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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夫妇同熬腊八粥 安逸侯夫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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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完坟,御史大夫萧致远的葬礼就算真正结束了。因为萧父生前除萧尔玉外再无别的子女,所以秋实跟萧尔玉提议,不如从萧氏一族的旁支找个男童过继到御史府,也好让御史府不至于衰败。
萧尔玉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只是从葬礼的清冷场面不难看出,萧父自从先前得罪柳丞相后,便已渐渐被族人和同僚所疏远,就算真是寻得一人来继承香火,也只怕是徒增柳丞相斩草除根的决心罢了。
更何况,萧父临终前说过,他早已厌倦官场争斗,萧尔玉又怎忍心在他身故后,又将其卷入那无尽的漩涡之中?
于是萧尔玉亲自点算了账房银两和库房余存,拿出其中部分补偿给了遣散的一众下人。老管家萧福自愿留守在此看宅,让萧尔玉颇为感动。
安逸侯伊文昊作为萧尔玉的丈夫,御史府的姑爷,这几日自然也是同留在此,冷眼看她操持一切。本以为她刚刚痛失至亲,又常年隐居深闺,必不能轻易看穿世事,也定会找人过继。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她居然遣散了整个御史府!她竟看得如此通透,她竟聪慧至此!
以往见她虽眉眼温婉,知书达理,可除却样貌倾城外,旁的倒也与一般深闺妇人无异。不过,自打她醒来之后,似乎,有些不同了……
安逸侯夫妇离开御史府是在腊月初八,天空飘着零星小雪。
和来时一样,回去时两人仍是同乘一辆马车。一上车,伊文昊就闭目养神,不与萧尔玉言语。
萧尔玉倒也没在意,抬手将车帘揭开一角,自顾自地欣赏着外面的景色。雪天路滑,马车速度并不快。行经一条小巷时,萧尔玉发现那里挤着不少人,而且他们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停车!”
伊文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了一跳。正想开口问她怎么回事,她却早已急急地跳下车了。
“你去瞧瞧怎么回事。”他沉声向车夫命令道。
此时后面车里的秋实也小跑着跟在了萧尔玉后面,“夫人,您慢点走,仔细路滑。”
待走近些,萧尔玉终于看清楚了这些人:这是一群饥寒交迫,无处可去的乞丐,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用身边人的体温抵御着天寒地冻……这些人见有人靠近,一个个的眼中都露着惊恐。
想不到在这皇城之内天子脚下,竟还有如此可怜之人。
萧尔玉前世是名法医,虽与一般的医生不同,却也同样怀着一颗救死扶伤,伸张正义的心。当下若不出手相助,这些人必定会有性命之忧。
急忙转身吩咐秋实:“带上这些人,咱们立刻回御史府!”
秋实为难地望了眼侯爷所乘的马车,小声对她说:“夫人,咱们未经侯爷允许就这么做,是不是……”
萧尔玉想了想说:“我现在就去跟侯爷说。你先带人过去,回府之后你与萧管家先找些干净衣裳让他们换上,然后再熬些浓一点的姜汤给他们。我随后就到。”说完,也不等秋实回话,就朝马车走去。
秋实对这群可怜人同情万分,见他们惊惶不安,随即出言安慰道:“大家无需害怕,刚刚那位是已故的御史大夫萧大人之女,也是安逸侯的夫人。夫人不忍见大家忍冻挨饿,特地吩咐我将大家先带回御史府。大家都跟我走吧。”
众人闻言纷纷磕头道谢,然后起身跟在了秋实身后。
萧尔玉回到马车旁时,车夫已经告知了伊文昊刚刚发生的一切。伊文昊依旧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侯爷,妾身有一事相求。”萧尔玉隔着车帘恳求道。
“夫人让他们去的是萧大人的府上,并不是我安逸侯府,所以夫人无需相求于我。只有一点我甚是不明,他们不过是一群贱民,又与夫人非亲非故,为何夫人会伸手相救?”
萧尔玉面有愠色。“请恕妾身不能赞同侯爷所说。妾身始终认为,众生平等。每一条人命都是独一无二,珍贵无比,绝不可轻易舍弃!”说完,也不等伊文昊回答,独自坐上后面那辆马车就回御史府去。
她的话深深地震撼了伊文昊。众生平等?高贵如他,何曾听别人说过这等话?难道在她眼中,他堂堂安逸侯竟如同那群乞丐一般?而且,听得出来,她在说这话时显然还带着一股怒气。真是岂有此理!
车夫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刚才夫人顶撞侯爷,说了那些个大逆不道的话之后居然扔下侯爷自己走了!
“你在发什么愣?还不快回御史府!”
这下车夫更是傻了眼,夫人扔下了侯爷,侯爷居然还跟上去追夫人?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若不是早就知道自家侯爷是个断袖,他还真以为这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呢。
就连伊文昊字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萧尔玉回御史府。他不是应该生气才对吗?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御史府门口。萧尔玉满是诧异地望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伊文昊。他来干什么?
伊文昊见到萧尔玉时,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低下头干咳了几声,再抬头,神色已一如往常。“萧大人刚刚过世,夫人伤心过度而语无伦次,本侯可以不予追究。但倘若还有下一次,本侯定不轻饶!”
在跟伊文昊相处的这些天里,萧尔玉也渐渐摸清了此人的习惯:“本侯”二字从来只是对旁人用,而对她则一直都是以“我”相称。心下明了,这是伊文昊说与外人听的话,无非就是想寻个台阶下。
再想想自己方才确实不应对他说那番话。像他那般身份显赫的封建贵胄,自然无法突然间接受“众生平等”。虽不知他主动示好是为哪般,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自己就给他这个台阶又有何不可?于是摆出一副深受教训的模样,福身谢恩道:“妾身谢侯爷体谅。”
安逸侯夫妇踏入正厅时,先前那些人已经全都换上了干净衣裳,正拿着碗等秋实分姜汤。
萧尔玉赞许地点点头,心道:“秋实做事甚得我心!”
“萧管家何在?”
萧福一直蹲在地上喂孩子喝姜汤,闻言立即起身回话。
“小人在。”
“萧管家,厨房可还有熬粥的食材?”
“回夫人的话,厨房前几日刚刚采办了一批,应仍有不少剩余。”萧福回话。
萧尔玉点了点头,想吩咐人去厨房熬粥,才发现别的下人已经全都被自己遣散了。秋实和萧管家又无暇分身。看来只得她自己亲自下厨了。
伊文昊留在正厅也是无事可做,见萧尔玉去了厨房,随即也跟了过去。
进了厨房,萧尔玉很快就找到了熬粥的食材,熟练地将它们淘洗干净后入锅,又往灶膛里加足了柴火。待到煮沸之后,她将柴火抽掉一些,只留小火慢慢熬制。期间为防止糊底,还时不时地细细搅动一番。
伊文昊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忙碌着的女子,她,居然还熟谙厨房之事?如果说昔日的她是一个神——只是美得高高在上的话,那么今日的她就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识得米油盐生活的人。他不喜那遥不可及的神,可他喜欢这有血有肉的人吗?
见她吃力地搅动着,伊文昊有些心疼。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棒,生硬地开口:“还是我来吧。”
萧尔玉自进门起便一心扑在这熬粥上,竟忘了尾随而来的伊文昊。而且今日的伊文昊总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君子远庖厨。请侯爷移步前厅。”说完就想去拿刚刚被他拿走的木棒。
伊文昊自是不肯。萧尔玉也不勉强,自己的手也的确是酸了。
“想不到夫人竟会下厨。”看似不经意的一句,却透着不明的疑惑。
“秋实说我自幼丧母,每逢中秋,爹爹总是倍加思念娘亲。我为哄爹爹高心,特意跟府里的厨娘们学了点厨艺。佳肴在前,想必爹爹会少思念些娘亲。”幸好秋实给自己讲过这一段,不然还真的无法向他解释。
见她若有所思,伊文昊以为是自己提到了她的伤心往事,觉得有些后悔。
“这是什么粥,香味如此特别?”短暂的沉默之后,锅中的东西引起了伊文昊的兴趣。
萧尔玉这才想起灏澜王朝似乎没有腊月初八喝粥的习俗。“侯爷,这叫腊八粥。是由大米、江米、花生、绿豆、赤豆、莲子、红枣、芝麻等熬制而成。在腊月初八所食。”
“哦?世上竟有此粥?可为何只在腊八食用,可有何说道?”
萧尔玉早知他会这么问,笑了笑,回答道:“书上说,腊八粥的传说来自天竺。十二月初八是佛陀成道之日,俗称‘腊八节’,佛教又称‘法宝节’。喝腊八粥的意义,除了纪念佛陀夜睹明星成道开悟的之外,还有温暖、圆满、和谐、吉祥的意义。”
“原来如此,夫人果然博学多才。”
粥熬好后,伊文昊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碗,果然是香浓软糯,回味绵长。
随后秋实和萧管家将腊八粥分与前厅的人,大家吃后都啧啧称赞。
一人站在御史府的角落,将今日安逸侯夫妇二人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
拳心,渐渐收拢。
伊文昊,她最终还是走进了你的心里。
我为你抛弃了一切,你却伤我至此。
这一次,我绝不再姑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