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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世 ...

  •   天下的形势徐徐恶化了……
      中原的形势是一片大乱。
      各个省道都出现了动乱的迹象。不服从朝廷管辖的私人武装集团割据四方。他们自称是义军,朝廷则称他们是盗贼。不管是义军还是盗贼,反正是多如牛毛。齐郡的王薄、贝州的窦建德、东郡瓦岗寨的翟让、宋城的房玄藻、离狐的徐世勣、二贤庄的单雄信、赵魏以南江淮以北的孟让、谯郡张迁、济北张青……数不胜数。
      天下纷争,英雄并起。
      隋朝的史书上称这一段时期为“群贼时代”。
      有许多后世知名的英雄好汉都在这个时候登上历史舞台,成就千秋名望,不朽传说。

      “河南招讨军副使贺庭玉、花木兰参见大人!”
      “啊,是当年私开官库事件的……”河南讨捕大使张须陀,便是当年得过木兰帮助的那位齐郡郡丞。“那旧话就不提它了,以后也要仰仗二位多多帮助啊。”
      “我们现在要叫您张大使了。”庭玉和木兰倒是很高兴能和故人重逢。“阁下的升迁是国家之福啊。”
      张须陀原先是一个清廉公正的地方官吏,如今改任武职,在官场上实属少有。
      “哪里哪里。我这岁数突然得担大任,实在是少见的例子。皇帝陛下如此期待,我自然要将身家性命交给天下人。今后还要大家同我一起努力。”

      与贺庭玉、花木兰同样担任副将的,还有两个人要特别提一下。一位是秦琼,字叔宝;另一位是时年14岁的少年英雄罗士信。这两个人后来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成为唐朝的开国元勋。
      这是后话。
      河南讨捕军担任着镇压隋朝中部那些反叛的军队的任务。而张须陀,这位50岁时还籍籍无名的大使的破格提升,对敌我两方来讲都很意外。
      “呵呵,居然让文官带兵打仗!朝廷里是没有大将之才吧!”不只一个叛军首脑如此揣度。“追!追上这些官军,把他们击溃!”
      然而张须陀确实是一个会运用战略的优秀人才,在经过战斗的洗礼后越发干练。由于他对民众很仁慈,士兵在他的人格魅力影响下越加凝结坚固。
      在官军士气还不如叛军高的艰难时日里,河南讨捕军以一万兵力破敌10万之众,并连战连捷,大长了朝廷的威风,振奋了官军的军威。他们的活跃使朝廷对全国的控制力又得到了加强。
      捷报传回宫廷,隋炀帝大为得意,传旨褒奖,并顺道为自己的知人善任大加歌颂。
      如此这般的东走西奔,木兰、庭玉在各个战场间征战厮杀。
      黄昏的天空充满铜色的余辉,归巢的鸟群双翼划过天空,展翅飞翔;清冷无风的冬夜,天空上星子星罗棋布,宛如抛散的百万冰片;丝绸之路上,如同海市蜃楼般神秘出现并消失的西域商队;雪花一样的柳絮漫天飞舞……
      前方将士的浴血奋战;宫殿里飘出的靡靡丝竹、轻歌曼舞;贫苦百姓的卖儿卖女;豪门大户的腐败变质的酒宴珍馐;路边倒毙的寒者的尸骨;士人们粉饰太平的杨柳韵文……
      这些光景,都被风声淹没。
      风载着血腥味,淹没了纷乱的马蹄声和刀枪拼杀声,万里的征途象风一样掠过。岁月在马背上奔驰的过程中飞驰而去。
      3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这天,又一场惨烈的战事结束后,木兰策马在战场上奔驰,搜寻潜伏的敌军。
      冷不妨斜刺里有人窜了出来。
      “该死的官军!朝廷鹰犬!”他举起长矛狠狠刺向木兰。“我的父亲和哥哥都死在你们手上!母亲和妹妹也都饿死了……”
      变故发生在肘腋之间,木兰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般便挥动手里刚剑斩落下去。“去死吧!反贼!”
      鲜血溅起,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木兰心中陡然一震。
      是孩子!
      倒在木兰剑下的,竟然是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
      木兰那一剑,正切断他的咽喉。
      那少年犹圆睁着双目,不甘心的瞪视着远方。苍白的脸上,从嘴角蜿蜒而下的一丝鲜血分外醒目。
      木兰内心受到巨大的撞击!
      “怎么了?木兰!”贺庭玉追赶前来,却心惊的发现木兰的神色异样,立即跳下马过来木兰身边查看。
      “……我们究竟在和什么人为敌?”木兰跪倒在那死去的少年面前,颤抖的伸出手去,阖上那少年的双目。“叛军就一定是为私欲私利、背叛国家、破坏百姓安宁生活的恶贼吗?我们官军就一定是正义的吗?”
      经年累月积压在木兰心里的疑问爆发出来。木兰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连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这么小的孩子,也起来反叛。我们如此拼命作战,究竟是为了谁?这样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如同火山般汹涌爆发的激烈的情绪,使得木兰不顾一切,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公理!”
      “木兰……”贺庭玉紧紧地拥抱住木兰,强硬地用口唇堵住木兰那说出叛逆之言地口舌,以及他无法出声的悲鸣。
      唇与唇相抵,舌与舌相缠。既象亲吻,又象惩罚,带着血的味道,泪的味道,以及种种无法形容的禁忌的味道。
      究竟是源于罪过的悲哀,还是源于悲哀的罪过?
      “……稍微休息一下吧。你实在是太累了。”

      对隋炀帝的恶评和对朝廷的不满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扩散。
      与此同时,张须陀的武勇震动天下,河南讨捕军开始为天下所承认,成为支撑隋朝统治的重要力量。
      全国的叛军都在“讨伐张须陀”的旗帜下集结。
      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那个蒲山公李密,在杨玄感之乱失败后,始终没有放弃“打倒隋朝”的执念。他和瓦岗寨的翟让等人勾结在一起,针对河南讨捕军布下了圈套。
      李密、翟让率领瓦岗军直扑荥阳,一天之内就攻破了荥阳门户金堤关,接着又分兵几路,攻取荥阳各县,对荥阳形成合围之势。荥阳太守郇王杨庆望风而逃。
      荥阳历来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荥阳的得失,将直接影响中原的安危,况且那里还有个重要的粮库——洛口大仓。
      于是,隋炀帝急令张须陀为荥阳太守,率部讨伐翟让,保住荥阳。
      张须陀率二万精兵,连夜驰赴荥阳。
      翟让与张须陀交过几次手,每战必败,听说这次又是张须陀领兵来救荥阳之急,就慌忙率众撤退。
      河南军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一路追击败走的叛军。更多人慕名投入讨捕军,希望能为国效力。
      然而这却正中了李密的战略。他一层层显示劣势,让敌人追击,引诱敌人过于深入。
      终于河南军的厄运到来了。那些训练不足的新军被打乱了阵脚。
      “今天的敌人和以前不一样。全军撤退!”张须陀敏锐的察觉出圈套的存在,立刻下令全军撤退。
      可是已经太晚了。
      “报!张大使!杨庆的部队被敌人包围了!”探马报来了不好的消息。
      杨庆所辖制的部队,大部分是刚入伍的新兵,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叛军料定了这一点,意图从这里撕开河南军的防线。
      “不能丢弃他们,就这样逃走!”
      张须陀不忍放弃那些陷身死亡陷阱的士兵,掉转马头回去增援杨庆。
      “木兰!战场上不该考虑太多的事!”贺庭玉始终在木兰左右,点醒他这是在残酷战场上的事实。
      木兰猛醒。
      这才是我作战的目的,这才是啊。
      最初上战场时才17岁,我的命运就在这生活中摇摆不定。斩杀高丽兵是为了隋朝,和叛军战斗却是为了张须陀大人。在这个乱世中,只有张大人才是为了天下人的安宁在战斗!
      我是为了他在作战!
      “张大使!我来协助您!”
      木兰也掉转马头,追随张须陀的身影杀回敌阵。

      兵器碰撞,哀鸿遍野!
      已经无所谓是与非的界限,每个人都在为保卫自己的生命而战斗!
      木兰的战马被人砍倒。但是木兰立刻从地上跃起继续战斗。
      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有几千几百人死在我的手上,我也该偿还他们了……
      可是木兰心里终究还是想着,再见一下年老的父母;还想要问贺庭玉,为什么会对自己做出亲吻那样逾越的行为?

      “张须陀死了!张须陀死了!”
      两军正厮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时候,突然从战场的一角传出一个震动人心的消息!
      “张须陀死了!”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须陀,那样出类拔萃、天神一样的人物,怎么会就这么战死沙场?
      “胡说!张大人怎么会死?”木兰无论如何不愿相信。
      可是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谣言如同鸟儿飞翔一般,迅速飞传开来,并立刻在两军阵中显示出它那妖魔一般的力量。
      河南军的士气受到沉重打击。讨捕军陷入全线崩溃状态。
      “哈哈哈哈……”叛军的首脑人物李密得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官军败了!天道在我这一边!正义是必胜的!”
      ……正……义?
      叛军的正义?
      木兰这一刻受到的冲击比此前一生的总和加起来都大!
      “木兰上来!”贺庭玉杀开一条血路,纵马奔过来。
      他从马背上俯身一把抓住木兰的手臂,强硬地将木兰拉上自己的战马。
      “我们立即撤退!”

      这一日的血战直杀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从中午开始一直鏖战到夜幕四垂,才总算告一段落。
      河南讨捕军折了主帅张须陀,并无数骁勇的士兵以及粮草辎重物资。
      虽然木兰、庭玉及罗士信、秦琼四位副使侥幸生存,但主力部队已经伤亡殆尽。隋朝这只最勇猛的军队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
      败退回本阵的河南军聚集在一起为张须陀大人治理丧事,“痛哭哀号,数日不绝”。这是史册上的记载,从一个侧面证明了这位年过五十才在历史中大放异彩的张须陀大人,对人民的感召力。

      然而从偏安江都的朝廷中,却吹出了这样一阵歪风。
      “张须陀根本就没有担当大任的能力,才会导致这次的惨败。”
      “五十岁才出头,这样的人只配一辈子当地方小官。本来就不必这样破格的升迁他。”
      以权臣宇文兄弟为首的小人们在隋炀帝面前肆意诋毁着张须陀的功绩。
      在这种情况下派使者来宣读诏书的朝廷,连一个追谥的官位都没有封赏。
      这种对待功臣烈士冷淡的态度,伤了很多人的心。

      “什么朝廷?怎能如此对待为国捐躯的功臣?”
      秦琼、罗士信等脾气暴烈的将领当场发作起来。
      “这……这是皇上的旨意。”朝廷的使者试图用皇帝来压制住情绪愤然的众人。
      “皇上?皇帝是吸忠臣之血的妖怪吗?”木兰的心彻底寒透了。“朝廷算什么东西?为建立新王朝而以大义作战的义军只会越来越多的。以有道讨伐无道,这才是天地间的正义!”
      木兰这大逆不道的话,一时间惊的众人面如土色,鸦雀无声。
      这样的批判朝廷,可是明目张胆的反叛,会被处以极刑的。
      “不……不得胡说!”使者的脸色比谁都难看。“你、你想谋反吗?”
      原本群情激奋的大营内登时一片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道。
      每个人的情绪都莫名紧张起来,既兴奋又期待,静待眼前的情势发展。
      这样的局面,蓄满着紧绷的张力。就好像——只要有人伸出手去轻轻一点,就会爆发翻天覆地的巨变似的!
      贺庭玉轻轻的将配剑换到左手边,右手则自然的垂落在身侧,看似平静,其实全身早已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只要有人敢动木兰,那我就救下他去当叛军了。
      贺庭玉澄澈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朝廷的使者眼见情势不妙,虚张声势的干咳了一下,硬生生把话题转了回来。
      “呃……咳,咳。花子英、贺伯阳两位河南军副使即日起解任,改往江都折冲营上任。这是勒命。”
      “勒命又怎么样?张大人的仇没有报,我哪里也不会去!”木兰顶撞道。
      “两位、两位!两位将军的任命是折冲将军沈光大人决定的。沈光大人现下正在江都,命二位即日起程前往述职。”
      折冲将军这个官衔,是皇帝御林军高级将领的官名。
      现任的折冲将军,便是贺庭玉、花木兰二人的旧识沈光沈总持。
      身为御林军高级将领的沈光在江都,说明皇帝陛下也在江都。
      “难道陛下要放弃东都西都,迁都江都吗?”
      “河南现在已经支撑不住了,洛阳和长安早晚都会沦陷敌手。我们为人臣子的,也只能听从陛下的安排了。”使者大臣议论到时局,也不禁黯然叹息。
      原来……连皇帝陛下自己都放弃了啊。
      聚集在皇家旗帜下的心——散了。
      “算了,木兰。”贺庭玉安抚着木兰的情绪。“我们不能驳了总持大人的面子。去江都吧。”
      “……好吧……去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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