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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立 ...

  •   大业13年(公元617年)春,河南讨捕军大使张须陀死后,贺庭玉、花木兰奉调离开河南,赴江都任职。
      未几,河南军残部向李密投降。
      秦琼、罗士信等人脱离战场后去向不明。
      东都洛阳在叛军的包围中孤立了。

      同年秋,隋炀帝的从兄李渊举兵占据了西都长安,自行拥立越王杨侑为帝,定年号为义宁元年,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
      当然,这是众所周知的表面文章了。李渊占领着长安掌握权势,他又怎么会高兴看到那所谓的太上皇有重回京都的那一天呢?不然,他立一个傀儡的代王为帝又有何用?
      消息一个多月后才传到扬州,这时已是大业十三年十二月。
      至此,隋朝不仅有长安、洛阳两座都城,而且还有了一南一北两位皇帝。

      隋炀帝对于这种情况当然非常愤怒。
      史书记载了当时的情景:“上起宫丹阳,将逊于江左。有乌鹊来巢幄帐,驱不能止。荧惑犯太微。有石自江浮入于扬子。日光四散如流血。上甚恶之。”
      中国历史上有一段著名的论述:“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
      天子,君权神授,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威严,怎么能容忍他人一丁点儿的冒犯和不恭?对于触犯帝王的威严的人,必当以严酷的处罚来对他进行惩治。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天子的愤怒也只能是如此而已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对犯上的李渊等人做出实质性的惩处。
      李渊后来成为了下一个皇朝——唐朝——的开国皇帝,谥号为唐高祖。他的继承人,就是历史上开创了太平盛世“贞观之治”的赫赫有名的贤明皇帝——唐太宗李世民。

      疏疏密密的雨,遮掩了天地间的一切颜色,将万物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阴霾中。
      木兰和庭玉与秦叔宝等人告别,正向江都进发。
      “……下雨了,……好象上天也在为张大使的逝世而哭泣。”
      “与其现在哭,为什么不在当时救下张大使?!”木兰的心中充满郁闷。“为什么?如果这是上天的意思要收去大人的性命,那么这眼泪又有什么用?”
      说不出来的话是对上天大不敬的话语。
      在失去对神圣天子的敬意后,接着失去的是对神秘天意的敬畏。
      “……”贺庭玉沉默的注视着木兰萧疏的身影,说不出安慰的话。

      在滂沱大雨中行军根本不是上策。
      “大人,前面有个小村子。”前哨回来向二人报告着。
      “好,今晚我们在那里借宿。”庭玉作出决定。
      这是个破败并贫困的村落。村子里的人基本上是女人和小孩,以及老人。男人们和其他地方一样,基本上都被军队征去从军打仗,或者干脆落草为寇,埋尸在无名的荒野,只有魂魄得以返回日思夜想的家乡。
      村子里的人用冷淡的目光看着这群外来的带着兵器的军人。这也是难怪,朝廷对他们没有半点恩惠,却把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强加在人民的头上。
      木兰一行人在村子的空祠堂里避雨休息。因为大雨已经连绵了好一阵子,士兵们找不到可供点燃的干柴火,只能勉强收集了一些半干半湿的稻草铺在地面上,准备凑合过夜。
      大家正收拾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喊声:“不好了!不好了!天柱山崩塌了!!!”

      天柱山是隋朝的支柱象征。它的山峰壁立千丈,高耸入云,一直被传诵为支撑天下的支柱所在。
      而渭河从山脚下经过,形成了隋朝有名的渭河平原,也是全国的粮食重要产地。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座神圣的圣山、居然在连续多月的雷电暴雨中,发生了严重的崩塌事故!
      大量崩落的石头挟着巨大的冲力落下来,离山近的房屋被压成了粉末。更严重的是,有很多石头崩落到山下的渭河中,很快堵塞了河道。
      汹涌的河水本已经因为连日暴雨而澎湃了不少,又加上巨石阻挡住前进的道路,竟形成了几米高的巨大浪头,恶狠狠的向村庄所在的地方反扑而来。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平地就变成浩洋。洪水以摧枯拉朽的磅礴之势向村子袭来,摧毁一切阻碍的房屋和物体。

      “快,快向高处跑!”木兰和庭玉迅速指挥着士兵帮助村人们向别的地方转移。
      “啊——”有人凄厉的叫着:“孩子!我的孩子……”
      木兰闻声看去,却见到一个孩子被洪水冲开,孤零零的抓着一根屋梁泡在水中,哇哇大哭着。被冲散的亲人隔着险峻的洪水无力的哭喊着,向孩子无助的伸着手,却抓不到丝毫。
      木兰拨转马头,无畏的向湍急的洪水奔去,想要搭救那可怜的孩子。
      “子英——”贺庭玉心急如焚,跟着拨转马头想要跟着木兰跳进洪水中去。
      木兰听到了庭玉的声音,匆忙间回头望了一下,却看到庭玉跟着跳了下来。
      “不!伯阳,快回岸上去!”
      木兰不想让庭玉一起身陷险境。
      在这种危难的时候,木兰清楚的知道,他和庭玉两个人不能都牺牲掉,否则剩下的士兵和村民就全完了。这是做大将者的责任,必须保护属下和子民的安全。
      庭玉如何不知道木兰的苦心,可是这种无力的感觉简直像要撕裂全身般的痛苦。
      木兰已经纵马接近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不要怕。没关系了,已经安全了。”
      木兰将那孩子从浮木上抱到马背上。战马仿佛也通晓人性般,拼力向岸边游去,终于将背上的两个人安全送回陆地。
      “孩子——”那孩子的亲人立刻扑过来抱住孩子,欣喜万分。
      庭玉也接住木兰的身体,没有让他栽倒在地。“木兰,木兰,你没事吧?”
      木兰有些眩晕,借助庭玉的力量支撑着身体。“没关系,没关系了……”
      这浊流,如何能和一路行来的种种艰辛坎坷相比?三次出征高丽的无功退却,杨玄感的一骑讨,以及张须陀的河南军战争……哪一个不是比这浊流更加凶险万分?
      这汹涌的洪水又算得了什么?

      从这突如其来的大灾难中侥幸逃脱的乡民们渐渐围拢了过来。
      “没关系了,没关系了。”长者安慰着生还的母子,“河南讨捕军的士兵来救我们了。”
      “可是,前一阵子不是听说张大人战死了吗?附近的乡里都非常不安。”
      “唉,洪水把房子和田地都冲走了。今年的赋税怎么缴纳啊?”
      “还有,明天的粮食要怎么办呢?”
      乡民们纷纷讨论着今后的出路,不由得用包含期待的目光看向木兰和庭玉等人。“现在天下纷争四起,朝廷会来救我们吗?”
      “这……这……”木兰实在说不出空洞的安慰的话来。
      是啊,如今连天子自己都放弃了长安和洛阳,逃到了江都,偏安一隅了。
      这样的朝廷还有心力来援助遭受了灾难的人民吗?

      巨大的轰响声轰隆隆的从远处山脉里传出。
      这样不吉祥的地鸣声仿佛是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一般,让人的心里都感受到震撼。
      脚下的地面也震动起来,就象在颠簸的马背上下浮动一样。
      天空呈现出恐怖的靛蓝色,漆黑的乌云四合,就象帷幔一般笼罩着这个小小的天地。长长的闪电仿佛死神的镰刀般在云端乱闪,沉闷的响雷就向在耳边响起一样,鹅卵大小的冰雹倾泻而出,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坑。
      闪电,雷鸣,地震,冰雹……
      这一切景象、就像世界的末日即将到来一般。
      远处,天柱山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发出凄厉的哀鸣,轰然倒塌下来。
      被这一切惊的目瞪口呆的人们不禁发出惊骇的叫声。
      天柱山——那支撑天下、万世不移的天柱山——居然倒塌了!
      难道这是上天发出的信号?
      给予在苦恼人世中挣扎求生的愚昧的人民发出的警示?
      木兰心中翻腾着滔天巨浪。
      难道大隋朝真的要灭亡了吗?

      “木兰……”庭玉担心的看着木兰忧郁的神色,不由得从背后轻拥着木兰,想要给他一份安慰。
      “我没事。”木兰没有挣脱庭玉的抱拥,靠在庭玉的怀中悠悠的看着前方。“伯阳,你还记得吗?当年从涿郡出发时的情景。”
      庭玉轻轻的应了一声。
      “当时,那华丽昂扬的三百万大军的人流……已经六年了,那时的隋朝是何等的盛世辉煌、豪华绝顶呀。”
      木兰缅怀着昔日全盛的情景,心里竟觉得无比平静。但是这种感慨与平时的却全然不同,就象是大悟之后彻底的澄澈安详。
      与他靠的最近的庭玉敏锐的感觉到木兰这种不同,虽然无法明确辨别出是何种不同。
      两人从一从军开始就在一起,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分离,有很多话不需要说出口就可以知道彼此的心思。
      但是,两个人毕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心思毕竟不是完全的一致。
      木兰从军是为了替代年老体弱的父亲,同时也是因为他自幼所受的忠君的教育。即使在沙场上看到了太多的人间悲剧,木兰却始终没有完全从那愚昧的狭隘的忠诚于某个人的思想中挣脱开来。
      而庭玉,却是另一种情况。从头到尾,庭玉都没有一定要忠诚哪个皇朝的想法。一开始从军是无可无不可,反正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但是后来,却是放不下木兰。无论如何放不下对木兰的关心。在急流中,当木兰遭遇危险时,庭玉心里仿佛天地就要翻覆般,无法掌控。
      早在与木兰在沙场上抱吻时,庭玉就发现了自己对木兰所保持着不一般的感情,那绝对不是对弟弟的照顾,或者深厚的战友情谊所能作到的举动。这种激越的感情推翻了贺庭玉过去所认知的一切价值观。庭玉骇然发现,原来当初在邂逅的第一眼,他就爱上了那个身上沾满血迹,满脸悲伤的少年。这种激狂的感情就像彗星般突然出现,把一切都卷进去,然后进行破坏。
      如果木兰决定忠诚的话,庭玉跟随他的决定。不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为了保护木兰,保护这个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脆弱又坚强的人儿。

      这时的大隋朝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全国的控制力了。
      中原大乱,北归无望。
      隋炀帝在大雷宫召集群臣,商议建都丹阳一事。
      丹阳,即过去梁、陈的国都建康。
      隋炀帝的意思是,建都丹阳,以长江天堑为屏障,拒守江东半壁江山,苟延残喘,重演南北朝时期的划江而治的历史。
      重臣虞世基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主意,他上奏说:“江东百姓仰望圣驾已久,陛下过江,安抚黎民,此乃大禹之举!”
      早在来江都的时候,隋炀帝最信任的重臣宇文述突然得了一种不知名的急病,死在南下的途中。
      如今,隋炀帝最可信赖的臣将,只有内史侍郎虞世基、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司马德戡几个人了。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是宇文述的两个儿子,曾经因为犯罪该判斩首刑罚,隋炀帝念及与宇文述的交情,网开一面,法外施恩,免了他们两个的死罪,赐给他们的父亲宇文述为奴。
      宇文述随驾江都途中,身患重疾,卧床不起。他自感在世时日不多,遂上奏说:“化及乃臣的长子,早年曾在东宫侍奉陛下,愿陛下哀怜之。”
      隋炀帝闻奏,为之落泪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不忘也。”
      不久,宇文述病死,隋炀帝追思前言,遂重新起用宇文化及兄弟,并拜化及为右屯卫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并让化及承袭父亲爵位为许国公,掌握侍卫大权。
      但隋炀帝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放虎归山,以后反而被宇文兄弟吃掉。

      不过,隋炀帝这时恐怕也已经对自己的命运有了某些预感。
      他曾对自己的结发妻子萧皇后说:“这么大好的一颗头颅,不知道会被谁砍下来!”
      这时的民间也流传着一首歌谣:“河南杨花谢,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
      隋炀帝已经完全放弃了政务,他每天追求享乐,恣意寻欢,并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求归不得去,真诚遭个春。鸟声争劝酒,梅花笑杀人……”
      他纵情声色,已到了变本加厉,疯狂痴迷,醉生梦死的地步,完全是一副最后的末世狂欢模样。

      大业十三年冬季,花木兰、贺庭玉等一行人到达临时首都——江都。
      沈光和他们见了面,这时沈光已经是皇帝亲卫队的高级将领,官拜折冲将军。
      木兰、庭玉二人原本对沈光印象就不错。这次相聚倒也算是故友重逢。
      隋炀帝完全沉溺在江都的糜烂生活中,丝毫没有振作的迹象。
      木兰等人根本没有出阵的机会,只能呆在城里负责一些琐碎的日常事物。
      这种郁闷的生活简直要把人窒息一般。江南虽然气候温湿,没有北方那样的干燥严寒,但是江都上上下下,几乎每个人都觉得,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冬天冷得多。
      颓废的江都,只是逃亡的文武官员和贵族们的安乐窝……
      木兰等人当然对这种柔软窒闷的时局极之不满,私下里也会抱怨这样的生活哪天是个结束,其中也有对皇帝的大不敬之意。
      沈光仍然保持了克制的态度。“陛下有着强烈的感情和豁达的心境,所有他的诗艺术性非常完美。象他这样的人原本应该是个好皇帝,可是他无法承担责任,过于感情用事。其实就好像一个孩子一样。不过,他毕竟对我有知遇之恩。”
      “子英、伯阳,以上的话不要叫别人知道。我们也只能这样说说,以后该如何、还要看陛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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