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心欲暖》俞酥

2、第二章 出击

　　“抱歉打扰，先生，”长相甜美的空姐笑得优雅：“请问还需要点什么？”

　　礼貌的话语终是让苏琮归的目光从手里怀表内镶嵌的照片上移开，抬头温润开口：“咖啡，谢谢。”

　　贵宾舱里彬彬有礼的绅士，开口时略沙哑的发音听得空姐面色微红，当为他斟满杯中的咖啡时，

　　飞机却正巧遇上了微弱的气流，机身晃了一晃，空姐手中的咖啡壶没稳住，咖啡溅出来，撒了苏琮归满身。

　　“噢！十分抱歉！先生！”空姐看见苏琮归皱了皱眉，连忙抽出纸巾想为他擦拭白色衬衫上的污渍，却被苏琮归伸手阻止，示意她可以离开的同时语气依旧平和：“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空姐很不好意思，但又感激苏琮归的风度让自己免了乘务长的责备，于是乖乖将手上的纸巾递给他，懊恼地推着餐车离开。

　　余光却看到苏琮归并未立即处理自己衣衫上的污渍，而是正小心擦拭着手中不小心被溅上几滴咖啡的照片，神情柔和。

　　那照片里的人…空姐看得没有很清楚，仿佛依稀是个女子的轮廓，不过，能让他那么温柔的人，大约是…女朋友吧。空姐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

　　章季礼一身齐整来机场迎接自己的BOSS，没等一会儿，便从出舱口等到了那个修长的身影。

　　“苏少，这边！”章季礼向他招手。

　　苏琮归显得有些疲惫，黑色的长款大衣微微遮住领口处的些许污渍，却不显狼狈，反而有一种慵懒的魅力。

　　“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九点三十分会议开始。”章季礼报告提前两天来A市的工作成果，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话说苏少，这次打算呆几天？”

　　苏琮归笑得从容：“我想…大概三天。”

　　“大概？”章季礼见鬼似地看他一眼，苏琮归的工作作风从来果断狠绝，很少有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

　　“这次来，还有一点私事要办。”

　　章季礼“哈哈”大笑了几声：“你终于也知道该办办自己的私事了？我还怕你不会开窍了。”

　　苏琮归睨他一眼，笑了笑，却没有什么心情搭理他，原本想一下飞机就去A大，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怕是不能了。

　　苏琮归走在章季礼身后去停车场。

　　“壁画怎么样了？”

　　“找到你指定的画家了，话说…”章季礼一脸贼笑：“为什么一定要她画呀？”

　　苏琮归不理他：“房子打扫好了么。”

　　“好是好了，”但是转移话题也不用这么明显，章季礼心里腹诽着，一脸无趣道：“说一下又不会死。”

　　“是不会死，不过听说你找了个小记者做女朋友，”苏琮归耸耸肩：“还是经常跟踪我的那个。”

　　章季礼立马指天发誓表忠心：“我保证不和她说！”

　　苏琮归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却没说话。

　　章桦阅的男朋友庄恺筠是A市一家画廊的老板，用周小桐的话来说就是年轻人吃住无忧搞搞艺术，而沈莜然目前正在这个搞艺术的人开的画廊里实习。

　　这天中午沈莜然奉庄老板命去A市城郊的一幢白色小洋房里签一幅壁画的合同。

　　从学校到这座小洋房有一段距离，公共汽车大概要二十分钟，其实坐地铁会更快一些，但沈莜然不喜欢地铁，看不到沿途的风景，她觉得压抑。

　　今天的天气挺好，没有再下雪，温度也勉强可以让人忍受，路边的雪被扫到了两边，这让公车一路行驶得很顺利。

　　也许是圣诞节快要到了的缘故，一路的喜庆装饰带来浓重的节日气息，圣诞呀，沈莜然想，都已经是第三年了，事情早已沉寂，心中的创口也已结疤，那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沈莜然看着窗外，她从小偏向乖巧，尽管母亲并没有照顾她多少，但她还有一个很忙却很疼她的爸爸，每当爸爸夸她时，她总会心满意足地笑。

　　其实她很容易满足的，尽管这时沈翊一般会捏着她的鼻子说她没骨气。

　　只是这样好的爸爸，她却未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不多时车到站，她看了看手中的地图，没过多久，脚步在一幢两层楼的小洋房外停下。

　　沈莜然将随身的救命地图收好，站在房子前赞了几句“这房子装修不错啊门口的花也很漂亮啊应该很贵吧如果是我家的话就好了”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按响了门铃。

　　今天的阳光正好，沈莜然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满身心的花香，等睁开眼的时候却吓得倒退一步：“二、二哥？”

　　苏琮归一双墨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久不见，然然。”

　　“好、好久不见。”沈莜然呵呵干笑了几句，说话都有些结巴，心中却有点郁闷，两个月前明明才见过，什么好久不见：“你又来出差？”

　　“又？”苏琮归笑了：“看来你确实不太欢迎我。”

　　沈莜然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哪有，不敢。”

　　苏琮归眯了眯眼，神色一贯的风雅，他迈开步子自然地向前走一步：“你怎么会来这？”

　　“这家客户想要画一幅壁画，老板让我来看看顺便签合同。”其实是签合同顺便看看，沈莜然腹诽，忽然又觉得不对：“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苏琮归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这是我朋友家，我借住几天？。”

　　“以后都借住在这儿？”

　　苏琮归又一笑：“怎么？”

　　“没，没…”沈莜然摆摆手，庄老板让她来签合同，意思就是这幅壁画要由她来搞定，那不就说明接下来几天都要和他呆在一起？

　　苏琮归看着她纠结矛盾的表情嘴角持微微上扬状，却没有出声。

　　“琮归，”章季礼这时从门后伸出个脑袋来：“怎么开个门都要这么…久？”看到门外的状况后，有点了然：“你们认识？”

　　还没等苏琮归回答，沈莜然“呵呵”两声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知意手绘工作室的沈莜然。”

　　“呵呵？”章季礼看了眼不说话的苏琮归，走到沈莜然面前：“那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沈莜然：“………”

　　苏琮归轻轻瞟了瞟他。

　　章季礼立即换话题：“你就是桦阅推荐的那个舍友，A大艺术系的优等生？”他在看清沈莜然后眉开眼笑，热情地上去握住她的手：“你好你好，桦阅可没有和我说过她宿舍里有这么一个美女，是混血儿吗？”

　　沈莜然的眼睛是浅棕色的，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光滑得如同混血儿，因为她的父亲是中美混血，而她很好地继承了她父亲的血统。

　　章季礼边说着眼神不住瞄着苏琮归，然而后者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有点挫败。

　　沈莜然几不可见皱了皱眉，她将手抽出，咳了咳：“谢谢夸奖。”

　　章季礼自然知道美女的意思，难得摆正脸色：“沈同学的作品桦阅都给我看过了，你的画风和基础都不错，这一幅壁画沈同学如果有意向合作…”他看了一眼苏琮归：“价钱自然方面不是问题，沈同学也多一个实习机会。顺便说明一下，我是桦阅的堂哥，而且…”他又意味深长地笑，眼神里难得柔和：“即将名草有主。”沈莜然状似认真了然地点点头，心中却想的是你这根草有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章季礼显然不知道沈莜然心里默默进行着的活动，大大方方邀请沈莜然进到房子里，谈好相关事宜后双方签订合同，章季礼开始说价格不是问题，但沈莜然却觉得这价格还是有点问题，高的有点问题。

　　但章季礼坚持，沈莜然也就乐得不推脱，而苏琮归从头到尾没有发一句言。

　　章季礼原本想和沈莜然再聊聊天，增进下主顾感情，但沈莜然不停看表，一副有急事的样子，章季礼也就只好放她回去了。

　　“我送你。”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苏琮归忽然站起身开口道。

　　“好啊！”沈莜然也不推脱，两人一同走到院子里时苏琮归让她等着他去取车，沈莜然却一脸惊讶：“你不是已经送我到门口吗？”

　　苏琮归停下脚步看她。

　　沈莜然朝他挥手告别：“我先走了二哥，再见。”

　　苏琮归却出口叫住她已经转身的背影：“然然，如果不是里面有人，不用给我面子的话是不是连送到门口都不用了？”

　　苏琮归见她并没有回答，眼光却是被院子里的花吸引，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院子中间的早山茶开得正好，她不回答，他就等着，像是等到那一大片早山茶花谢了那么久，苏琮归终是缓缓道：“然然，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多了。”

　　沈莜然却不答他，她指着院子里的花，突然问：“二哥你看，这么冷的天，这是什么花还可以开得这么好？”

　　苏琮归看了看她修长的手指：“早山茶。”

　　“原来是早山茶，”沈莜然想了想，又问他：“你看这些花，现在可以开得这么好，就说明它们也不是不可以抗寒，但如果突然下起大雪，又没有人来把它们移进温室中好好保护，它们会怎么样？”

　　苏琮归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然然？”

　　沈莜然看了眼他，理所当然道：“这些早山茶肯定大部分都会凋零，这是常识。如果你想重现这番景致，除了重新更换盆栽外别无它法，可是，无论你承不承认，换过的盆栽呈现的那番灿烂都不是现在的灿烂，那些花也不是现在的花了，有些事情，表明看起来似乎差不多，但它就是改变了。”

　　沈莜然说完后瞄了眼苏琮归，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很有眼力见地跟他道别。

　　她明里暗里地带刺，让苏琮归也不好再强求，看着她清幽的背影在眼前一点一点消失，苏琮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进屋。

　　回到屋里时章季礼一脸惊讶：“小姑娘呢？”

　　“回去了。”

　　“哦。”

　　苏琮归睨他一眼：“有话就说。”

　　等的就是这句话，章季礼一脸八卦：“话说苏少，我还以为你在感情上是不会开窍了，但是今天我感到略微欣慰啊。”

　　“她是沈大哥的妹妹，”苏琮归在沙发上坐下：“大哥在巴黎时帮了我不少忙，他的妹妹，我总要照拂一下的。”

　　“就这样？”

　　“就这样，”苏琮归喝了口沈莜然杯子里的水：“我劝你还是先顾好自己，比如搞清楚你这根野草的主和你在一起到底是因为真心，还是为了更好地探听我的八卦消息。”

　　章季礼愣一下，然后猛拍桌子信誓旦旦道：“我与向阳是相爱的这点毋庸置疑！”说着章季礼又眨眨眼睛换上一副很欠扁的表情：“你放心，这朵桃花我不会和你抢，不过如果美女主动看上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我…”

　　苏琮归轻轻看了他一眼。

　　章季礼立即识相闭嘴，心底却不禁打起了小九九，依自己作为一个心思细腻的男人的直觉，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点儿猫腻，如果他为苏少撮合了这段姻缘，苏少就欠他一个人情，那以后工资奖金假期工作量什么的…

　　“唉，你去哪里？”

　　“洗澡。”

　　章季礼无语，洁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