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世而来》稽越

8、侯府秘密渐显现 萧尔玉在回

　　萧尔玉在回府的路上便隐隐觉得身子不适，踏入后院之后更是头疼得厉害，按着额头卧在软榻之上。

　　秋实见她满脸倦容，眼下发青，心想着这几日娘家老爷过世，自家夫人伤心之余还得忙里忙外地操持一切，定是劳累过度伤了身子。

　　“夫人身子不适，还是请大夫过来瞧瞧吧。”

　　萧尔玉摇了摇头，对秋实说：“头疼本不是什么大病，许是我这几日累着了。你拿些薄荷油替我按按头，休息会儿估摸着就没什么事了。”

　　秋实往香炉里加了些安神香，随后走到软榻旁为萧尔玉细细地按着头。

　　本想就着倦意小憩一会儿，可想到伊文昊离开御史府之前对萧管家说的那番话，萧尔玉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就连刚有些好转的头疼，都变得愈加严重起来。

　　“秋实，你说我收留了那些人，究竟做的对是不对？”

　　秋实听她这么一说，再联想起侯爷今日的异常，心底也渐渐生了疑惑。可具体是哪里有疑，秋实自己也是说不上来。

　　“侯爷和夫人宅心仁厚，救受难苍生于水火，功德无量，定会得到上天的福泽庇佑。夫人无须过多忧虑。”

　　听秋实这么一宽慰，萧尔玉的心总算是稍有放松。正打算合眼休息时，丫鬟元秋进来通报，说是二公子江晨求见。

　　主仆二人有些不知所以：想这二公子江晨平日里与浮香苑素无往来，今日怎会主动前来拜见？

　　萧尔玉稍稍整理了下妆容就带着秋实去了偏厅。刚进门，就瞧见一身着雪青色长衫，腰挂佩剑的男子立在堂中，剑眉微锁，俊容沉冷。她心道：此人应该就是江晨了。

　　江晨一见萧尔玉，立即抱拳开口道：“夫人，侯爷有令：萧大人骤然离世，夫人哀伤成疾，特命在下陪同夫人前往神医莫一平处求医。请夫人即刻启程。”

　　听他这么说，萧尔玉便知御史府恐怕是出了事。伊文昊定是怕她受牵连，怕安逸侯府受牵连，所以特地找了武功高强的江晨先护她离开，他则留下来解决一切。倘若是之前的萧尔玉，也许会感激伊文昊为她所做的一切而顺从地跟着江晨走。可惜，现在的她即便是心存感动，却也不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落荒而逃。

　　“二公子，你可知御史府出了何事？”

　　江晨心中一震：萧府千金聪慧过人的传言果然不虚。不过侯爷再三吩咐自己决不可将此事告知夫人，眼下也只好装傻充愣了。

　　“在下只是奉侯爷之命陪同夫人前去求医，其他的一概不知。”

　　萧尔玉见江晨不肯告知实情，起身就要去前院找伊文昊问个清楚。江晨忙出手将她拦下。

　　“二公子虽是江湖中人，可如今既已身在我安逸侯府，就不得不守着这府里的规矩。”萧尔玉声音转冷，“今日我仍是安逸侯的夫人，也就还是你的主子。我要见侯爷，你竟敢出手阻拦？”

　　江晨武功盖世，当年面对江湖四大杀手的围攻也不过是淡然一笑，自是不会因萧尔玉的这几句话而心生畏惧。只是她的淡定从容，多少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见江晨仍挡在身前，萧尔玉不免有些动怒。“侯爷可有交代你，若我要见他，你需得拦着？”

　　江晨摇了摇头。

　　“那就让开！”

　　江晨想自己的确没有阻拦她的理由，只好侧身给她让路。

　　就这样，萧尔玉，江晨二人来到了前院书房。

　　伊文昊正和安亦珺商量着应对之策，却意外地发现萧尔玉走了进来。眉头一皱：她怎么还在府里？

　　萧尔玉没顾得上行礼就将心中疑问和盘托出：“侯爷，御史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过是件小事，夫人无需担忧。你且带上秋实随江晨离府一些时日，待我将事情处理妥当，就去接夫人回府。”

　　尽管伊文昊说得云淡风轻，可从方才江晨深锁的双眉和现在安亦珺焦虑的眼神中，萧尔玉还是发现了此事的棘手。

　　福了福身，萧尔玉正色道：“侯爷担心妾身安危，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御史府乃是妾身娘家，今日出事，妾身定是脱不了干系。如果此时贸然离开，只怕会被人说成是畏罪潜逃。若被半路截住，更是百口莫辩。倒不如留下来，想想有何应对之策。”

　　伊文昊何尝不曾想到过这些，只是若不是自己一时松口留那些人在御史府住下，又怎会招来如此祸端？她不过是一介女流，眼下却要被卷入这场残酷的阴谋之中，自己又于心何忍？不得已才想到让江晨带她离开，或许可换回她的一线生机。

　　“我答应过萧大人，有生之年，定会护你周全。”

　　萧尔玉心头一暖，剧烈的头疼似乎也缓和了不少。她深深地看向伊文昊，笑着点点头说：“侯爷可知妾身为何不惧牢狱之灾？是因为妾身知道，无论如何，侯爷定会护我周全。”

　　如此笃定的神情，竟是让伊文昊都看呆了。

　　安亦珺和江晨相视一笑，各自对萧尔玉又改观不少。

　　伊文昊复又派人请来了四公子。而后将今日他们离开之后，御史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萧尔玉。只对前几日收到书信一事绝口不提。

　　萧尔玉在听到“尸首”时眼前一亮，她有种预感：那具尸首，很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侯爷，那具尸首可有妥善保存？”

　　见伊文昊点头，萧尔玉又说：“妾身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侯爷答应。”

　　伊文昊挑眉。“夫人但说无妨。”

　　“妾身……妾身想看一看尸首。”

　　此言一出，房内四人皆是一楞：想不到这个女子不但蕙质兰心，胆子竟也如此之大。

　　安亦珺三人不动神色地等伊文昊开口。他们心中了然，这原本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这藏尸的地点……

　　伊文昊盯着萧尔玉良久，终于答应了她。

　　一行人出了书房向西走一小会儿就到了安亦珺的含翠轩。萧尔玉这才发现，原来书房跟安亦珺的住处竟如此之近。

　　这是萧尔玉转醒之后第一次踏足此地，若在平时，她定是要仔细欣赏一番的。不过今日形势危急，哪里还有这等时间和雅兴？

　　转眼到了安亦珺的卧室外，伊文昊向江晨使个眼色，江晨会意，一展轻功飞上屋顶监视着周围的动静。屋内，安、何二人费尽全力才将一张看似轻巧的桌子挪开一点。伊文昊蹲下身，徒手将原来桌子底下的那块方砖翻起，一个黑幽幽的密室入口就这样出现在了萧尔玉的眼前。

　　安亦珺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对目瞪口呆的萧尔玉说：“请夫人随我来。”

　　萧尔玉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安亦珺进去了。两人方踏上第四个台阶，萧尔玉就感觉头顶上的方砖被盖上了，之后又传来隐隐的挪桌子的声音。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不免有些害怕，伸出手紧紧地抓着安亦珺的衣袖。

　　安亦珺也不说话，带着她约莫走了十几个台阶，眼前忽现一片火把映射出的光明。这是一排四间的密室。除了采光，其他均与府里的房间无异。

　　萧尔玉虽然早就发觉伊文昊在掩饰着什么，可真当这些秘密一一展现眼前时，她还是觉得震惊不已。不过，这震惊，在安亦珺转过身来看她的瞬间就被她深深地藏在了心里。

　　“夫人，尸首就在这间房内。”说着，他领着萧尔玉进了第四间房。

　　萧尔玉见他不知何时合上了火折子，也并未拿外面墙上的火把入内，不禁有些诧异。此时房里的光线微弱得仅能看清身边人的轮廓。安亦珺似是知晓她的疑惑，快速打开桌上的三个锦盒，顿时，房内仿佛洒入了一室月光，皎洁明亮。

　　她走近一看，只见三个盒子里静静躺着三颗鹅蛋黄大小的珠子，盈盈地散着光亮。是夜明珠！想不到这世间竟真有夜明珠的存在！

　　“侯爷命人用寒冰保存尸首，故房内不能放置明火，只得借这夜明珠之光。”

　　萧尔玉颔首，拿起一颗夜明珠，缓缓靠近寒冰床上的尸首：这是个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子。头发稀黄，脸颊深凹，皮肤松弛——这是常年饥饿所致，而胸前那个已经凝固的伤口，很有可能就是他致命的原因。

　　将此人的外部特征观察一遍之后，她又伸出手，细细地检查起他身上的衣物来。片刻之后，她竟动手脱起了死者的衣物。

　　安亦珺急忙上前拉住她，问道：“夫人，你要干什么？”

　　萧尔玉定定地望着安亦珺，说：“我要替他验尸！”

　　安亦珺大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稳了稳心神，对她说：“夫人万万不可！这尸首是侯爷现今唯一获取的线索，也是拯救御史府的唯一希望。倘若尸首稍有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

　　萧尔玉知道，以她侯爷夫人的身份替人验尸的确令人难以信服。不过正如安亦珺所言，这具尸首与御史府和安逸侯府的安危息息相关，她决不能放弃这次替俩家脱罪机会。

　　“我自是有十分的把握能够验出尸首中藏着的全部线索。时间紧迫，我也无法将原因与大公子一一讲明。大公子若是不能做主，还请去请了侯爷前来，我亲自跟他细说。”

　　安亦珺见她态度强硬，便知多说无益。眼下也只得让侯爷过来做主。于是将萧尔玉请出房，再在门上落了锁。这才起身向密道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