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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始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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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庭玉、花木兰奉命前来报到!”
大业8年11月,贺庭玉、花木兰二人来到洛阳折冲将军座下报到。
“伯阳、子英,你们来了。”折冲将军,便是那在碣石山相识的沈光。
“从今天起,我们二人就是折冲将军沈光大人的副将了。”木兰和贺庭玉中规中矩的参见日后的上司。
“哈哈哈,不要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以后就全靠你们了!”沈光却用另一副亲密的态度对待二人,大力拍着二人的肩头,宛如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他这个样子,到底是象谁啊?
隋朝把长安,即大兴城,作为首都。同时兴建了建有皇宫,具备首都功能的洛阳城。按其地理位置,定长安为西都,定洛阳为东都,实行双都制。后来的唐朝也沿用这种双都制。
当时的东都洛阳,人才济济,百业兴旺。世界各国的商人都在这里出现,堪称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国际性大都市。
洛阳的城池分为宫城、内城和外城三部分。宫城就是皇宫的所在地,皇帝平时起居,以及召开朝会的地方。内城就是皇城。皇城围绕东宫的东西南三面,是宫城的外围,皇城内有许多殿堂院落,皇族儿孙及公主府弟,百官的府署都设在这里,皇城的正门在南面,叫端门。
外廓城也称罗城,是百官的府邸和百姓的住所。东宫城和皇城的南面偏东,外廓城的总体布局呈方形,东北一面和洛河南岸为里坊。“坊”是民居区域的称谓,因为坊的东西和南北的长度是三百步,正合一里,因此叫里坊。东京洛阳共有一百零三个里坊,三个大市场。那条横穿城中的河流就是洛河,洛河南岸有二市,东西的叫丰都市,西边的叫大同市,洛河北岸的市场叫通远市。三市都临近可以行船的漕渠,往来极为便利。仅一个丰都市,周围就达一千八百余步,四面有十个门可供出入。市场内有一百二十行,三千多个肆,四百多家客栈,市内重楼延阁,鳞次栉比,道路两旁遍植榆柳,交错成荫。
皇城正南,是一条宽近百步的大街,叫天津街。天津街北起皇城的端门,向南跨过护城河上的天津桥,直达外城正门定鼎门。大街两侧陈列百戏,唱曲的、跳舞的、杂耍、皮影、龙灯、旱船、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鼓乐喧天,来自全国各州府县的数千名乐工,分列天津街两侧,吹拉弹奏,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城内各种店铺商家,各种货物齐全,琳琅满目。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当时的世界范围内,洛阳城都是一个精彩纷呈的古典与艺术交织的城市,无法以笔触描绘有多么令人爱与眷恋相互缠绵的斑斓之地。
木兰和贺庭玉两人正在沈光的陪同下徜徉在这座美丽的都市中。
“为了庆祝两位的升迁,以及我们的再会,我们应该在洛阳这个美丽的城市好好玩一玩。”这是沈光说的,并以此为借口,带着二人上到洛阳城内最有名的酒楼上饮酒作乐。
所谓的感人的再会,其实是沈光一手安排的吧。
不过木兰现在没有心情计较这些细节。他的心里充满着惊奇。
“这是什么酒?颜色好奇怪。”木兰仔细研究着酒杯中那红色的液体。他从未见过这样红的晶莹剔透的酒。
“这是西域酿的葡萄酒。”贺庭玉从军前在江湖上闯荡过,见识过这种酒。
“你尝一下,味道很独特。和我们中原酿的酒不同。”
贺庭玉怂恿着木兰多喝几杯。
沈光拍了拍手,从外面进来几个打扮的妖娆多姿的美女。
“沈光大人,好久不来啦!”美女们热情的上前来招呼着老主顾沈光。
沈光言笑自如的说道:“我今天带了两位贵客来,姐姐们要好好招呼他们啊。”
这几个女子是酒家女!
木兰顿时体会到她们的身份,一张脸变得通红。
想不到貌若冷清寡情的沈光竟然不是象外表那般不解风情的个性。这个落差也未免冲击太大了。真让人意外啊。
木兰来不及反应,那几个大美人已经拥了过来。
“啊——这位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吧。面生的很呐。”
“嗨,象你们这样的军人,妾身最喜欢了。”
几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副副浑若无骨的纤纤玉体更不客气的向二人身上依去。木兰不知如何反应,贺庭玉只是呆呆的陪笑着。
“伯阳,你要是敢和她们……”木兰正狠狠的盯着贺庭玉在心底暗暗威胁,突然一双玉手硬是捧住他的脸庞。
“啊呀,阁下可真是位美少年呐!”偷香成功的姐姐娇笑着送上一吻。“今天晚上,妾身一定要好好伺候您。”
木兰面红耳赤,呆若木鸡。
沈光在一旁轻笑起来,眼波中诡谲难明。
木兰激起气愤,猛的抱起酒杯痛饮起来。
“啊,要全喝了才行呀。”不容拒绝的姐姐们拍手叫好。
“喂喂,木兰没问题吧?”贺庭玉担心的劝说着。“葡萄酒酒味虽轻,却也是会醉人的啊。”
“……唔,好酒!伯阳真小气。”木兰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了。“来,再来一杯。”
“店家,拿酒来!”这么大叫的,却不是木兰,而是另一桌的客人。
木兰、沈光等人的视线不觉看了过去。
邻桌的客人是一个眼神很锐利的男子,看向人的时候就象刀锋般尖锐,让人不舒服。他一个人便占着一张大桌子。桌上放着砚台,手在研墨,桌上还有笔和纸。看样子醉汉要即兴写诗。
木兰只猜对一半。
那醉汉研完墨,拿起笔起身,却把笔对准墙,用有力的笔锋在墙面上写起诗句来,笔势洒脱,字迹苍劲有力,气势贯通:
“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
此夕穷涂士,空或郁陶心。
樊侩市井徒,萧何刀笔吏,
一朝时运合,万古传名器。”
那人把诗写完后,笔一扔,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把酒一饮而尽,将银子抖在桌上,二话没说,转身就朝店外走去。
店主摇摇头,拿过银两。
一直没说话的沈光,深吸了一口气说:“好危险的诗句啊。写这样的诗,官府发现是要治罪的……”
樊侩、萧何两位是汉高祖的功臣,威名赫赫。但是“樊侩市井徒,萧何刀笔吏”这二句的意思是樊侩为普通百姓,萧何是位小官,原本皆为著藉无名之辈,后来却在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足迹。那人是在拿自己同他们相比呀。
“一朝时运合,万古传名器。看来这位仁兄似乎颇为抑郁;希望能在史册间扬名立万,这种想法如同云雾般从他的诗中涌出来…”
木兰倒觉得,与其说是云雾,不如说是瘴气。
诗句表现出一个人勃发的野心,字里行间都有危恶的气息涌出,这使得木兰感觉颇不舒服。
沈光颇为好奇,向店主探问这位客人的来历。“店家,那个男人是谁?”
“他便是蒲山公哪,可是名门富豪出身的大贵人。”
蒲山公,姓名叫李密,字法主。有的史书说他的字为玄这。南北朝以来就是名门之主,木兰却对其名不甚知晓。
“名门之主的眼神还那么凶狠啊…”这是贺廷玉的评价,木兰也抱有同感。
这位眼神凶恶的人,就是蒲山公李密,后来和木兰及贺庭玉成为沙场上的死敌。
过去,隋朝的先帝隋文帝曾说:“李姓之人名字中带有水的,将来必会谋反。”
这句奇怪的预言,却是缘与隋文帝做的一个奇怪的梦。
隋文帝有一天梦到发生了大洪水,洪水将城池整个淹没,只有一棵生在城墙上的结着果实的树木幸免于水难。
醒来后,文帝找人来解这个古怪的梦兆。
解梦的人解释说:“洪水淹城,是不吉利的象征。树木上有果子,乃是木之子的意思。木子二字,合来正是个李字。或许这是上天在向皇上示警,大约姓李的,且名字中有水的人会成为本朝的祸患吧。”
这本来是解梦人随便的揣测之词,但文帝却相信了,并因此要将李姓的贵族子弟全部处极刑。这种巩固皇权的、残酷的做法让世间为之震撼。
李密字法主,长得额锐角方,二目黑白分明,而且顾眄非常,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因此隋文帝非常不喜欢他,后来隋文帝就找借口将他罢了职。
在这种情况下,李密一直将自己当作预言中安定天下的英雄而自负。
但这时,这几个后来驰骋沙场、骁勇善战的人都只是萍水初相逢而已,还没有产生交集。
因此木兰的不舒服,也只是心理层面的反感。
大业9年,公元613年,在正殿接受百官庆贺新年的朝拜时,皇帝陛下再次发布了远征高丽的宣言。
满朝文武皆惊讶不已。
上次发兵130万,兵士战死了30万。此时正是人民疲惫,经纪混乱的局面,稍微有头脑的人都知道,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时刻轻言开战呢?
另一方面,现在的皇帝陛下当时是先帝的次男,却用计谋排除了几个争夺皇权的兄弟,得到了皇帝的宝座。和父亲文帝不同的是,他容姿端丽,性格奔放,好奢华,爱美女。
有大臣委婉上奏,希望能打消皇帝的念头:“万万不可,陛下!对付小鼠(高丽)而使用强弩,这不是大国应该有的做法。还请三思而后行啊。”
皇帝勃然大怒:“朕的性格,虽然喜人进谏,可是非常讨厌说教。”
连这样婉转的进谏,皇帝都听不入耳,大臣们不敢在说什么,只得连声称是。
于是,在这年的3月,第二次征辽之役使爆发了。
60万大军按照前次的路线进军。
折冲将军沈光及他属下的部队也投入了这次战争中。
“我兄征辽东啊,饿死青山上。
我今挽龙舟啊,脸上无颜色。”
这样的凄凉的歌谣,开始在民间和军营里到处传唱。
“这次一定可以把高丽消灭掉!”单纯为进军感到高兴的,只有贺庭玉而已。
木兰的心却异常沉重。
对高丽新城的攻击进行到第20天时,隋朝国内发生了一起震惊世人的重大事件。
“报!楚国公杨玄感谋反!”从涿郡来的急使飞马带来这个十万火急的消息。
杨玄感是隋朝的大贵族杨素的儿子,他在军师李密的拥护下,趁隋朝大军在东北集结时,突然竖起反叛的大旗,攻击了隋朝的东都洛阳。
前有高丽,后有叛军,征辽大军的处境非常艰难。
“全军撤退!先讨伐叛军!”皇帝陛下下达了命令,将大军撤回国内。
沈光和鱼赞将军的骑兵部队沿退兵路线先行,向各郡的官库征调大军的军粮。
可是,在经过的齐郡,却又出现了意料不到的情况。
“官库空了?这是怎么回事!”将军鱼赞暴跳如雷,质问着地方官员。
齐郡的郡丞叫张须陀,是一个年过五十、面容清隽的长者。他以冷静的态度回答鱼赞的质询:“本郡在上次征辽战役中负担过重,又遇上灾年,人民已经极为贫困。我已将官库的粮食赈济了饥民。”
“混蛋!”鱼赞将军根本听不进辩解。“做为郡丞,不经过允许私开官库,这可是大罪。现在立即脱下官服,到监狱中听候制裁!”
“请等一下,鱼将军!”木兰挺身而出为张须陀说情。“若我们派使者报告陛下这里的灾情,陛下一定会派出使者,那时一样会开官库赈灾。张大人的做法虽然不妥,但并没有要加以处罚的必要……”
张须陀打断了木兰的话:“可是,陛下远在涿郡,往返需十天时间,那时又会多饿死几万人。我一人的首级若能换回几万生命,这自然是值得的。我并不后悔。”
“自己找死!”鱼将军勃然大怒,“那我就在这里砍下你的首级!”
鱼赞拔出佩刀,就要挥落。木兰、贺庭玉也纷纷抽出兵刃,准备维护张须陀。场面顿时变得险恶起来,空气中充满紧张感,情势触弦即发。
鱼赞看着沈光。沈光默不作声,看似袖手旁观,其实这种默不作声的态度,却更像是摆明了袒护自己的下属。
“哼!”鱼赞估量形势,料知无法硬来,忿忿的将刀还鞘,重重的跺脚走了出去。
“在这样混乱的时代,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循吏。”沈光的话,无疑是对张须陀的一种称赞。他回头对木兰说:“事情还没有结束,子英。鱼将军必会派出使者向陛下诬告这次的事。”
木兰顿时领悟过来。“我去一趟涿郡,先一步觐见陛下,将事实报告上去!”
“辛苦你了,子英!”
星月下,木兰纵马奔驰,迅疾如同闪电狂风一般。
快!快!
不要让无谓的血白白的流淌!
木兰昼夜兼程,终于抢先鱼赞的使者一步,晋见皇帝陛下,详细禀报此次的事件经过。
隋炀帝在华丽高大的宫殿中亲自接见了从前线回来的使者。
“喔,是吗?没有赦命打开官库的确是违法的,可也不能处罚他看着数万百姓挨饿。张须陀这家伙,还真是个好官!”
此时的隋炀帝虽豪奢,爱美女,却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皇帝。他有着充沛的情感,并且不分场合时间的滥用着。
“这个名字朕记住了。象这样有才能的人,以后一定要委以重任。”
有了皇帝这句话,张须陀的仕途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在他生命的最后三年中跃上隋朝的政治舞台,成为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木兰谨小慎微的回答完皇帝的问讯,才获准退出大殿,不由得精疲力竭的长出了一口气,舒解那一直压抑在胸口的种种惶恐不安的情绪。
“呼……这回总算看清楚陛下的龙颜了!”木兰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天子,难免心里会激动的扑扑乱跳。
史书上记载,隋炀帝杨广天庭饱满、五官端正、气宇昂扬,是一个堂堂的相貌。从外表上怎么也让人联想不到,他居然是历史上有名的荒淫无度的大暴君!
可是,正是他在位期间,不顾惜民力,曾三次发动对高丽的战争,又每年征调民工数百万营建东宫,开凿运河,修筑长城,敛收苛税、施行暴政,搞得民不聊生。
当时有些人为了躲避兵役、劳役,竟自断手足,称为“福手福足”。
这样残酷的统治最终激起了前所未有的隋末农民大起义,倾覆了整个隋王朝。
以至于后世用“炀”这个超级不雅的字作为他的帝号,评价他为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几个灭绝人性、荒淫无度、残暴肆虐的大暴君之一!
然而,木兰并不是相术士。当时那个时代的人民也并不知道,自己正生活在一个空前黑暗的恐怖时代中。但是,即使不知道将被后人写入史册,仍能感到生活的痛苦越来越沉重。
“使者,请到这边来休息吧。”宫殿中负责引导的小太监恭敬地走上前来,要带着木兰去驿馆。
“不,我这就要回齐郡去。”木兰婉言谢绝了小太监的好意,辞别皇帝的行辕后便翻身上马,归心似箭的踏上归途。
木兰出来已经四、五天了,他迫不及待的要赶回去向众人通知这个好消息。轻松的心情,终于一扫连日来阴霾的气氛,连座下马儿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早一天回去,结束讨伐逆贼杨玄感的战争!
高涨的斗志盈满年轻武将的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