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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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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对官军的战斗连连胜利,隋炀帝对战局大为不满。很快,各路军马便奉召被抽调而来,陆续加入战团,向洛阳挺进的支持朝廷的部队达到10万之众。
不久后,战局逆转,征辽军的形势开始有利。
叛乱军退回根据地时,杨玄感陷入朝廷军的重重包围中,被孤立了。
“身着黑甲的是杨玄感!不要放他逃了!”
“杀啊!生擒杨玄感者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战场上一片厮杀声。到处都飞溅着人的血肉骨骼,伤兵被踩在马蹄下也无人理会,兵器的碰撞声、战鼓声、人的嘶喊声、马的悲鸣声……合织在一起,构成一副地狱般的杀戮景象!
杨玄感被一重重官军包围在核心,然而他勇猛过人,好似人间的猛虎,在包围圈中左右冲杀。一时之间,无人能抵挡住他的攻势。
官军象麦子一样倒下,但是立刻又涌入更多的官军加入合围。
隋军的几员大将也纷纷向这里靠过来,准备同仇敌忾拿下杨玄感。
“他可真是以一当千啊!果然是有项羽再世之称的勇将!”贺庭玉的话竟然带着一丝赞美之意。
他这个立场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呀?真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恩。”木兰就事论事,同意贺庭玉的评价。“一定要生擒他!”
木兰和贺庭玉双双纵马杀入战团,和众将士一起混战杨玄感。
杨玄感骁勇异常,渐渐杀出一个缺口,策马向木兰、庭玉这方向冲过来,意图突出重围。
“闪开!孺子!”杨玄感双目一片血红,已经杀得性起,状如修罗,素日那一派大度雍容的贵族气派已经沦入地狱魔道。
木兰非但没有闪开,反而挺起手中长枪纵马前进,正面迎击杨玄感。
电闪雷鸣间,两员武将已正式交上手。令人心颤的金属尖锐的声音响起,是兵器相互撞击发出的巨响。
木兰在兵器格击的那一瞬间,立刻衡量出对手的力量深浅,不由得心里一沉。
杨玄感的臂力号称当朝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兵器相格,那沉重的压力从他的兵器上源源不断的向木兰涌去,压迫地木兰几乎无法招架住,眼睁睁看着那三叉蕺刺向自己心口。
太强了!
这次的敌人超乎想象的强。
我……会死……?!
木兰嗅到了死亡深渊的味道。
“当心!木兰!”千钧一发之际,贺庭玉纵马杀出,挺枪杀入战圈,硬生生挑开交错的两件兵器,化解木兰所承受的压力。
杨玄感何等人物,手中兵器被人挑起,竟立刻化砍为削。锋利的霜刃从贺庭玉面前掠过,在贺庭玉的右臂上开了一道很深的血口。
幸亏贺庭玉反应机敏,及时让过正面攻势,才没被卸下一条手臂来。
“伯阳!”木兰心惊的几乎从胸中跳出来。
“没关系吧,木兰!”贺庭玉关心的询问木兰是否受伤,更不敢大意眼前的煞星,小心的隔出一段距离,翼护在木兰身前。
“哼,孺子!既然不敌还不快跑?退下吧!”杨玄感头巾已然散开,头发在猎猎风中舞动,更有厉鬼的感觉。然而态度却依然桀骜无比,口吻骄横的命令道。
“说什么!你才是失败的逆贼!”贺庭玉无畏的大声说。
这句话在杨玄感身上起了作用。
“你说什么?”杨玄感惊疑不定的问。
“叛军已被讨灭,现在只剩你一人了。自己看看吧!”
贺庭玉的话残酷的点出了杨玄感的现状。这个对自己的勇力无比自信的枭雄恍如大梦初醒般,终于发现自己早已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中,身边再无半个活着跟随的下属。
曾经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不知何时已经沉寂下来。遍地是尸体、以及战旗兵器等物事。袅袅散开的几缕硝烟,更增加几分凄凉的气氛。
“……失败了……”杨玄感早先杀红了眼,此刻才从那如痴似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失败了……”他口中喃喃自语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觉悟吧!”贺庭玉见机不可失,拍马上前用尽毕生气力挺起长枪向着敌人刺去。
与此同时,杨玄感也下定决心,催动座骑鼓起兵器奋力向前挺进,意图突围。
木兰振奋精神,和庭玉连手抵御杨玄感的武力。
三人混战成一团,起初还难分高下,渐渐的其他武将也加入了战圈,杨玄感开始呈现出力气不支的败相。
就在大家准备一鼓作气,合力拿下杨玄感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一名红衣女子杀入包围圈中,竟是要搭救杨玄感的性命。
“来者何人?”有人大声喝问。
“竟敢搭救这种乱臣贼子?不知道天道王法存在吗?”
那美貌女子做少妇打扮,看似娇弱却武功相当高强。她展开小巧功夫,在众多无情刀剑之下,竟然行动自若。面对强敌依然笑语嫣然。
“呵呵,什么叫乱臣贼子?天子无道,却不许老百姓口出怨言,这就是天道王法的做法吗?”
那女子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风尘三侠中唯一的女侠——红拂女。
红拂原是隋朝权贵大臣杨素的家妓,不仅见识卓越,还有一身好武功。
杨素是北朝和隋朝政坛上的一个通天人物,更是一个兴风作浪的高手。早年曾协助北周武帝击灭北齐;后与北周丞相兼外戚杨坚配合,迫使北周静帝禅位给杨坚,是隋朝的开国功臣。二十四年后他又帮助太子杨广弑父弑兄,最终登上皇帝的宝座。
隋炀帝即位以后,拜杨素为司空,封越国公,把一切军国大事都托付给他处理,自己则专心致志地躲在东都洛阳的西苑中,醇酒美人,声色犬马,享受人间的奢华快乐。杨素留守西京长安,几乎成了实质的政治领导中心。
大业初期,李靖参谒杨素,论述自己的治国方略时,红拂手持拂尘在一旁站立侍奉。
李靖出生于官宦之家,祖父李崇义曾任南北朝西魏殷州刺史,封永康公;父李诠仕隋,为隋朝赵郡太守。
李靖长得仪表魁伟,由于受家庭的熏陶,从小就有“文武才略”,又颇有进取之心,曾对父亲说:“大丈夫若遇主逢时,必当立功立事,以取富贵。”
他还有一个了不起的舅舅,就是隋王朝的开国功臣,生擒陈后主与张丽华的赫赫有名的大将韩擒虎。韩擒虎每次与他谈论兵事,无不拍手称绝,并抚摩着他说:“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
杨素富贵多年,气焰滔天,对待自行上门、官职不如自己的李靖态度不是很客气。
李靖心生不悦,说:“当今天下大乱,英雄竟起。明公为朝庭之重臣,而不收罗豪杰,扶济艰危,而专以踞傲示天下士,实在令人不敢苟同!”
杨素闻言震动,这才勉强收敛态度,听李靖继续畅谈天下大事,频频点头称是,抚着坐床对他说:“卿终当坐此!”。
最后,却说:“老夫来日不多,多承指教,然时不我予,奈何?”狠狠浇了李靖一头冷水,草草将李靖打发走。
可是,这一次不欢而散的会面,却深深触动了红拂。
红拂眼见李靖气概非凡,识其英雄才略,心下爱慕,说:“丝萝岂独生,愿托乔木。”
于是便私自逃出杨素的府邸,连夜出奔到李靖所住的客栈相追随。
这就是有名的“红拂夜奔”的故事。
在那个时代,权贵的奴仆未经主人许可便私自潜逃别处,这是一项叛主的重罪,按律法可以判处斩首之刑。连收留他的人都要受连带的刑罚。
杨素的手下有人发现了这件事,建议派人追赶他们回来治罪。
杨素对手下说道:“李靖很有才干,将来必位极人臣。红拂独具慧眼,将来也必定荣极轩裳。非红拂不能识李靖,非李靖不能遇红拂。虎啸风生,龙腾云萃,人与人的因缘际会本来就不是偶然的际遇。就放他们两个自由离去吧。”
当然,这番说话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已经无法考证了。
后来李靖、红拂女和江湖中有名的奇人虬髯客相识。三个人言语相投,就此结拜为兄妹,各自都成就了一番不凡的作为,世人称之为“风尘三侠”。
杨素是真心放过李靖和红拂女,还是因始终无法追捕到二人而被迫放弃,这已经成为一个谜团。
历史记载,杨素“贪财货,营求产业,邸店田宅以千百数,东西京居宅侈丽,家僮数千,姬妾众多。”大概他也确实没有心力去理会一个逃跑的小小家妓吧。
因此,红拂女说她欠了杨玄感先人一个恩惠,此番特地前来搭救杨玄感性命。
杨玄感虽然已经呈现败相,毕竟是号称隋朝第一武将的勇士,他得红拂女之助脱离众人包围,直奔已经受伤的木兰庭玉这边而来,意图从这里突围。
贺庭玉不敌杨玄感的勇力,更加上右手已经受伤。两相撞击下,兵器脱手而飞,人和马也被震退了好几步,险险从马上坠下来。
幸好那杨玄感也已经是末路穷寇,了无斗志,只是夺路而逃,并不恋战。红拂女见他脱离包围,也就随后脱离战场,自行离去了。
“喂,等一下!”贺庭玉只得憾恨的看着杨玄感夺路狂奔而去。
“伯阳!”木兰慌乱地扑到庭玉身边照看他的伤势。“没事吧?”
贺庭玉的右手不断的流出鲜血来,景况十分不妙。
木兰立即扶庭玉落马包扎伤口。
“……本想生擒敌人的,可这条命最后还是被你救了。太感谢了。”木兰用刀将战袍割成一条一条的,边帮贺庭玉包扎伤口,边感谢着庭玉的救命之恩。
“啊?!再说这种谄媚话我可要罚你了!”贺庭玉老实的坐着让木兰为自己治疗伤势,只能用言语来调侃木兰,解除两人间那莫名的紧张感。
“这是感谢你救命的礼貌话!”木兰包裹好庭玉的伤处,故意用力打了一个结,满意的听到庭玉一声痛呼。“你那种有勇无谋的打法纯粹是找死呀。以后注意好了。”
木兰忧心重重的和庭玉四目相对。今天看到贺庭玉那种玩命的打法后,木兰心里便悄然蒙上一层黑影。他仍记得初次相见时,贺庭玉讲过的那番话。
贺庭玉,他原本就是个对生死并不注重的人啊。
木兰忧虑的神色,看在贺庭玉沉静的黑眸中,却只是淡淡的笑。
“瞧你说话时的这神色……木兰,在战场上一分别就会象黄河的流向一去不回。何时会起洪水,谁也料想不到。”
“……喔……”木兰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从远处传来的叫声打断了。
“子英!伯阳!你们两个没事吧!”来的人是沈光。他向来注重修饰的仪表此刻也在厮杀时变的凌乱不堪,头发上还沾染了血迹,但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总持大人!杨玄感逃走了吗?!”
“啊,是的。不过叛军已经完全崩溃,接下来就是猎人的工作了。”
大业9年8月1日,“杨玄感之乱”终于平息了。
这场惨烈的战事的结果是,杨玄感在追兵之前被迫自杀。他的尸体被找出来,挂在了洛阳城门上;他的兄弟也被朝廷以酷刑虐杀。
杨玄感一族从地面上消失了。
杨玄感的叛乱被平息之后,作为军师的李密被活捉,不过在送往监狱的途中又叫他逃了。后来,李密逃到了瓦岗寨,投奔了翟让的起义军,重新积蓄力量,很快他便成为这支起义军举足轻重的人物,再度掀起滔天风浪。
这时候,由于两度征辽的失败,对隋炀帝独裁政治的不满情绪在民间迅速膨胀起来。可是皇帝对这种情绪根本就视而不见,下令清理杨玄感余党,更加剧了对百姓的虐待。
经过这场叛乱,隋炀帝认为天下的人不可太多,多了就会相聚为盗。所以他命令在剪除杨玄感党羽残余势力时,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要一个漏网,一定要诛灭干净,斩草除根,以惩戒后来。
征辽军进军洛阳的途中,随处可见被当作杨玄感余党处死的人的尸体,甚至包括妇孺、老人、以及未成年的孩童。理由是他们曾接受了杨玄感散发的粮食。
很多地方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杀光了,东都洛阳城外连绵几十里根本没有人烟。
连被作为大隋王朝首都之一、当时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超级大型城市——洛阳——都是一副破败的景象,其他的小地方境况只会更差更严重。
千里成鬼域,万里无鸡啼。
沿途的惨景象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在木兰的心头。
“原谅民众的过失,赦免他的小错误难道不应该是朝廷的恩德吗?”终于有一日,木兰压抑不住愤懑的心情,脱口而出大不敬的话。
沈光的脸色登时变的险恶起来。
“……子英,回故乡吧。”沈光异常平坦的语调,却让人觉得不自然。“保护陛下的人对陛下有不满的情绪是很危险的。而不满和异心是相通的。”
“……异心?怎么能这样说……”木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重的言辞。
沈光放缓了口气:“回故乡去吧。兵部和御林营那里我去说。”
“可……我只是想……只是想……”木兰试图辩白,却连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都无法理清。
“想也无济于事,不必想那无用之事。”沈光抛下木兰纵马离开。“并不是杀了敌人就可以保护自己的性命。”
“我说的话有什么错?”木兰并不甘心得到这样的对待,挫败的感觉却因沈光离去而不知如何发泄出来。
“不是说你有什么错,公然的当众指摘朝廷,这本身就会被处死。”贺庭玉冷静地分析着利害关系。“沈大人说的虽严厉,却也是一番好意。”
木兰也明白这一点,可无论如何情感上却接受不了。
连逆耳的话都不能容纳,这样的朝廷究竟想怎么样?
“说真的,木兰,你也想回家吧?”
“恩……是呀。”木兰心里闪过父母亲那慈祥的面庞。
父亲、母亲!令人怀念的故乡啊!
“……那就回去好了。”木兰落寞地下了决心,却怎么理不清心中那不舍的情绪是所为何来。
第二年,大业十年。
“贺庭玉、花木兰,任命二位为河南招讨军副使。”从朝廷发下来的赦令重新调迁了两人的职务。
河南招讨军是朝廷今年训练的一支新军,四处征讨叛军颇有战功。庭玉、木兰二人的调动其实是一种升迁。
沈光也很为二人高兴。“对了,河南军的大使是张须陀大人。”
“……张须陀?是那个开官库的循吏?!”
木兰还记得那个一身正气、为民请命的男人。
“原来他被破格提升了啊。”
陛下倒是还有几分知人之明啊。
木兰没有说出口这句话,心底却有几分欢喜。
“我无所谓,木兰你怎么样?”贺庭玉接到调令倒是很欣喜又能上前线了。“你不是要辞官回乡去吗?”
“接受了!”木兰的心中已经产生了新的希冀。
“啊,真有趣!一有什么事总是把我们两人放在一起说,好象我们是一个人一样。”
贺庭玉、花木兰告别了沈光,奔向未知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