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生还》络醨

79、Chap.78 源于恐惧

　　Christal到了香港找了住的地方，新身份也很快就到手了，至于生活费他一点也不担心。虽然平时花钱有点奢侈，但他又不买豪宅、游艇、私人飞机，所以余钱还是很多的。刚入行的时候，他就听Dolly的意见把大部分钱匿名存进了UBS，就算按照原来的生活水平，这些钱也够他花半辈子了。
　　香港的引渡手续相当麻烦，所以就算被发现了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但是Christal在香港住了两周就觉得百无聊赖了，这个城市忙得跟纽约相差无几，甚至比纽约更忙。一个弹丸之地挤满了高楼和人群，绝大部分人都生活在窄小的公寓里，每天像机器一样东奔西走，在楼宇中穿梭。他作为一个有钱有闲的无业游民，实在是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况且在纽约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对香港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好奇心了，也不喜欢这里的不算新鲜的空气和被高楼遮挡住的不太蓝的天空。
　　没过两个星期，他就觉得自己得了孤独症。语言不通，而且不上班就没有同事。虽然住在外国人的生活圈里，大家也很少打照面，所以Christal来了两周，竟然除了大堂的守门人谁也不认识。他想找个人说说话时，第一个想到的是Dolly，但是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接电话了。第二个想到的是Dyshaun，但是再也不能和那个人打电话了。无奈之下，Christal只能给老虎发邮件，毕竟不熟也不能说自己过得多不如意，只是客套一下，也问了一下Dyshaun的情况。老虎回信倒是挺快的，除了说Dyshaun调任到组织让Christal有点惊讶外，其他内容也都是不痛不痒，甚至不愿意认真说Dyshaun过得好不好。Christal虽然不爽也不愿意多问，老虎不愿意说的自己也做不了什么。老这么闷下去怕是要闷出病来了，Christal还是决定让自己忙碌起来，去旅游。

　　“啊！”Dyshaun喘着气从床上惊醒，刚到夜里三点，除了他的喘气声一切都显得过于安静。
　　他又梦见Christal在自己面前挣扎着没有了呼吸的场景，他就跪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喊Christal的名字，只能看着他。这个梦魇纠缠他两周了，之后做了将近一个多月的心理治疗，好不容易好一点，没想到现在又来了。
　　Dyshaun坐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每次做这个梦都太真实，真实到让他醒来后还心痛得难以自拔。但他依然不愿意相信Christal已经死了的事实，潜意识里还一直把这个当成一个纯粹的噩梦，仿佛Christal只是去出差了，过两天就会回来一样。
　　原来是每周六去一次，现在他开始请假去看心理医生，后来直接翘班泡在医生那里。好像他花的钱和时间越多，他心里的重负就能越早消失。
　　“我昨天也有按时吃药。”Dyshaun躺在治疗室的躺椅上，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壁纸。
　　“还有作恶梦吗？”
　　“嗯，昨晚又作了。按照治疗疗程的话，我什么时候能摆脱这种心理病？”
　　“你没有按照疗程来好吗…”医生只能苦笑，本来应该是一周来一次的，但现在Dyshaun基本上天天来，“我不能保证一个切确的时间，只能看你的治疗状况来调整。目前来看，你的状况挺糟糕的。”
　　“你是医生就该治好我啊。”
　　“心理病症和生理病症可不一样，生理病是由外界因素引起的，心理病是从自身的阴暗面恶化而来。我只能告诉你治疗的方法，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去做。”
　　“你知道挚爱在面前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吗？”Dyshaun直勾勾地盯着医生，他肯定不知道，“不知道吧。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路，又怎么给我指路。”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呢？还来这么多次。”医生把身子倾向Dyshaun，他隐约觉得Dyshaun快把自己埋在心底真实的感受说出来了。
　　“不知道啊，找个说话的人吧。连最好的兄弟都背叛我了，我只能可怜到找医生说话了。”Dyshaun又把视线转向了天花板，食指不自觉地打转。
　　“……”医生打开本子做记录，他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是否该现在告诉Dyshaun，他心里的痛苦是来源于恐惧。
　　Dyshaun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人，看着很健康，三观还算正派，有点闷但绝不像是心里充满恐惧的人。这一点肯定连Dyshaun自己都没料到过，或许会难以接受。他害怕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这两样东西给他带了过太大的打击，这种始料未及的痛楚让他一下子站不起来，就算站起来了也不知该往何处走。过去发生的事让他对未来也产生了恐惧，他并不是不知道要怎么遵循医生的引导，而是他在刻意回避重新开始的路。
　　“我想今天就到这吧，已经有很大进展了。”医生还是决定不要这么早告诉Dyshaun。
　　“这才说了两句话，怎么就有重大进展了？”
　　医生笑着给他开门，“你在害怕。给你自己点时间冷静一下，下周再来吧。”
　　Dyshaun叹了口气坐起身来，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心想既然医生这么说了，那就信吧。出门前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医生：“如果治好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不会再爱他了…？”
　　“这倒不会…”医生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但会让你懂得怎么去爱下一个人。”
　　“这不就是背叛了嘛…”Dyshaun有点苦恼地挠头。
　　“他死了，Dyshaun。他已经死了。”
　　“别这么说，”Dyshaun苦笑一下，准备离开，“我怕听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