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心欲暖》俞酥

3、第三章 恍惚

　　沈莜然把那份签好的合同拿到工作室去交给章桦阅的男人她的老板庄恺筠。

　　庄老板看了合同一会儿后冒了句：“报酬略低呀。”

　　沈莜然很想和他说：“老板，他给的报酬已经是一般壁画价格的三倍了…”
　　三倍了…他不是该夸夸她的吗？

　　沈莜然憋了又憋，最终还是决定矜持为上。

　　庄恺筠沉吟了会儿：“你下次去画画时记得在房子里转转，说服他再画一面壁画…”说着庄恺筠突然顿下，抬头看她：“你会吗？”

　　沈莜然很果断地摇头。

　　庄恺筠一副了然的神情：“算了，还是我自己来。”

　　“老板，他不是桦阅的…堂哥？”

　　庄老板哼哼：“弄花了我收藏的一幅画，要不是看在‘堂哥’这两个字的份上你以为就只是多画一幅壁画而已？”庄老板眼神略危险地眯了眯：“而且还不是花他自己的钱…”

　　沈莜然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嗯，反正到最后无论谁的钱都会是你的钱就对了。”

　　庄恺筠：“………小姑娘你的总结能力确实不错，但总结别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

　　沈莜然正想说“我尽力”时庄恺筠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明显的自编自录：“阅阅宝贝的电话你快接~听她说今晚我愿意~我愿意~”

　　庄老板拿起手机，抬头很淡定地看沈莜然一眼：“我忘记调成上班模式了。”

　　沈莜然黑线。

　　她突然想起章桦阅总结庄老板的话：偶尔有点点小气，嘴巴有点点小毒，再加上人品不是一般的小贱，其余将就。

　　沈莜然原先被庄老板的工作态度所震慑，对以上章桦阅的爆料不置可否，也丝毫不敢把庄恺筠和那个字扯上半毛钱的关系，但现在……

　　真贱 = =！

　　沈莜然交完差后回宿舍，难得的另外三人也在。

　　“莜然莜然莜然！”

　　“诶诶。”沈莜然边应答，边开始脱大衣。

　　周小桐跑到沈莜然身前，眼睛晶晶亮：“刚刚有个帅哥打宿舍电话找你，还说你手机没人接，我说你出去了还没回来，要不我帮你转达？他说好，让你明天去画壁画时提早一些过去，最好八点到，不然没人给你开门。”

　　“就这些？”

　　“嗯嗯。”

　　“她骗人。”床上的章桦阅探出个头来：“她还调戏了别人。”

　　“哪有！人家只是和他寻常唠唠嗑嘛！”

　　“是啊，唠唠嗑顺便把别人祖上三代都问候了。”孙亭亭接嘴。

　　周小桐：“哎哟喂~你是没听到那个声音哟，磁性中带了法国人的浪漫，换你你不调戏？！”

　　沈莜然想开口训训周小桐，但想想还好章季礼挺好相处的就算了，矜持嘛！

　　可是又忽而想起了什么：“对了桦阅，章先生说他是你的堂哥？”

　　章桦阅愣了下，“嘿嘿”几声道：“是啊是啊，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是你推荐我去的。”

　　“呃…呵呵，是啊是啊，他给的价格不错，而且不怎么挑，只要你画完了就行，我了解他才推荐你去的。”

　　沈莜然眼睛眯了眯，内里神采莫测。

　　章桦阅被她盯得额头悄悄冒了点冷汗。

　　沈莜然却突然笑了，从眼中亮出异样的光芒，跑过来拉住章桦阅的手臂，很狗腿地说了句：“阅阅你真好！”

　　章桦阅连说几声不用，抹了几下冷汗，心想章季礼可真是个大嘴巴，差点被他害死，明明说好不说的。

　　沈莜然拿出手机，查看了下未接来电，却发现那个号码并不是章季礼的。

　　“咦？上市公司年轻CEO的金融讲座？”

　　“哎哟，咱是技术型人才，听什么金融讲座呀！”周小桐含糊不清地说着，一只手往嘴里扔花生米，另一只手握住鼠标不住刷电脑屏幕。

　　“关键不是讲座好吗！”孙亭亭指着电脑屏幕：“你们过来看！”

　　章桦阅懒得下床：“把那个网址发给我吧。”

　　“我也要我也要！”周小桐起哄。

　　“屁股挪一下都不愿意，就不怕长痔疮？”嘴上虽然这么说，孙亭亭手上鼠标还是把那个网址发给了她俩，顺便给沈莜然发了一份过去。

　　十秒之后——

　　“哇啊！！！！！！”
　　“噗——”

　　正在为手机上陌生得有点熟悉的号码纠结的沈莜然被这两声怪叫叫回神，周小桐和章桦阅已经闹开了。

　　“亭、亭姐，这张图是哪儿弄来的？！”章桦阅今天连番受惊，差点没被嘴里的水呛到，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朝孙亭亭嚷道。

　　“极品吧！”孙亭亭□□道：“如果我告诉你这就是那个金融讲座的主讲人呢？听说他还给我们学校捐了一栋艺术大楼。”

　　周小桐“啪”一下站起来脱衣服。

　　孙亭亭嘴角抽了抽：“桐子，你这又是做、什、么？”

　　“听讲座去啊。”

　　全宿舍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章桦阅无语道：“桐子同志，这上面标注的金融讲座时间是星期五下午三点。”

　　周小桐熊躯一震：“难道、难道我错过了？！”

　　沈莜然好心提醒她：“今天是星期三。”

　　周小桐拍拍胸口，一副虚惊的样子，脱得只剩一件肉色保暖的身子忽然前倾，热情抱住沈莜然：“还是莜然好，每次都给了我希望！”

　　沈莜然想推开她，周小桐却不放，只是“嘿嘿”笑道：“是不是我的胸太大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了？”

　　沈莜然做出个很惊讶的表情：“哇！32B确实很大啊！”

　　孙亭亭和章桦阅“噗”一下笑出声，章桦阅紧接道：“希望之后的绝望，小莜然你真是太可爱啦！”

　　周小桐反驳：“哪里才只32B，明明有34A好吗？！”整个宿舍又闹开。

　　沈莜然后来想，在那个要命的青春里，感恩还好遇上了她们。

　　沈莜然应约第二天八点准时到达那座小洋房。

　　她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按响了门铃，不出意料是苏琮归开的门。

　　“二哥，早上好。”沈莜然微笑，率先开口道。

　　苏琮归一身西装已经穿戴齐整，听了她那一句自然的问好后挑了挑眉：“早。”

　　他侧开身让沈莜然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

　　沈莜然进到房子后发现餐桌上整齐地摆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吃过早餐了么？”略低沉的声音在沈莜然身后响起：“让你起得太早，特意给你准备的。”

　　沈莜然转头，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跟我还用客气？”

　　沈莜然想说其实她没有客气来着，但既然他说她客气那么就客气好了。

　　苏琮归低头看了看表：“我有个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有时间再和你长谈。”说完冲她一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对了，你今天大概会留多久？”

　　沈莜然想了想，今天周四，正好没有课：“下午五点吧。”这样可以早点将壁画画完。

　　“正好，”苏琮归勾勾唇：“我大约那时回来，可钥匙我只有一把，我把钥匙留给你，方便你午餐。”
　　“嗯…好。”

　　苏琮归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出了门。

　　沈莜然顿时松了口气，鼻子皱了皱，有些怅然若失，以前熟悉至骨子里的人，其实在时间河流的冲刷下，也不过尔尔。

　　吃完早餐，沈莜然来到二楼的婴儿房。

　　她仔细看了看周边的布局，想了想，提笔在那面墙上开始打底稿。

　　这面墙在她来之前已经做过了相应的处理，这确实让沈莜然省了不少气力，画起图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而一旦全心投入创作，沈莜然通常都会错过用餐时间，等她打好底稿，看看手表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她摸摸肚子，并不觉得饿，从梯子上下来，无意往窗外瞧了瞧，却正好看到外面四处飘扬的大雪。

　　沈莜然顿了顿，神情变得柔和起来，她慢慢踱到窗棱边，静静看数不清的雪花在空气中飘落，像无本之木的枝叶婆娑。

　　她从小就喜欢雪，却在一年多以前开始对雪变得痴迷，她喜欢看簌簌而下的雪片让整个世界变得薄而透，仿佛只要你不伸手，不捅破，冬日不往，就不会看见那一段怀念却又被刻意遗忘的时光。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总会那么有一两个人，让她不愿记起，却又不得不记起。
　　比如现在。

　　沈莜然看着手机上响起的之前便已见过很多次的陌生号码，心中隐隐泛起猜测，她按下接听键：“你好。”

　　“是我。”

　　电话两端的人同时默了默。

　　“你在房子里吗？”苏琮归率先开口。

　　“在啊，我没有偷懒的…”

　　沈莜然听到另一头似乎有叹息声，接着又听苏琮归道：“下来开一下门。”

　　沈莜然愣愣，小跑着下楼，一打开门，冷风夹杂着雪花飘进房子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没看清眼前是谁，忽然腰间一紧，已经被人带离门口，大门紧接着被关上。

　　很熟悉的动作，伴着同样熟悉的味道。

　　沈莜然颤了颤，抬头看向那人，果不其然是他。

　　只是黑色的大衣上落满了雪花，连头顶都落了不少，也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显得有点狼狈。
　　屋里有暖气，较屋外暖和不少，苏琮归身上的雪开始融化，冰水顺着颈项流入衣服里，冷得有点刺骨。

　　沈莜然犹豫了下，上前给他拍掉身上的雪花，苏琮归也不躲开，一会儿后他把沈莜然的手轻轻拉开：“谢谢，不用了，我马上还要再出去一趟。”

　　他把手上的保温盒递给她，沈莜然有点愕然。

　　苏琮归温润笑了笑：“雪太大，家里又没储粮，所以给你外带了，不饿吗？”

　　沈莜然接过它，入手竟还是温热的，她看向他觉着该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还只是说了声谢谢。

　　“厨房有微波炉，记得加完热再吃，我先走了。”苏琮归转身，刚把手掌放在门把上，却忽然被沈莜然叫住：“那个…你带把伞吧。”

　　他顿了顿，笑道：“不用，车子在外面等我。”

　　他回头又看了她一眼，打开门大步跨出去。

　　大门已经被关上了时沈莜然拿着保温盒的手紧握了握，低头看着玄关的水渍，蓦然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