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心欲暖》俞酥

13、第十三章 “你出去”

　　别墅区附近有一个大公园，平日里很受小孩子欢迎，但如今正是午睡的时间，公园里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两姑侄，还有一对姐弟。

　　沈莜然坐在秋千上，一荡一荡的，看着沈向宸像个小猴子般和其他小朋友在滑滑梯上上窜下跳。
　　忽而就想起了小时候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她父亲还在世，得空时总是站在暮色中的小洋楼前，看着她和沈翊在这座公园里玩累了飞奔到他的怀里，听着他们喊：“爸爸爸爸！”

　　那时候父亲的肩膀便是一切，但沈莜然决定不再想那时候。

　　因为不管如何追忆，那段无忧的时光已然不在，而经历过的伤情虽不能抹杀，但沈莜然决定将它封存。

　　会很难，沈莜然承认，毕竟那段难熬的寂寞里，孤独曾与伤痛缠绵，可她现在已回家，虽有陌生，但只要不去想，那么她现在的生活，便已是十分美好。

　　她愿意选择释怀，她会是个惜福的人。

　　“姑姑！姑姑你快过来！”

　　沈莜然回过神来，却正见那个和沈向宸玩耍的小女孩跌坐在地上，捂着膝盖痛哭。

　　沈莜然吓了一跳，连忙从秋千上起身查看小女孩的伤势。

　　小女孩的弟弟摸着她的脸唤她不要哭，而沈向宸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看着沈莜然。

　　沈莜然看了看小女孩的伤口，安慰她道：“没事没事，只是流点血而已，以后不会瘸的。”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沈莜然郁闷得也想哭，安慰人的本事她虽不敢说炉火纯青，但火红火红还是有的，一般被她安慰完之后对方都会淡定下来，虽然这种淡定据章桦阅的说法是对方无语凝咽的一种常规表现。

　　但显然这个小朋友并没有表现出这种常规来，沈莜然深入思考了下问题，看来是她安慰过的人不够多，笼统也不过张亭亭周小桐这等心灵强大且大多纠结于单身太辛苦之流，而这些纯洁的小孩子们自然是不能与那两个人相提并论的，沈莜然当机立断，让沈向宸先带小女孩的弟弟回家说明缘由，自己抱起小女孩往附近的一家医院而去。

　　G市的冬天并不冷，而今天的天气十分凉爽，但将小女孩抱到医院的急诊室,沈莜然的额头已出了薄汗。

　　护士姐姐给小女孩的伤口消毒，小女孩也难得有了骨气，咬着牙不哼声。

　　沈莜然帮不上什么忙，安慰了几句后看见小女孩又有要哭的趋势，被护士瞪了一眼后闭上了嘴。

　　现在的护士姐姐们真凶啊，沈莜然默默地想，也不知道那些医生哥哥们凶不凶。

　　还没消毒完，消毒间却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挺拔略显清瘦的身影：“小唐，你这里处理好了来我办公室一下，有…”话未说完竟是顿住，继而声音有些难以置信：“莜然…沈莜然？”

　　沈莜然抬起头，看向身前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想了半天也没能没想起他是谁。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有些急切：“我是华蔚德，咱们初中时一个班，你不记得了？”

　　华蔚德？初中吗？沈莜然满脑海里再搜刮了一下，但还是没什么印象。

　　但既然说的她的名字，那么…应该没错吧。沈莜然于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

　　华蔚德朝她笑开，眼里有淡淡的惊喜。

　　为小女孩正擦着药的小护士一脸茫然震惊，一下看看华蔚德，一下又看看沈莜然。

　　“你不是去法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莜然不想解释太多，随口道：“是啊是啊，刚回家。”

　　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位护士姐姐带了点八卦的心理，精神略微不集中，手上的劲道大了些，小女孩“嘶”一声，抿抿嘴角忍不住哭了起来。

　　沈莜然又只得蹲下身来握住小女孩的手，想安慰她时却又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上了嘴巴。

　　华蔚德眉心一皱，接过护士手中的棉签和消毒液，亲自为小女孩上药。

　　小唐护士略微震惊地站在一边，华蔚德在这家医院里虽然是实习生，但因为年轻才华横溢且相貌清秀，再加上平日里清冷难以接近的形象一度成为本医院十大潜力股冠军，他、他居然还可以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华蔚德帮小女孩处理好伤口，又嘱咐她伤口注意不要碰水后，笑着问沈莜然：“好了，接下来有空吗？和我喝一杯咖啡聊聊？”

　　其实沈莜然对华蔚德并无十分深刻的印象，虽说华蔚德中学时和她一个班，但就沈莜然说好听了是活泼，说难听了就是脱线的性格而言，二人的交集实在是不多，事实上对于初中的同学，有印象的也确实没几个：“喝咖啡当然好，但我目前…”她用眼神看了看身边的小朋友，用很遗憾的语气说：“走不开。”

　　华蔚德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他知道今日不宜躁进，但能重新遇见便是种缘分，退一步掏出了手机：“能告知手号码吗？”他笑了笑：“老同学，常联系。”

　　沈莜然这才想到这个重大的问题：“我刚回来，市内的号码还没有办。”

　　华蔚德自然没有想到这个，一时有点尴尬。

　　其实用A市的号码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其它市里用…沈莜然可以预见话费的数字在以什么样的光速在减少，虽然可以找沈翊报销，毕竟是他一定要她回来的，但是能省沈莜然还是会省的。

　　思及此，沈莜然猛地发现自己以后结了婚一定会是个持家节俭的好老婆。

　　“在想什么？”

　　“结婚…”

　　华蔚德愣了半响道：“原来你要结婚了啊…”

　　沈莜然也愣了，原想说不是，但华蔚德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恭喜了恭喜了，请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请我，回头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沈莜然听到大红包后一边惊叹原来现在的医生哥哥果然很亲切，一边很高兴地把家里的联系方式留下了，和华蔚德再略微寒暄几句后便带着小女孩回家。

　　华蔚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自嘲，人家家世容貌性子都是极好的，这样的女孩子就算去了法国又怎么会没有人追呢？

　　送小女孩回到家时她的母亲已经在门口等了，小女孩见到母亲便抱着妈妈开始撒娇，沈向宸听到动静从里面跑了出来：“姑姑！”

　　小女孩的母亲向沈莜然道谢，热情地邀请她进屋吃晚饭，但沈莜然还是很礼貌地拒绝了。

　　带着沈向宸正欲离开时小女孩叫住沈莜然：“姐姐，再见！”

　　沈莜然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沈向宸便已指责开了：“你该叫她阿姨！”

　　话音刚落，就被沈莜然敲了个五指山。

　　沈向宸很无辜，他是想着他唤沈莜然 “姑姑”，小女孩叫她“姐姐”，他不就平白无故小了那个小女孩一辈了吗？

　　这是原则性问题，关乎到他的地位，绝不能让，沈向宸想，想着想着又觉得很委屈：“姑姑，我送完小弟弟回家本来是想去找你的，但那个阿姨不让我走。”

　　沈莜然拉着他的手一晃一晃的：“很正常，要是我，女儿被一个陌生人带走了，总要个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在我这儿抵押着才能放心。”

　　沈向宸不乐意，扭着身子闹脾气。

　　沈莜然连忙制止他：“哎哟哎哟，别扭那么用力，说你是个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诶诶，扭断了就不值钱了啊。”

　　沈向宸委屈地鼻子一酸，但一想到自己是个男孩子又不能哭，就只有哼了一声走到前面不理她。
　　走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沈莜然来哄他，沈向宸以为她走丢了，正想回头偷偷看一眼时却听到沈莜然费力思考的声音：“说他值钱居然不乐意，难道要说赔钱？”

　　沈向宸“呜”一声差点没哭出来。

　　当天晚饭时苏琮归并没有来，陈羽茵便问了两句。

　　沈翊拉开凳子让她坐好：“苏瞳放假回来了，吵着要他回家做饭。”

　　陈羽茵和沈向宸同时“啊”一声：“这么快！”

　　沈莜然心里咯噔一下：“谁啊？”

　　“就是…”

　　“就是琮归新认的妹妹，”陈羽茵打断沈向宸接过话茬：“说来话长，吃完饭我再慢慢和你说。”

　　沈翊看着陈羽茵眯了眯眼，陈羽茵则回瞪了他一下。

　　剩下沈莜然不明所以，新认的妹妹？新认的美眉吧…

　　沈翊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别老咬筷子，吃菜，喏，你最爱吃的。”

　　沈莜然喜滋滋地接过来，放到嘴边咬了口却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好吃了。

　　一顿饭确实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吃完饭陈羽茵以孕妇需要散步为由拉着沈莜然一块儿出门，沈翊则回书房忙未忙完的公事，而沈向宸还在与沈莜然怄气，看看妈妈又看看沈莜然，很有骨气地拒绝了沈莜然的邀请。

　　走出门口的时候陈羽茵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沧桑道：“这些日子来当女王的感觉真好，但算算，貌似也就还剩八个月了…”

　　沈莜然很想问她嫂子你平时究竟被压榨的有多惨。

　　陈羽茵感叹了一会儿，又和沈莜然闲聊了会儿，终于把话题扯回到苏琮归的妹妹身上来。

　　“话说琮归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苏瞳的事？”

　　沈莜然装做很有兴趣地摇摇头。

　　陈羽茵“嗯”了声，满意道：“三年前琮归不知从哪里把她带回家，待她好得不得了，听说为了她还接受了他母亲不少条件，说是他的妹妹。”

　　“干妹妹？”

　　“管她干妹妹还是湿妹妹，莜然你可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了，省得把你也给教坏了。”

　　沈莜然“哇”了一声：“真能把我给教坏的话那肯定是个狠角色啊！”

　　陈羽茵默了好半响说：“………妹妹你能谦虚一点么？”

　　沈莜然：“……人家只是实话实说…”

　　陈羽茵：“………”接着恍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三年前你应该见过她才对，那次你不是央着我带你去医院找琮归吗？那个时候苏瞳正在那儿住院。”

　　沈莜然脚步顿下，原来，是她。

　　散完步回来沈莜然陪了会儿杨悦画，接着早早地便上床睡觉了，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自己给自己讲故事，强迫自己睡觉，可是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沈莜然探手去摸，是苏琮归发来的一条短信：“睡了吗？”

　　沈莜然回了条：睡了。然后重新将手机放好。

　　不多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延续的时间很长，是个电话。

　　沈莜然没理它，等周围一切又恢复平静的时候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床褥之中。

　　她忽然有点讨厌他为什么现在打电话过来，因为实在很容易让她想起去医院见到苏瞳的那天，他嫌恶的眼神和冷冷的一句话轻易把她最后的希望打碎。

　　他说：“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