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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端祸起萧墙处 众人饭后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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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饭后便由萧管家带着,去了后院厢房休息。萧尔玉想着众人适才的面色有了些许的红润,模样也不似先前那般狼狈,便知他们已无大碍,眉眼间不由地染上淡淡的喜色。
伊文昊低头喝着茶,仔细回忆着从进府开始众人的一举一动。想得太过入神,竟对身旁萧尔玉调笑的眼神毫无觉察。
待萧管家由后院返回时,只见厅中主位之上,侯爷低头沉思,而夫人则满眼笑意地静静望着侯爷。二人本就是才貌出众之人,此时此刻更是恬美如画。他心想:夫人在侯爷府的那些日子,或许并不像外人所言的那般难熬。不忍进去破坏这难得的温馨,他便就这么呆呆地愣在了门口。
在二人身旁伺候的秋实也与萧管家有着一样的心思:自夫人醒来之后,侯爷待夫人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而夫人的性情较以往也似是更加灵动敏慧了。倘若之前老爷去世那几日,侯爷相伴在侧只是为了顾全两家颜面,怕落人话柄的话,那么今日侯爷肯放下身段与夫人一同救济贫民,是不是暗示着侯爷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夫人了呢?
主仆四人各怀心思,偌大的前厅安静得连穿堂而过的寒风都不敢打扰。
须臾,伊文昊猛地抬头,正巧碰上萧尔玉双眸间的盈盈笑意。二人顿时都略微红了红脸,各自转向一边。
一旁的秋实将二人的尴尬尽收眼底,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
当下尴尬更甚。
还是伊文昊最先回过神来,见萧管家在门口踟蹰,立即用眼神示意他入内。之后又偏过头去望了眼同样已经面色如常的萧尔玉,随即正了正身子,等着萧管家的回话。
萧管家走进前厅站定,向二人行礼之后说:“回禀侯爷、夫人,小人已经将他们安置在了后院厢房。”
萧尔玉见伊文昊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要发话的打算,便接过萧管家的话问道:“那么,萧管家可曾将他们的来历打听清楚?”
“回夫人的话,小人打听得知,这些人的家都在麟州。麟州近年来干旱严重,庄稼颗粒无收。而那麟州刺史不但克扣朝廷的赈灾银粮,更是横征暴敛,大兴土木,抓了许多的壮丁修建新的府邸。麟州民不聊生,百姓叫苦连天。迫于无奈只好奔走他乡。而咱们府里的这些人,便是从麟州一路卖艺行乞,于昨日才来到的京城。”
萧尔玉闻言眼角泛酸,咬牙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好一个麟州刺史,好一个灏澜王朝!”
秋实听言心中大惊,急忙小声提醒:“夫人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萧尔玉这才想起此地处处阴谋诡计,需时刻小心提防应对,不比前世那般言路自由。心中满是懊悔自己的失言,脸上却只是稍稍少了愠色,并无过多的变化。
伊文昊此时突然出声,语气颇为温和:“这些人背井离乡本就可怜,再加之年关将近,本侯与夫人都不忍他们在外挨冻受饿。萧管家,就留这些人在府上过个年,等年后本侯再另作安排。明日安逸侯府会着人将这些天所需的银两送到,这些人就交与萧管家费心了。”
其余三人见一向不问世事的安逸侯竟说出这番话来,皆感意外。
伊文昊全当没发现众人的异常,神态自若地转向萧尔玉。“夫人今日劳累,就随本侯先行回府吧。”说完起身就向外走去。
萧尔玉默不作声地任由秋实扶着紧随其后。
走到御史府门口时,伊文昊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冷冷地向萧管家吩咐道:“你不必限制这些人在府中的自由。不过须谨记一点:从今日起,这些人决不可再踏出御史府半步!”
此时的伊文昊,哪里还有先前的和颜悦色?吓得萧管家只能俯首称是。
上了车,伊文昊见萧尔玉默默坐在一旁,眼中仍有晶莹闪动。心知她仍是无法从麟州百姓的苦难中抽身出来,不知怎的,竟对那麟州刺史有了一丝怒意。
现下出言宽慰道:“夫人不必太过介怀。这天下之大,苦难处处皆是,非你我所能左右。”
萧尔玉收了收自己的情绪,缓缓伸手将车帘揭起一角,指了指远处山上的一座宝塔。然后平静地问伊文昊:“侯爷,那宝塔如何?”
伊文昊不明她所意为何,唯有如实答道:“那塔名为‘泰和’,是开朝初期太祖着人所建。塔身凌云而出,气宇轩昂。”
“那么,侯爷可知建塔之道?”萧尔玉继续问道。
伊文昊半眯着眼睛,想了想说:“塔,自是要塔顶如盖,外形壮丽,气势恢宏。”
萧尔玉浅浅一笑,摇了摇头说:“侯爷此言差矣。”见他似有不解,她又道,“妾身以为,建塔之道在于塔基。”
“据妾身所知,当初兴建泰和塔时所用的基石,皆是由坚硬无比的玄武岩所制,再用江米汤、粘土汁等加固而成。只有如此夯实的基底,才能托起泰和塔的凌云之势。
可本朝开国至今已逾百年,如今居高位者,尽管对此塔年年修缮,却不过是意在追求其塔身的华美,而忽略了塔基的年久失修。泰和塔表面虽仍宏伟壮丽,实则再经不起几年风雨的侵蚀。妾身想,若如此下去,此塔必定根基不稳,不消数年,定会轰然崩倒!”
一丝赞许之光从伊文昊的眼中闪过。她果真玲珑剔透,竟是以塔作喻!于是也不与她绕弯,明白道:“想不到夫人久居深阁,竟如此心怀天下。”
萧尔玉暗道一声不好,自己今日竟连番失言。赶忙补救说:“妾身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哪里知什么是心怀天下。不过是看到宝塔摇摇欲坠,有感而发罢了。”
这番话,让二人都是一惊。他们之间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竟已渐渐熟络,竟能够毫无戒备地说出这样推心置腹的话来,竟都忘了大家起初的立场是什么。
一路沉默。
回到安逸侯府已天色黄昏。伊文昊先一步跨进府门,没行几步忽又停住。身后低头走着的萧尔玉毫无防备,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背上。她吃痛却不用言语,只是皱着眉头用手细细揉着痛处。
伊文昊有些扭捏地问她:“方才在御史府前厅,夫人为何……为何那般瞧我?”
萧尔玉这才想起那时伊文昊低头沉思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道:“妾身只是觉得侯爷当时的样子,嗯……有些萌。”
“萌是何意?”伊文昊想着今天自己的灵敏程度似乎大不如前,竟对好多事都有不解。
见他一脸混沌,萧尔玉越发觉得好笑,不禁逗他之心渐起。“萌乃天竺国古语,有认真,投入之意。”
伊文昊恍然大悟,很是受用。本想再与她多说上一会儿,不过想起还有事要处理,嘱咐了萧尔玉几句后便向书房走去。
伊文昊跨进书房的时候,大公子安亦珺,二公子江晨和四公子何祺煜都已等候多时。三人见他入内,纷纷起身行礼。见他颔首,才复又各自坐回之前的位置上。
接过元香奉上的茶,伊文昊示意她退下。
待书房内只剩他们四人后,坐在最末的何祺煜对他说:“侯爷清早飞鸽传书交代的事情,在下已经派人查清楚了。现住在御史府上的那些人,的确是由麟州逃难至京,除其中一人外,其余人身份全无可疑。”说完转身向门外喊道,“抬进来!”
须臾,两名侍卫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走进了书房。
何祺煜上前将白布揭下,对众人说道:“据进城卖炭的小贩所言,他在昨日黄昏时分见过这些人在城外一间废屋内落脚,人数与现在无差。于是在下出城查探,在那间废屋外面发现有一处的泥土像是被刚刚翻动,就命人向下挖掘,竟挖到了这具尸首。在下心中生疑,便将其带回了府。”
伊文昊走近一看,心中的猜测顿时得到了证实。果然是那个人!
坐在一旁的江晨问道:“这人是怎么死的?”
何祺煜说:“是被人用刀刺穿心口而死。”
“江晨,你仔细看清这张脸,然后速去御史府,将那个同此人长相相同的人抓来。记住,一定要留活口,而且千万不能声张。”伊文昊心下不妙,急急下令江晨。
江晨知道事情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
伊文昊又问何祺煜:“祺煜,你将这尸首带回府时可曾让人看见?”
“不曾有人见到。”何祺煜说。
“嗯,好。将尸首抬下去好生保管。祺煜,这事决不可让夫人知晓。”想到前几日收到的书信,伊文昊心中愈感不安。若这事真被自己猜中,那么处理得稍有不慎,不止萧尔玉,就连整个安逸侯府恐怕都要搭上性命!
何祺煜出去门之后,方才面色如常的安亦珺竟也皱起了眉头。
“侯爷,您怀疑现在御史府的那人是……”
伊文昊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应该是他!该死,他刚才就在我的面前,我竟丝毫没有察觉。只盼江晨能够一举将其拿下,若是让别人捷足先登,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二人焦急等待之时,之前才出门的江晨却又回到了书房内。“禀侯爷,据方才留在御史府的侍卫来报:柳丞相亲自带了一百精兵,将御史府内的一干人等,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全数抓走了。”
这消息如同一桶冰水,将伊文昊和安亦珺二人浇了一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