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心欲暖》俞酥

9、第九章 以退为进

　　沈莜然第二天七点半走向校门口的车站，远远地便看见陈皖杉站在那里，看见她走过来，很激动地朝她招手。

　　沈莜然讶然地朝后看了看，没有人，看来是在和她打招呼，于是也朝他挥手：“陈师兄，真巧啊。”

　　陈皖杉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看见她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不巧，这两天找你你都不在，听小桐说你这两天会早起，我特意来这儿等你。”

　　特意？“师兄，你找我，可以打我电话，多方便。”

　　“不，我想当面和你说！”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似乎太过急迫，陈皖杉摸摸头，赧然道：“两天前我的导师推荐了我去美国参加一个化学研究计划，机会很难得，只是时间略长，要三年…我想问你，”陈皖杉涨红了脸，似鼓足了勇气：“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等我？”

　　说完他紧紧看着沈莜然的反应，沈莜然皱了眉，半响冒了句：“等你回来…请我和桐子吃饭？”

　　沈莜然说完偷瞄了眼他，看他表情有点怪，继续道：“师兄说得对，到时你从国外研究回来确实是件可喜可贺的事，请我和桐子去吃顿饭也是应该，但是你想想，没有先出去何谈回来？”

　　沈莜然看他还是一副呆愣的样子，决定说得再明白些：“师兄啊，三年后我和桐子都毕业了，虽然我决定考研，但是桐子不一定的。”

　　陈皖杉这次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出去之前请？”

　　沈莜然兴奋地拉起他的手猛摇。

　　在陈皖杉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表白的档口，一辆纯黑色轿车倏地在他们面前停住，而后车窗被缓缓降下。

　　“二哥…？”

　　苏琮归看一眼二人相拉扯着的手，朝沈莜然温和道：“然然，上车，我送你过去。”

　　沈莜然眼见大餐即将到手，自是不愿放过：“不用不用，我…”

　　“上车。”这句的声音依旧不大，比起上句却隐隐生冷。

　　陈皖杉刚开始觉得这个男人特别眼熟，又听得沈莜然叫他二哥，心下放心大半，但此刻二人气氛却不大对劲，心中暗暗疑惑：“莜然…”

　　四周偶尔过往的路人频频回头看这边的场景，沈莜然开始觉得不自在，她瞪了眼苏琮归，只好边上车边用手在耳边做出个电话的手势朝陈皖杉道：“师兄，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一路顺风啊。”

　　直到沈莜然坐上苏琮归的车离开，陈皖杉才回过神来，他笑了一声，有些自嘲，这个结果明明早就在意料之中，可自己偏偏却还不想死心。

　　陈皖杉一步一步往宿舍走，一会儿后顿住脚步，突然想起来这个男人…不就是上次和沈莜然相遇时走在他们后面的那个吗？

　　上车后苏琮归并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开着车。沈莜然很惊讶他怎么会这么早来她的学校，于是主动问他：“二哥，你不是今早八点半的飞机吗？”

　　“很遗憾是不是？”苏琮归嘴角似笑非笑，却答非所问：“多好多痴情的一个潜力股。”

　　沈莜然心一窒，听到这句半讽刺的话也忍不住怒火，但她告诫自己越是这样便越是该冷静：“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得回去找他，放我下车。”

　　苏琮归侧头看她一眼，掌控着的车子突然加速。

　　“你带我去哪里？”沈莜然看着他改变了路线，往城郊的方向驶过去。

　　苏琮归不说话，专心致志开他的车，沈莜然又接连叫了了他好几声，他还是不理她，沈莜然一个人闹不起来，决定先由着他折腾，再见招拆招。

　　路上车辆不多，苏琮归的一路开得很顺利，不多时苏琮归在河边停下，沈莜然不想和他多说话，一停车便开门下车。

　　A市的城河视野开阔，从这里望过去，高楼林立，太阳在天上的密云中也微微露出个角来，洒下的阳光照射在银装素裹的都市里，折射出的光线妖冶且迷人。

　　“好看吗？”苏琮归在她身后站定，望着眼前的大好风光，缓缓开口：“这种地方，G市也有。”

　　沈莜然撇他一眼，赌气道：“好看，可我不喜欢。”

　　“你喜欢贴近自然点的？G市也有。”

　　沈莜然不想再理他：“我要回去了。”

　　她抬脚朝车子走去，苏琮归却叫住她：“然然，你确实应该回去看一下。”

　　沈莜然原先想要继续走，但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很平静地问他：“二哥，把赶出来了的人再叫回去，这种游戏很好玩是不是？”

　　苏琮归皱眉：“我……”

　　“你们不用再劝了，我觉得A市很好，我想留着这里发展。”

　　苏琮归看向她的眸子：“A市有什么好，能比得上你从小生活的城市？”

　　沈莜然一愣，将头低下，表情虽仍是淡淡，但心中却明显已被搅乱，她想了想道：“一个城市，你喜不喜欢，不在于它的发展状况，也不在于自然风光，而是看它的灵魂。A市很冷，发展一般，自然风光也比不上G市，但它的生活节奏刚刚好，我在这座城市里每天很努力地学习、挣钱，虽然会很忙，钱也不多，但是我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很充实，所以我觉得很快乐。”

　　沈莜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但是在G市，我却可以不用很努力的学习，不用在空课时间赶着坐公车上班，也不用担心养活不了自己，我可以过得很轻松，但这却会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沈莜然在努力的措辞：“就像一只寄生虫，可是在宿主眼里，寄生虫都是不讨喜的啊。”

　　沈莜然见他不说话，可又不想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半响终是听见他低沉道：“然然，如果你觉得我来是打扰了你的生活，那么我以后，可以不来。”

　　庄恺筠因为某两个人的离开而心情大好，总算没有哪个堂哥或者发小情敌来侵占他和女友本就不多的两人时光，于是大发慈悲放了沈莜然两天假期。

　　沈莜然虽不知确切原因，但仍旧表示感恩不尽，而章桦阅则被庄老板以补足约会时间为由加班加点。

　　因此接下来的两天，沈莜然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便用来周小桐和孙亭亭两个人“鬼混”，但实际上已临近期末，艺术系的大四学生基本已没有什么课程，空余时间实在比周小桐和孙亭亭多很多，尤其是工科生周小桐。

　　为此周小桐曾经仰天长啸三分钟，祭奠自己日渐在化学实验中老去的容颜，然后抱着人老心不老的心态继续为学术贡献余生。

　　这天中午当周小桐结束一早上的实验昏头昏脑回到宿舍时，沈莜然正抱着本书悠闲人生。

　　周小桐登时怒了：“青春年华是有限的！你怎可在这大好青春年华里浪费青春年华！”

　　于是下午沈莜然早早地被周小桐拉去旁听一堂理论课。

　　这个“早”也确实早，去到教室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来，周小桐拉着沈莜然在教室第一排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坐下，美曰其名认真听讲之绝佳地点。

　　但沈莜然却注意到在这个教室上课的同学走到门口时总是第一眼见到沈莜然，然后一愣，抬头看一下教室门牌，直到最后看见旁边笑得癫狂的周小桐后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郁闷着进来教室里找位置坐下。

　　沈莜然觉得很欣慰，看来周小桐的同班同学比她们这群舍友还要可怜。

　　上课前五分钟全体学生到齐，沈莜然看着明显和自己班上南辕北辙的男女比例觉得无比新奇，凑过去问周小桐：“你们班几个女生？”

　　周小桐一听就忍不住抱怨：“五个！不过这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当初我之所以选择这个专业，是想到能在一群帅哥美男的围绕下，接受知识的洗礼是件多么神圣的事，无聊的时候也可以抓一只调戏一下解解闷，结果没曾想啊没曾想，失策！真真是失策！”

　　坐在沈莜然后面的男生正在喝水，闻言没差点喷出来，他艰难地把嘴里的水吞掉后轻声祷告：“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我的爸妈没将我生得入得了周小桐的眼！”

　　沈莜然也在一旁拍抚着胸口小声说“幸好幸好”。

　　后面的男生莫名其妙：“你又不是个男的，幸好个什么呀？”

　　沈莜然得意地“嘿嘿”两声：“幸好她的性取向很正常。”

　　男生：“………”

　　周小桐平时叽叽喳喳话很多，不过上起课来却是老老实实的，笔记也做得很整齐，而沈莜然则只能望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喟叹。

　　课间休息的时候沈莜然打算去个洗手间然后一去不复返，但周小桐各个哥们儿却集体出洞将出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中一位长得比较“柔美”的男生挤过来问：“这位美女怎么称呼？”

　　周小桐一把揽住沈莜然的肩膀，一抬下巴得意道：“羡慕吧！嫉妒吧！恨吧菊花君！桐子我每天都和这样的货色共处一室，有时候还是孤女寡女哟哈哈哈！”

　　渣男：“………哦！长这么漂亮，一定是你们宿舍的那个小莜然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今天终于得见天颜，我叫张开楠，就是群里面的那个渣男！你好你好！”

　　C君：“我还是第一次见谁叫自己渣男还叫得那么开心的…”

　　而沈莜然对自己被称长得漂亮感到十分高兴，礼尚往来“哦~”了一声表示记得他：“原来是渣男兄，幸会幸会。”

　　渣男望着自己伸出大半却被忽略的手，心想这个姑娘傲啊！追她肯定没戏啊！

　　而在他“心想”着的同时其他人已经开始闲聊，大多是向沈莜然控诉周小桐平日里各种的流氓行径。

　　周小桐“哇丫丫”大叫：“乱说！桐子我一般不调戏人的！”

　　沈莜然越听越汗颜，但最后还是无奈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可以想像，但实际上我自身也难保，帮不了你们什么，真是惭愧。”

　　菊花君呼了口气，望天叹道：“我们知道，所以只是想找个能理解我们的人倾诉一下而已，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沈莜然：“……这样，但我是来陪课的，不是陪客的，你们要找人倾诉…找错对象了吧…”

　　众：“………”

　　沈莜然：“来！大伙让一让，给条道儿姐姐走一走。”

　　“走”字刚刚说完，上课铃声便响了，板着脸的教授也已经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开始新一轮的公式轰炸。

　　沈莜然又只得望着黑板叹气。

　　理科一直是沈莜然的薄弱项，为此曾经为她补习的苏琮归曾一度感叹果然上帝是公平的。

　　想到那个人，又想到他当时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沈莜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却笑不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