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桑小槿

4、1998年8月：

　　郑冬梅出城工作已经半月。她试着一日做四五份工作，但仍然没有办法在两个月的时间内把弟弟的学费凑够。无奈之中，她从雇主处得知邻村有一家人招亲，出的价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第二日，郑冬梅起了个早，和雇主请了假便赶往那户人家里。
　　只见那家人的房子突兀的伫立在那个小村。周围只有一两层的瓦房。而冬梅眼前的房子有五层楼。红砖绿瓦的，冬梅一时摸不着头脑。那么有钱的人家，怕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才会花大笔钞票招亲罢。
　　想着，冬梅便敲起了那家人的门。“咚咚咚”
　　片刻后，冬梅便坐在了客厅里。从里屋迎面走来的事和郑母一般年纪的大妈。
　　“你是来应亲的？”对方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冬梅说到。
　　“是的阿姨，我就郑冬梅，家在邻村。”冬梅小小的交代了自己的情况，只见那女人点点头。也不知是满意抑或不满意。半晌，保姆推出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上去比冬梅大十来岁。
　　“这是我儿子，发生了些事把腿弄成这样，你也别介意，他好歹是个正常人，咱家也苦不了你。这样吧，你回去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就来。先来这里待些日子，行了再□□也不迟。”
　　“还要待十来日？我得工作呢！”冬梅听到老妇的话变得急躁起来，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没钱弟弟怎么上学的事。
　　“以前也有你这样的女人来应亲，她们一结婚拿了钱就跑。这家底虽好，却也不能经这样的挥霍。你来待些日子，一来是让大家再了解了解；二来让你也熟悉熟悉这里周边的环境，要是你嫁过来了。还不得跟左邻右舍打好关系呀。至于这工作吧，你来这，我给你钱当工资，你也干些活就得了。”
　　冬梅点点头，告别了老妇，便往家的方向走去。打算和父母说说第二日再回去请辞。
　　傍晚，太阳接近下山。天边的火烧云在天空中烧的通红。像是非得把天空烧出个大窟窿不可。
　　郑冬梅一回家就和郑母提了这事。
　　“娘，我想嫁人。”冬梅轻轻地说道。
　　“这事咋的了？你才刚毕业就想嫁人？哎……”郑母叹口气，摇摇头。“女儿长大了就想着要走啊，也是，家里这日子……”
　　“娘，我嫁了弟弟就有钱读书了！”
　　郑母怔了怔，在地上蹲着洗菜的她立马站了起来，愣愣的盯着冬梅：“你说的啥？”
　　“邻村有人招亲，新郎是个瘸子。她们说我嫁过去就能拿到钱。”
　　“这不是卖身吗？不行，我得和你爹商量商量。好歹我女儿也是读过书的！”说着便找起老郑来。不料，另一边便传来了老郑的声音：“不用商量了，去吧。”
　　“老头子，你说的这事啥话？你欠下的债还要咱们家闺女还？你还是人吗你？”说着便走上前去推了推老郑。
　　“我还没犯傻呢，冬梅去了冬源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可那边人是个瘸子！”郑母有些愤愤。
　　“瘸子咋的了？嫁谁不是嫁？现在嫁了，还能省下嫁妆钱呢，又能给冬源交学费呢。”
　　“你这人怎么……？”郑母记得跺脚。
　　那边，冬梅听的烦了便说：“你俩别吵了，我回来只是告儿你们一声，没想着和你们商量。”说完就进了里屋。
　　就这样，事情在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中定了下来。天边的火烧云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漫天的黑色。像舞台中央挂着的幕帘，背后掩盖着不尽的故事。
　　——
　　半月后，8月下旬。男方派来轿车。“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庄的每一处角落。天空上的云轻轻地飘过，沉重的，漫无目的的。偶尔有几只飞鸟经过这边似是热闹的小村落停下来看两眼便也走了。
　　村里的大人孩子们像潮水一样从自家门前涌出。叽叽喳喳的讨论开来：
　　“呦，这不是老郑家吗？办喜事儿呢？”
　　“怕不是为了赌债卖女儿呢吧？”
　　“可不是吗？我这正犯嘀咕呢，冬梅不是才刚刚毕业呢吗？怎么没考上他爹就急着嫁女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所有的话如潮水一般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的郑家每一个人的心。就在这时，冬梅穿着粉色的婚纱踏上了轿车。车门关上那一刹那，所有的讨论声、爆竹声、洗脑生、郑母的哭声都随着汽车的远去变作微粒消散于空气中，无影无踪。车子尾巴的两条粉色彩带夹着尘土，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此时，郑母与老郑也进了屋子。而郑冬源因为不能接受便躲在了房间里。
　　直至去学校报到那日——郑冬梅回家给弟弟送行。
　　“姐，你回去吧，别再送了。这儿离家远。”郑冬源推了推姐姐，眼看冬梅都送出了村，他就开口道。
　　“没事，再送会儿，顶儿个回去就让爹妈讲两句。”
　　“哈哈”冬源听见姐姐的玩笑话笑了笑。“姐，都嫁了人还要人讲两句？”郑冬源打趣到，眼角却溢出了泪。
　　“你看姐都犯傻了。”冬梅抬起手擦了擦泪水，又说到：“冬源啊，姐就送到这儿了，你一路小心啊。”
　　“恩，没事儿姐，回去吧。”冬源放下行李，朝姐姐招了招手。
　　“我回去了，你小心。慢慢的走啊。”说罢，冬梅便抬起手与弟弟道别。
　　暮色四起，冬源踏上了他的求学之路。随着火车的汽笛声，他离家越来越远。
　　“呜，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