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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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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清屏山,纷纷遥客来,
吾本池中鱼,奈何误入海。
五年前梁国青州宋府
初夏的午后,一场倾盆大雨,让整个园子像是换上了一层新装,显得格外清新。一阵凉风吹起,轻轻地摇曳了一池的碧荷,连那墙角的芭蕉叶子也跟着抖落着身上的水珠子。
池畔,绿色的薄纱裙摆微微飘起,褶褶皱皱地带着那些细碎的绣花轻轻飘摇。垂落在肩后的乌发被吹得乱了,丝丝贴向脸颊,宋瑾瑜放下手中的书,随手将那凌乱的发丝拨到脑后,抬眼看向满池的景致。明丽之颜映在葱绿的园子中,淡若秋月胜流萤,两汪泓潭秋水眸,似清流透彻,似皎月明亮。
匆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不由转过头看去,丫鬟玉珠老远已经朝着她喊了起来,“小姐,小姐,老爷来信了。”
心下一喜,便露出了极为欢欣的笑,巧笑倩兮间硬是把这一园子的景致比了下去。
玉珠一路小跑过来,已经气喘吁吁,靠着石桌子站稳,拿出信来,“老爷的信,管家刚刚拿来的。”
“爹总算捎音信来了。”宋瑾瑜接过,不待片刻便拆了开,展开信笺,莹润的大眼从上至下浏览起来,看到最后,嘴角现出了无比灿烂的笑意,抬眼问丫头,“玉珠,今儿初几了?”
玉珠想了下,答道,“应该是初十了。”
宋瑾瑜叠起信纸,站起身,笑着说道,“爹信上说这个月十二就能动身返回,从柳州到家里最多两天的路程,那十五之前爹就该到家了。”
玉珠在一旁听着欢喜起来,“老爷定是要赶回来给小姐过生辰呢。”
宋瑾瑜将信纸塞进信封,拿在手里,看着父亲的笔迹,笑得甚是甜美,一双黑瞳微微转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三日,宋府大门里走出两个俊俏的小公子,为首的那个面如冠玉,眼若星辰,一身白色翩翩长袍,头发细致地高高盘起成一个髻,一条白色带子紧紧地束着,随意地垂落在肩后。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扇着,流露出无限的潇洒风流,引得路上的小姑娘纷纷红着脸偷偷瞄过来。
“小姐,我们还是雇顶轿子吧,这大热天。”那俏公子身后的青衫书童紧紧跟着,抬眼看看当空的艳阳,劝说着。
宋瑾瑜停下脚步,转头嗔怪道,“你这小厮,又忘了!”
玉珠知道自己又忘了改口,轻吐下舌头,忙应声,“是,少爷。奴才再不敢了。”说着又遮起那刺目的阳光,“少爷,这么热的天,你真要走着去光华寺?”
宋瑾瑜边瞧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边随口说道,“我们现在是男儿身,哪能显得那样娇贵?”
“可是,男人也可以坐轿子的呀。”玉珠辩驳,“那个钱家的二公子,哪天出门不是八抬大轿的?”
“那个草包?”宋瑾瑜站在一个泥人摊前,好奇地拿起一个鬼脸来把玩,口中唾弃着那个钱二公子,“仗着他老爹的官威,到处欺负弱小。上次要不是坤哥哥拦着,我非折断他的手不可。”
想起上次那钱二公子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玉珠忍不住笑了出声,“那只烂□□还妄想吃天鹅肉呢,结果,被小……少爷你整得灰头土脸。他肯定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居然就在眼前,还把他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口口声声说把那宋家小姐让给你。”
宋瑾瑜听着玉珠述说着,也想起当时的快意,不禁“哧”一声笑了起来,“被那种无赖挂念着,我都觉得恶心。最可恨的是,他还敢跑去找坤哥哥的麻烦。”
“坤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了。”玉珠跟着宋瑾瑜从一个摊位换到另一个,看着宋瑾瑜挑拣着好玩的物什,跟她应答着。
看到宋瑾瑜拿起一个红线编织的佩饰,玉珠似想起什么,小声说了起来,“少爷,老爷出门前,我在书房外听到他和戴老爷说话来着。”玉珠顿住话,看了看宋瑾瑜的神色。
话听了一半,却没了下文,宋瑾瑜不禁转头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玉珠神秘兮兮地凑到宋瑾瑜耳侧,“老爷说,等这次买卖做成了,就回来给你和坤少爷完婚。”
听着这话,宋瑾瑜拿着佩饰的手紧扣了起来,嘴唇紧紧抿着微微牵动,白皙的脸颊上慢慢晕出两片比那胭脂还艳丽的绯红。发现玉珠正仔细地看着自己,她搁下手中之物,急忙转过身,微不可闻地丢下一句“就你爱嚼舌根”,便急速走了起来,想要遮掩住那份油然而生的羞怯。
玉珠笑着跟上来,打趣,“小姐,你害羞了。”
宋瑾瑜瞪她一眼。
玉珠知错地一手捂上嘴,眨巴一下眼睛,见到宋瑾瑜嘴角的笑意,放下心,也笑了起来。
走到光华寺门口,两个人都已是满头大汗,玉珠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边气喘吁吁地问道,“少爷,你怎么知道老爷回家前会先来这儿?”
宋瑾瑜不停地扇着手中的折扇,尽力驱散着暑气,“每年的六月十四,爹都会来寺里让和尚给娘诵经,这次他赶着回来,一定也是为了这事。如果他赶不及,那我这个做女儿的便代劳了。只是这寺内从不留女客,所以,待会儿就说是我娘的外甥,代我姥姥过来青州祭拜我娘的,顺便来寺里做个小法事”
“哦。”玉珠知会地点点头,随着宋瑾瑜走进了寺门。
方丈听说是来做法事的,跟她们细细安排了一通,又让小和尚领着她们去了后院的厢房。
光华寺傍着青坪山,说来已是梁国的最边界了,越过青坪山,便是夕国的境地---坪城。
当今之世,南北划江而治。南方以洲为据,分有七洲;北方则以国为界,共有华梁孟夕陈五国。南方七洲素来多战乱,而北方五国却历来交好,边境之地的百姓毫无国界之分,往来甚常。只是,近十年夕国却开始躁动,频频滋事,野心愈发显露。五年前为了些莫须有的理由发兵较为弱小的华、陈两国,最后逼得华、陈两国不得已臣服。华、陈名虽存,实则已亡。近两年,夕国又开始对素以财富著称的梁国蠢蠢欲动。两国之间矛盾滋生,各自在边境筑起了工事,设下关卡,一座青坪山便分了南北,青州和坪城两地的老百姓自此断了往来。
宋家世代做草药生意,青坪山北侧的坪城有好些采集草药的小户,早前宋家的药材都是从这儿收集。如今这座青坪山突然成了关卡,宋家的货源顿时失了大半,着实让宋老爷伤了不少脑筋,这次去柳州,就是为了联系新的药材供应商去的。只是,几味名贵的药材却只得坪城那个地方才有。
那些官场,朝堂上的事,宋瑾瑜从不感兴趣,她只知道要跟着爹学好生意,继承衣钵,不能让宋家传了数代的事业就此断了。虽说女儿家不易抛头露面,可家中只得她这一根苗,幸好宋老爷也不是迂腐刻板之人,从小也是把她当个男孩儿一般养着,读书习武,凡是别家男儿学的本事,都不会让她少了。更甚,给她起了个颇为男子气的乳名,“阿男”。
宋瑾瑜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葱葱郁郁的竹林,若有所思。
玉珠端着几个素菜走进房,看到宋瑾瑜望着窗外出神,开口唤她,“小姐,你又在动心思了?”
宋瑾瑜回过神来,无奈一笑。看了眼窗外绵延的青山,抱起了怨:“上次柳叔叔说这山中有条道儿可以避开关卡,我还想跟他打听,爹却说我胡闹。要是真有这么条秘密通道,那我们就不用担心药材的货源了呀。”她叹出一口气,突然又愤慨起来,“要说这老天也不公平,怎么竟让那些名贵的药材长在了青坪山北侧?”
玉珠看着自家小姐一脸怨天尤人的悲愤,“哧”地笑出了声,“小姐,你是要去和老天理论吗?”
“老天?我可指望不上他老人家。”宋瑾瑜气鼓鼓地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怪就怪那夕国的暴君,好端端生出这么多事。”
“听说,夕国的国主已是花甲,活不了多久了,说不定等换个新主,又会好起来了。”玉珠边替宋瑾瑜布着碗筷,边跟她说着。
宋瑾瑜执起筷子,叹出一口气,很是无奈,“希望如此吧。”
因为换了新环境,窗外的竹林又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绕在耳边倒成了噪声,宋瑾瑜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踏实。
那惹人心烦的沙沙声还突然愈加作响起来,只是听着听着,总觉得怪异,这不像是风扯着竹叶的声音,倒仿佛是有人穿梭而过留下的动静。
心下疑惑间,就听到窗口突然滚落下来一件重物,“砰”一声砸在地上。
宋瑾瑜几乎是惊吓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谁?”她虽然学了些防身的功夫,可那都是些花拳绣腿,真要遇上个歹匪,恐怕也只能是任人宰割的。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毫无回音。
宋瑾瑜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摸黑着慢慢走到窗前,借着皎洁的月光定睛看出去,却是空无一物。
一颗紧绷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正要走回床边,却突然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缠住了脚脖子。
“啊!”她几乎脱口就喊了出来,急急跳开。
惊恐害怕间,她拼命地踢起脚,却撞上了一个略显柔软的东西,接着就听到地上传来一声闷闷的痛呼,“啊。”
她慌乱紧张地低头瞧去,黑黑的一陀东西,那轮廓分明是个人。
一颗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她慢慢蹲下身去,果然是个人,却是一动不动,她一下子又害怕得忙直起身。
稍作镇定,侧过身,点亮了桌上的烛火,再仔细看过去。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躺倒在她脚下,看样子似乎已近昏迷。
宋瑾瑜轻轻踢了他几下,叫唤道,“喂,喂!”
那人却是毫无反应。
她蹲下身子,颤抖着手伸向那男子的鼻下,还好,还有气息。她喘出口大气,接着仔细地查看起来,这男子身上并无任何伤口。
见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她有点不知所措。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况且还在这深山里。
她见他呼吸均匀,面色红润,一点也不似有伤病在身,倒像是沉睡过去而已。她思筹了下,便将他安顿到了床上。
她替他盖上毯子,细细端详着那张俊朗的面孔,心中暗暗赞叹。她一直觉得她的坤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了,却不想还有比坤哥哥更好看的。
她起身走去门口,想去隔壁玉珠那挤一宿,毕竟是个大姑娘,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不太好,况且这个人来路不明。
手已经要拉开门来,却又觉得不妥。玉珠那丫头平时口没遮拦,万一让爹知道了这事,又得说教她一番。这个念头在心中只一掠过,便又走了回来,靠着桌子坐了下来。
趴在桌上睡得朦朦胧胧,突然听到唏嗦声,她猛地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更显得深不可测。
那人微微一笑,双手作揖,对着她开了口,“多谢这位小兄弟搭救。”
她悚然一惊,待看到自己身上的男子衣袍才醒悟过来,释然一笑,沉着嗓子说,“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想了下又觉得好奇,“不知兄台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人微闪了下眼神,却是苦笑起来,“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说:“只怪我太过招摇,不知钱财外露的祸害,引了一些贼人上身。他们趁我不备,在我食物中下了迷药。劫了我身上的银子不说,还将我扔在这荒山野林,想让那些野畜牲把我咬死了。幸好我当时神志还未完全昏迷,跌跌撞撞就滚来了这儿。”
她听着,却是将信将疑,面上依然笑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你也算是命大了。”
那人朝她感激地一笑,“还得多谢小兄弟相救。”
“举手之劳,也算不上相不相救。”她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总觉得他的话有太多可疑之处,却又不好太过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疑心,便从容地应承他。
那人大咧咧地笑着,转头看了看窗外,说道,“打扰小兄弟这一宿,真是过意不去。不知可否请教府上,将来也好登门拜谢。”
她看着他脸上隐隐现着的忧色,只说道,“不必客气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见她神态自若,便不再追问,只出声告辞,“天色已经泛亮,我也该走了。虽说小兄弟心慈胸广,但这大恩,我还是会记下的。”
她本就对这人颇多怀疑,又想到天一亮玉珠进来若见到一个大男人必定要咋呼开了,便顺着他的意思说道,“那小弟就送兄台到大门口。”
那人却走到窗口,笑道,“有此捷径呢。”说完已经纵身跳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告辞!”便大踏步地走远去。
宋瑾瑜看着窗口,傻愣愣了片刻,觉得这一切好像一场荒诞的梦。待唤回神来,只觉得困乏不堪,刚要爬上床,却突然听到外面有隐隐的打斗声。
她一下子想到那张俊朗的脸,急步走到窗口,远远地看出去,果然是刚刚出去的那个男人,正被几个蒙面人围击。看那架势,怕是快支架不住了。
她心里一团乱,不知道该有个什么主张。自己也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全没有出手相救的理由,况且,那几个蒙面人的武功那般高强,自己这样冲出去也是白白送死。
可是,那是一条人命阿,在这佛门清静之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屠杀,似乎太过残忍了。
只是,要怎么救呢?整个后院只住了她跟玉珠俩人,要是等她去前院叫起那帮和尚,只怕这人早已魂归故里了。
她苦思着,坐立不安间,一手不经意地拍到桌上,却是触到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她一低头,看到一个缎面绣花的荷包,转瞬间,眼睛一亮。
她打开荷包,从里面抓起几颗白色的颗粒,又抄起房内的一把大笤帚便从窗口钻了出去。
“不好啦,夕国的官兵杀过来啦!”她高喊着就横着笤帚冲入了那撕斗中,“不好啦,不好啦,夕国的官兵杀过来啦!”
那几个缠斗在一起的人都突然僵了下,齐齐朝她看来。
她却突然将笤帚一丢,眨眼间将几颗白色小球朝着那几个蒙面人扔了过去。
“砰!”一声,几个小球在触地后便炸了开来,一股浓浓的白烟瞬间蔓延开来,刚好将那几个蒙面人罩了起来。
她连忙拉起那年轻男子的手,低低地喊了一声“快跑!”,便拉着他狂奔了起来。
那几个蒙面人很快反应过来,紧紧追了上来。
没跑多久,前面便没了去路。看着前方的悬崖,那男子明显放慢了脚步,她却边全力跑着边跟他说,“相信我!”
那男子看她一眼,居然就真的把命交给了她,脚下又加速起来。两个人就那样“嗖”一声跳了下去。
却是不轻不重地摔在了一棵大树的粗干子上,宋瑾瑜毫不迟疑地又拉着那男子从树干上往里爬,居然有个小小的洞,两个人就挤挤地贴着身子,蹲了进去。
那追上来的蒙面人站在悬崖边往下一看,是深不见底的潭子,他们观察了一阵,互相给了个眼神,便撤走了。
两个人摒着呼吸蹲在那里,丝毫不敢动弹,都能听到对方扑腾扑腾的心跳声了。宋瑾瑜更是紧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脑子发热,不觉得什么,如今倒是害怕得不行了。心中直埋怨着自己鬼迷心窍,为救个不相干的人居然把自己的命都豁了出来。要是自己真的就此回不去了,那爹该多伤心,那坤哥哥又该多心痛。
那男子倒是慢慢变得从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见半晌都没有声响,渐渐松出口气。突然就觉得一阵阵幽香送入鼻中,他转眼看向宋瑾瑜,若凝脂般白皙光滑的脸上因着刚才一阵急跑染上了胭脂红,那微微张着急促呼吸的樱唇更是娇艳欲滴,他无端感到一阵烦燥,忙别过脸去。
“喂,你说他们走了没?”宋瑾瑜蹲了许久,没见有人下来,终于开口问道。
那男子也是察觉上面的人似乎已经放弃,便回答她,说:“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应该是走了吧。”
“你确定?”她却还有些不放心,就怕有个万一自己小命不保。
那男子呵呵一笑,“我们走出去不就能确定了?”
她横他一眼,“那你先出去瞧瞧,确定了,我再出去。”
他愈加笑得开朗起来,看着她,点下头,“好吧。”
见他安然无恙地站在树干上向她挥手,她一颗心才算落了地,拍了拍袍子上的泥灰,镇定地走了出去。
他见她一脸的坦然,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魄,看着她的眼神不禁赞叹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别有洞天?”他拉着她爬了上去,便忍不住好奇问了起来。
她看着底下粲然一笑,“因为是我挖的呀。”说完呵呵笑了起来。
他知道她在跟他打趣,只是看着她赛比春华的笑颜有些恍惚,天底下哪有男人美成这样的?也难怪先时会盛行男风,他突然就嘲讽地闷笑一声。
她只以为他在笑她的谎言,也不在意,只是问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惹上这些人的?”
他似有难言之隐,颇为为难地说道,“家里生意上的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见他眉眼间全是忧色,便也不多问,只是慢慢往回走起来,随口说,“那你叫什么名字总可以告诉我吧?”
他一笑,答道,“我姓张,单名一个三,看得起的人就叫我一声三爷。”
她长长地拖出一个“哦”字,接着便呵呵笑了起来,“我姓李,单名一个四,看得起看不起的人都叫我一声小四。”
他一下子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四。”喘口气才接着说,“小四,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个恩情怕是怎样也还不清的。”说着他从腰际取下一个玉佩,递到她手里,“以后若是有什么难事,你拿着这个去夕国的皇城找我便是。”
她突然一惊,圆睁着眼睛看过去,“你是夕国人?”
他也一愣,见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讪笑着说,“你不会是后悔救了我吧?”
她豁然一笑,“我才不管什么夕国人,梁国人。我只是好奇,你是从这青坪山过来的?”
他点点头。
“这么说,真的有秘密通道?”她一下子有点兴奋起来,不禁追问。
他一时茫然,困惑地看着她。
她见他不语,急着又解释道:“很多人都说青坪山中有条道可以避开两国的关卡,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走?”
他见她一脸着急的求知欲,想了下回答道,“我不知道什么秘密通道,不过就是认识关卡处的几个兄弟而已。你是想从这青坪山去坪城?”
她似有些失落,点点头,埋怨道:“都是你们夕国人好事,好好的一座青坪山无端分了南北,害苦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
他见她突然耷拉着脸,不禁微微蹙眉,斟酌了一番,开口道,“两地关卡处的兄弟我倒是认识些,你若真想去坪城,就去找一个姓武的小统领,你告诉他你是三爷的朋友,他便会带你过去坪城了。”
她一时错愕不已,盯着他的眼睛滴溜溜琢磨着,有所怀疑,“你没诓我?”
他笑得开朗,“你是我救命恩人,我岂会拿这种攸关性命的事耍你?况且,我要不是有熟人,怎么就能过来了?”
她皱紧眉头细想,最后牵起嘴角笑了起来,“看来,今天冒这么大的险救你是值得的。”
他笑着,看看天色,说道,“我还有些要紧的事,得马上动身。虽说大恩不言谢,但还是要郑重地跟你说声谢谢。他日有缘再见,定当报答。”
她看了看东方已经冒出来的一团红晕,学着他也双手抱拳道,“一路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她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拿起手中那块透凉的白玉来细瞧,繁复的雕刻图案,看着似乎像只麒麟,她反转过来,却看到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泽”字。这是他的名吗?她心中疑惑,又抬眼看向已经模糊的背影,喃喃道,“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