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蓝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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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绮儿这孩子表现可还好？”蓝蔚坐在椅子上，一边接过助理递上的茶水，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太平猴魁的茶香鲜爽甘润，冲泡得亦是恰到好处，正是蓝蔚熟悉的味道。
面前的女孩二十五六岁年纪，妆容精致，青丝轻挽，一身简单大方有不失时尚的衣衫，妆扮出清新干练气质，却又丝毫也不刻板。
正是目前被特别看好的设计部新人顾思年。
顾思年来公司一年有余，名字有些男儿气，人却长得身姿娉婷、清丽可人。蓝蔚之所以会留意到她，是因为有一次布展，他经过现场，恰好看到她拿了一管毛笔，挥毫写下几个大字。设计部的职员人才辈出，但如今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熟悉电脑制作多于手绘，手绘的亦是设计学的路数，往往带些匠气。能把字写得颇有几分法度的女孩子，倒也少见。许是随行的设计部总监穆子良注意到他落在女孩身上的目光，向他简单介绍了几句。他才知道这女孩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毕业于名校，不仅家教良好，见多识广，而且心思玲珑，乐观向上，还颇有几分传统文化的底子。蓝蔚听后，虽未说什么，心里却已留了些印象。
在接蓝绮蝶来长平后，相应地便有一些问题要考虑。蓝蔚很清楚，做他蓝家的女儿，总归是要辛苦一些，毕竟不比从前在乡村时候，基本的家教和各种礼仪都是要懂的。而他，亏欠了她十三年的父爱，打从决定接她过来那一日，便也决定让她光明正大进入蓝家。所以以后的蓝绮蝶，必须是一个大家小姐的样子。不能失了蓝氏的脸面，更不能受委屈。
不过，一切得慢慢来。
蓝蔚把事情交代给助理何幸子。何小姐办事素有效率，一天后，便物色好了五个人选，并将详细资料全部呈递上来。蓝蔚选中的第一个人，是顾思年。因为蓝蔚也隐隐感觉到，蓝绮蝶虽然话不多，却也是个心里颇有主意的孩子。而顾思年心思通透，年龄上与绮儿差得还不算远，由她做绮儿的第一个老师，应该不会引起绮儿的反感。
去找穆子良借用顾思年时，蓝蔚还颇费了些面子。因为穆总监刚提拔了顾思年做自己的助理，又正想让她参与一个比较重要的设计项目，蓝蔚在这种时候要为了家事借人，他自然是不大乐意。不过自古天子私事即是国事。在这种家族式的企业里亦是一样，穆子良就算高傲，也知道不能博董事长的面子。更何况，顾思年毕竟资历尚浅，也还算不上骨干，新项目也没有非要她参与不可的理由。蓝蔚当下拍拍穆子良的肩膀，朗声笑道：“穆总监，且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蓝蔚素来尊重下属，这也是穆子良即便骄傲也对蓝董事长极为尊敬的原因。
顾思年自己倒是十分乐意。她正处于精力充沛的年纪，无论交代给她什么事，她都会当做是公司对自己的锻炼，满怀热情地去做。
此时，顾思年落落大方而又不失礼貌地垂手站立，认认真真说：“回董事长，绮小姐在学校很好。虽然初来乍到还不大爱说话，但是看得出，她心理上并不是很排斥，而且也在努力适应新环境。”
蓝蔚点点头。
顾思年又说：“对了，学校特意安排了一个活波开朗又心地善良的女孩给绮小姐做同桌，两人不到一天就混熟了。只是那女孩儿话多，课间的时候老是对着绮小姐说个不停。不知道都说些什么，绮小姐有时候也会笑起来。”
蓝蔚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向顾思年的目光平静，心里却是欣慰的。“那么，在家的时候呢？这孩子可还好教？”
顾思年神情微微复杂，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说。
蓝蔚心里通透，声音却依旧平静，说：“绮儿刚来，最开始难免有些不好教，不过我想也不着急，只是要顾小姐多费些心思。”
顾思年摇摇头：“董事长，其实，……绮小姐似乎原本家教就很好，不用怎么教。”
“哦？”
顾思年又连连点头，眼睛亮亮地望着蓝蔚，微一思忖又说：“怎么说呢？董事长应该也注意到了，除了有时候略显生涩拘谨外，实际上基本的礼节她都懂，面对长辈时改怎样，面对同辈时该怎样，她心里都有数。站与坐时要仪态端庄，看人时不可目光闪烁，吃饭时要安静。就连这些细节，她也做得很好。至少这一个多星期，夫人就没有挑出她什么毛病来。”
最近公司拓展业务，事务多，又有些应酬，蓝蔚在家里的时间很少。近两个星期来，也只有两日是按时回家吃晚饭的。而且那孩子对他总还有些生疏，吃完饭就躲自己房间看书去了。他知道急不来，加之身体疲累，也没有过多注意。不过这样想起来，那孩子除了有些拘谨外，倒也没什么莽撞失礼之处。
看来，叶高和卢凤萍虽然生活清苦，对孩子的家教倒也用了心思。却是难为了他们。
蓝蔚沉吟间，顾思年又说：“还有。绮小姐似乎读过不少书。别人小时候都背唐诗宋词，绮小姐却背《史记》、《汉书》、诸子百家，那天我都吓了一跳。我跟她讲餐桌礼仪，她不想听了，反过来跟我讨论庄子墨子。她说，她喜欢庄子。说得高兴了，随口背出来就是《庄子》原文，还有《史记》的传记原文，历代文人的评价。我都有些懵，我对那些东西可没那么熟。她突然话题一转又说：‘要不，我们讨论动漫吧，你看动漫吗？我都没有太多时间看。’幸好我是很喜欢动漫的。当然，她也没我看的多。而且她都是看书，我是书和剧集都看。我跟她聊了好长时间，才发现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蓝蔚亦很觉意外，等意识到时，禁不住露了笑意。果然是孩子，什么动漫，他只知汐儿沫儿有时候会凑在一起聊，他自己却根本就懒得理会。不过，那不是关键。关键是，谁说小地方出来的孩子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绮儿岂止是让他意想不到呵。
可是，卢凤萍为什么会突然答应他带走女儿？她瞒了他七年，接着又有五年，他虽知道了这个女儿的存在，她却不许他与女儿相见。当初他负了她，他理解，所以并未强求，但也从未放弃。可今年他再提出时，她竟然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女儿交给他？所以这几年，其实都在尽她所能，很用心地教导。可她一个乡村裁缝，他是真没想到，她会有这种见识。
蓝蔚再次思考这个问题时，依旧觉得没有头绪。女人心终究不比商场，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各项分析来估量。而且，他不想调查她，因为心底的那一层歉疚，和封存已久的那段记忆，那段情感。
“董事长。”顾思年以为蓝蔚对自己不满，有些不安地看着蓝蔚。
蓝蔚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嗯。很好。依着现在的情况，你觉得你还能教绮儿些什么？”
顾思年显然对此事已有思索，她说：“衣着礼仪、服装搭配我都可以教她一些。还有，我觉得有必要教会她西餐礼仪，以及各种社交礼仪。她对这些不是太懂。现有的一些认识都是从国外小说和日本动漫来的。”
蓝蔚又点点头：“衣着礼仪、西餐礼仪可以教一教。其他各种社交礼仪倒不着急，十六岁之前，我不打算让她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中。不过，也适当教一些吧。若有生日会宴会什么的，也不至于露了怯。至于动漫什么的，她既然感兴趣，你也不妨陪她聊一聊，不过别占用太多时间。她的功课也不轻松。”
“是，董事长。我记住了。”
蓝蔚想想，暂时也没别的什么要交代。有些事情，他得重新考虑，比如，本打算一个月后再让母亲见绮儿的，如今看来，或许可以提前。母亲兴许会喜欢这个意外得来的孙女儿。“好，没别的事的话，可以离开了。”蓝蔚淡声吩咐。
顾思年迟疑了一下说：“还有一件小事。”
“说。”
“绮小姐说，她是中学生了，以后想自己上下学，不想让司机接送。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她发现了暗地里有人去学校监视她，我说没关系，那是您派的人，她似乎很不高兴。”
蓝蔚禁不住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下一秒，又平静对顾思年说：“我知道了。”那哪儿是监视啊？还不是怕她不适应新环境，又或者被同学欺负，所以派人过去看看她。
当晚，蓝蔚特意让助理推掉了一个应酬，早些回到了家里。
蓝汐在自己房间写作业，蓝沫在客厅里练琴。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尚有些生涩的琴声，四下里都很安静。
蓝绮蝶写完了作业，有些倦意，走出房间，趴在栏杆上，从那个角度向下看，正可以看见蓝沫坐在钢琴前的小小身影。她是有些羡慕的。
蓝沫年方九岁，和叶启帆同年生，只是一个春天，一个秋天，算起来，蓝沫还小了半岁。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蓝沫都比叶启帆多了几分贵气。毕竟这样的成长环境，是自己那清贫的家庭不能比的。
“绮儿。”蓝蔚的声音，打断了叶绮蝶的思绪。她转头，有些意外。
厚厚的地毯落足无声。她盯着蓝沫的身影想事情想得投入，竟不曾注意到蓝蔚的到来。
“您回来了。”蓝绮蝶如是说，礼貌而疏离，声音里带了些稚嫩，却又无比纯净。
她还从未叫过一声爸爸。短时之间，不是那么容易叫出口。
蓝蔚点点头：“想学吗？我去帮你请个老师。”
蓝绮蝶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钢琴。她摇了摇头。
蓝蔚没说话，只是将大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她小小的身子不自觉颤了一下。
有些怯怯地抬头，小声问：“是必须要学的吗？就像思年姐姐教我的那些，姓蓝的话，就必须要学？”
蓝蔚愣了愣，笑着摇头：“不是，绮儿若不愿意学，也可以不学。”
“我十三岁了，过了开始学一门乐器的年龄。”
“若绮儿愿意，也并不晚。”
“我不愿意。”
蓝蔚又愣了愣，心里滑过一声叹惜。却还是用温和的声音说：“那便不学。若绮儿想学什么，再告诉爸爸。”
蓝绮蝶轻敛了眉眼，长长睫毛覆下，在温暖灯光里是天使般迷人的模样。
“我回房间了。”她说。蓝蔚的手自她单薄肩头移开。她转身进了房间。
蓝蔚望着她的小小背影，有些失神。他至今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女儿，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如今已是十二岁了。
可是错不了，那饱满的额头，高挺而秀致的鼻梁，是典型的蓝家人的特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1蓝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