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心欲暖》俞酥

4、第四章 知意

　　苏琮归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揉了揉太阳穴。

　　“走柔情路线？”

　　苏琮归动作顿住：“什么？”

　　“你和那小姑娘以前肯定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章季礼打趣地看他一眼，语气却很肯定，

　　苏琮归略挑起眉抬眼看他：“哦？怎么说？”

　　“每次A市出差你都亲自出马，再加上这一幢房子…就是为了她？”

　　章季礼看他一眼，见他没有否认，悠悠然发动车子：“我了解的苏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习惯直视对方，一表尊重，二为观察别人心理，以方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刚才的接风宴，开始的时候还正常，但开始下雪之后，你和施老板说话的语气虽然没变，期间眼睛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两眼窗外，而且停留时间超过了三秒。”

　　苏琮归笑地坦然：“不错，观察入微，最近在看什么书？”

　　“女人心思。”

　　“啧。”

　　章季礼哈哈笑道：“放心，不是为你看的，别忘了心理学可是我大学修的第二专业…”说着章季礼又恍然：“倒是我忘了，你小子那时在法国。”

　　“第二专业么？修了几年？”

　　“三年半，哎，别转移话题，我倒是很好奇，大雪天，人家饭店不帮你送外卖，你就自己亲自送，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能让称得上冷淡的你做到这个份上？前女友？”

　　苏琮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第一，我只对不想理的人冷淡，第二，我和她以前是认识，但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苏琮归抬头看他一眼，有点无奈：“这些够了吗，章奶奶？”

　　“哈，你还没说你和她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法国，”苏琮归放下手，转头看向车窗外：“她的高中，是在巴黎上的。”

　　当天傍晚雪势虽小了不少，但沈莜然仍旧颇为如何回学校的事情忧虑，那栋小洋房离汽车站有一段不长亦不短的距离，可在室外这么低的气温下走过去坐车确实…太冷了。

　　但比起在小洋房里留宿一晚，沈莜然只好同意让苏琮归开车送她回宿舍，只是车上气氛略显沉默。

　　沈莜然却是没什么所谓，事实上给她一根小红绳她都可以玩一整天的。
　　倒是苏琮归首先打破沉默。

　　“最近还好吧？”他双眼直视前方，稳稳操控着方向盘，很自然地开口，像从未见面的老朋友再见时的寒暄。

　　沈莜然正偏头欣赏车窗外的落雪，忽然听见苏琮归这一句问话，回过神来，但脸仍是对着车窗的方向：“嗯，好。”

　　苏琮归勾唇浅笑：“那很好，哦对了，宸宸让我带了点东西给你。”

　　沈向宸是沈翊的独子，今年正好满六岁，沈莜然一向是最疼爱这个侄子的。

　　沈莜然心中微动，转头看向他：“是什么？”

　　苏琮归眼带笑意看她一眼：“终于舍得看我了？”话说完，他偏头看到她讪讪地又把头转开，又笑道：“一会儿再给你，他说是一个很珍贵的宝贝，一定要你亲手拆，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车子平稳前进，有了沈向宸这个话题，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气氛倒是好了不少。
　　不久苏琮归在沈莜然的宿舍楼前停车。

　　沈莜然画了一天的壁画已是疲倦不已，苏琮归看着她打了好几个呵欠，眼中闪现无奈，倾身从后座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早点回去休息，你累了。”

　　沈莜然接过，下意识笑了笑：“好，你也早点睡。”

　　苏琮归黑色的眸眼愈加黯沉。

　　她打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正要下车时，手臂却冷不丁被握住，她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他。
　　“然然，”她看到他墨眸深不见底，薄唇开合，低沉诱惑的声音缓缓响起：“说起来，三年前你说过有一句话想要和我说，是不是，还欠着？”

　　沈莜然被车门缝隙中吹入的冷风激得回神，她想了半天：“什么话？”她顿了顿：“难道是要你还在法国欠我的那十欧元？”

　　应该是这个了，沈莜然眼睛发光：“你提醒我了，二哥你真好，那还钱吧。”

　　苏琮归皱眉：“然然，那晚…”

　　“不还就算了，”沈莜然打断他，扭了扭胳膊：“你抓疼我了。”

　　苏琮归手上的力道一松，沈莜然正好挣开，只是跨出车门之际又被叫住：“然然。”

　　沈莜然呼了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渐渐消散，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飘雪，转头又朝苏琮归道：“二哥，找你还钱那晚我在河边只待了一会儿，天气很冷，比今天还冷，所以我就回去了。”

　　冷吗？苏琮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大楼门前，苦笑了下，那晚当他赶到医院看她时，明明温暖得可以。

　　第二天依旧下雪，只是比起昨天雪势而言已经算是小了不少，沈莜然上午要上课，时间对不上，于是干脆就向章季礼请了假，约好周末再过去完成那幅壁画。

　　中午，A大附近一家顶级餐馆的包厢里。

　　“宝贝，就一次，嗯，就一次。”

　　“不要。”

　　“来嘛…”

　　“都说了不要。”

　　手中筷子夹着块鸡肉的庄恺筠很郁闷，出来见个发小，连口菜都不让喂了？！

　　其实今天这顿饭庄恺筠是来不了的，假假的他也是个开了间画廊的老板，而且老板正好今天有点忙。

　　今天上午给章桦阅打了个电话，顺便报备今天一天满满的行程，当然抱怨为辅，求安慰为主，还很大方地说亲爱的如果太想我那么我抽空出来陪你也不是不可以的巴拉巴拉，怎料章桦阅却说要陪发小吃饭，让他不必抽空继续忙。

　　庄老板顿时有一种满身□□却被人用一桶冷水兜头浇下的错觉。
　　庄老板觉得很委屈。

　　但委屈归委屈，庄老板是什么人，自己委屈了绝对舍不得像其它没品男人一样，转过头去委屈自己的媳妇儿，他只会委屈别人！

　　庄老板仔细想了想，直接拨号打了个电话给章季礼，章季礼一边腹诽着这男人真小气，一边抱着以小报告之功抵毁坏画作之过的思想一五一十爆料：这个发小居然就是庄老板追求真爱时期，纠结了许久的章桦阅之前的暗恋对象！

　　庄恺筠眼睛眯了眯，看向眼前这个吃得优雅自得的“情敌”。

　　苏琮归夹了菜不紧不慢地吃着，间或抬头看一眼章桦阅，而一般章桦阅也会正好看向他，二人相视一笑，表现出十足的默契。

　　苏琮归知道章桦阅身边的那个男人对自己并无一丝好感，事实上，他不介意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气氛有些奇怪，苏琮归偶尔会说一两句客套话提一提气氛，庄恺筠虽然心里不爽，但该有的风度还是有的，二人你来我往，气氛却是越发“火”了起来

　　“听说陈先生的‘知意’最近生意不错，不知有没有兴趣在G市开一家分店？”苏琮归擦擦嘴角，冷不丁转移话题。

　　庄恺筠冷哼了一句：“苏先生真是会开玩笑，‘知意’在A市根基刚稳，就算要开分店，也不会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G市。”

　　苏琮归笑得温润：“我是真心实意邀请陈先生到G市投资，陈先生如果答应了，店铺选址和客户来源自是不用担心。”

　　重卫公司业务涉及房地产业，光是这里客户的壁画装修需求就可以使庄恺筠获取不少的利益，而且还能得到重卫总裁苏琮归的保证，那么分店后期的收益及发展何只是不用愁。

　　庄恺筠一脸“你是神经病”的表情，紧接着似恍然大悟：“你想和我合资？”接着往后座一靠，“哈哈”笑了好几声：“不可能。”

　　章桦阅很郁闷自己这个男人小气起来居然还可以笑得这么大方。

　　苏琮归右手手指轻叩桌面：“不是合资，我只有一个条件。”

　　庄恺筠想了想：“什么条件？”

　　“分店的艺术总监由我来指派，另外她的助理，”苏琮归止住手指动作，抬眼看他：“由你们工作室的沈莜然担任。”

　　庄恺筠的眼睛微微眯起，有点难以置信：“就这样？”

　　苏琮归笑得坦然，却隐隐透出几分气势：“是。”

　　苏琮归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手段庄恺筠略有耳闻，再加上如果一个男人能露出苏琮归现在这般的气
　　魄与微笑，而且还是一个十分极其有资本的男人，虽然庄恺筠不知道这个男人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于自己却是一等一的好处，何况他能清清楚楚地收到苏琮归对这场合作志在必得的讯息。

　　而且章桦阅一直没有插话，可无论眼前坐着和他谈条件的是什么人，章桦阅绝对不会容许对自己有害的事情发生，庄恺筠这点信心还是有的，但为了男人的面子…庄恺筠还是决定垂死耍下酷：“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章桦阅有些恼，不轻不重地掐了他一下。

　　苏琮归嘴角笑容拉大，帅气却又魅惑。

　　庄老板只觉得毛骨悚然。

　　苏琮归不答他，反而夹了根青菜，声音轻柔：“桦阅，我记得你好像比较爱吃青菜？”
　　他故意的！！那样的神情气韵，再加上那样的声线，章桦阅觉得自己不脸红都对不起自己的雌性激素：“嗯…谢谢。”

　　“啪！”青菜还没到章桦阅的碗里，便在半空中被另一双筷子拦截，庄恺筠几乎是咬着牙憋出的两个字：“成交！”

　　吃完饭庄恺筠要赶回画廊，苏琮归下午在A大有个讲座，于是顺路送章桦阅回学校。

　　庄恺筠开始坚持要自己送，但画廊里打来的电话却一遍又一遍地响，庄恺筠被催得没办法，临走之前拍了下苏琮归的肩膀，低低威胁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也不是好惹的，兄弟！”

　　苏琮归挑眉，笑道：“放心，兄弟。”

　　庄恺筠哼了哼，拉着女朋友偷了个香才开着车扬长而去。

　　车上，章桦阅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最近几番动作，会不会太急了？我怕莜然她…”

　　“放心，”前方遇到红灯，苏琮归平稳刹车，声音无波无澜：“我有分寸。”

　　直到汽车再次上路，章桦阅才苦笑一声，自语道：“原来你也有这个时候。”

　　“嗯？”

　　“没有，就是想想还真是对不起我的闺蜜。”章桦阅叹口气：“莜然乖巧得很，只是偶尔思路有点搭错线，怎么感觉好像在帮你残害祖国花朵呢？”

　　苏琮归笑出声：“我不过是劝她回家，这样就残害了？”

　　“有你这样‘劝’的吗？！”章桦阅打击他，随即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记得在莜然面前别说我认识你！”

　　“呵，看起来你男朋友对你还不错。”苏琮归笑，转移话题。

　　章桦阅张牙舞爪的样子一下子收敛，眸中波光流转，眼角都含了情：“还…行。”

　　“听说他是为了你才开的那个画廊？”

　　章桦阅被他逗得满脸通红：“你不要来调侃我，信不信我把你干的好事全部抖出来！”

　　“我只是觉得名字取得不错。”

　　“………”

　　知意知意，苏琮归想，它的意思，可是你可知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