愈热烈。他本是冷静的人，不易生气。但是妻子许琳的行为，只怕是他愤怒的一根导火线。他无奈于这样的女人，爱慕虚荣且暴怒无常。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要不是我你能那么快爬上经理的位置？你能有现在的生活？你他妈的还不是靠我吗郑冬源？”电话那头，女人近乎嘶吼。而这头，郑冬源尽显无奈。他的脸写满了厌倦与疲惫。
　　他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电话那头的女人吼道：“许琳，我告诉你，我郑冬源没有你一样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你别老是用你那点破理由来敷衍我。我郑冬源他妈的就不信了，我堂堂七尺男儿还得靠你这贱女人过活。”郑冬源此刻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片段，他不愿想，只是他却忘记不了。他用因为抽泣的沙哑的声音继而咆哮道：“我忘不了，忘不了你怀了我的孩子还和我的上司上床。你让我如何面对，让我情何以堪？你现在没办法生育了，这不是我的错！”
　　说道最后一句时，郑冬源挂了电话。他确实没法忘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因送文件到上司家看到了妻子光溜溜的身体与上司纠缠在一起。
　　如今，他想到了那一晚，那个落魄的男人。他现在就像那个落魄的男人一样，泪水在稀疏的光斑下滴在冰凉地上，无影无踪。
　　郑母站在门槛上，月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身上，影子投射在地上，显得满地苍凉。
　　郑冬源看到母亲站在门槛上，便也知道母亲听到了他与妻子间的吵骂、郑冬源抹了抹眼角，又吸了吸鼻子说：“娘，我们吃饭。”
　　饭桌上，郑母与冬源面对面的坐着。只听到筷子碰到盘子饭碗的的声音。月光皎洁的洒在庭院，夏夜中微风吹来，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郑冬源吃了几口饭觉得气氛怪异便忍不住开口：“娘，你想问啥就问吧，别憋着。”
　　“其实也没啥，你也长大了。管不住你。可你媳妇有了咋的不说？”
　　冬源冷冷的笑了笑，说：“那会刚知道不久，没来得及讲事儿就发生了。我也没敢和你讲，就先和姐姐说了点。”
　　“哦，你姐知道呀。哎，她这不是遭罪吗？这大小姐吧，可真儿不会想。你结婚那会儿我们也没能去看看。至今也没看过那孩子。幸儿个菩萨保佑，命根子保住了。”郑母说罢便放下碗筷两手合十拜了拜。接着，她夹了块肉给冬源说：“你也别多想了，娘晓得你不愿讲，可儿啊，娘有些事是必须得和你讲的。”
　　“恩。”冬源点了点头又说：“姐的事儿还是爹的事儿？”冬源疑问道。
　　“你姐的。”郑母往嘴里塞了两片青菜，把剩下的菜油倒进另一个盘子里，又说道：“前些日子，我去扫里屋。你姐嫁出去几年了，我想吧柜子里的东西怕是不要，里边的整理一下怕是能装点东西。可我却找来了你姐当年的录取通知书。“说罢，他便进了里屋拿。当那张泛黄的录取通知书摆在冬源面前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真的？”他眼睛瞪大了问到母亲。
　　母亲看到录取通知书时眼里又溢满了泪水，她点了点头。说：“娘虽然大字不认识几个，但也明白录取通知书长的大概啥样。我没告诉你姐，更没敢告诉你爹。你爹这几年也够会恨自己的，要是让他知道，他怕不是会犯傻想不开啊。”郑母摆了摆碗筷就起身，又说：“我也不打算告儿你姐，瞒着就瞒着吧。”郑母叹了口气，似是想要把多年来的积怨都吐出来。他卷起衣袖又说：“我收拾收拾碗筷，一会儿烧水给你洗洗尘。一路上你也够累得了。”说罢便拿起收拾好的碗筷想厨房走去。
　　郑冬源看着母亲苍老的背影，又看了看往院子里。
　　——姐姐，这几年辛苦你了！
　　郑冬源想着便走出了屋子，他看着天空的繁星，顿时感到全身渐渐的放松。
　　他想起了他的姐姐，那个曾经有着白皙的皮肤扎着马尾的宠着他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