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之凤翔万里》猎爱不移

3、出征

　　转过年的大业８年１月，征召的大军终于到达涿郡了。
　　涿郡的城内立刻变得熙熙攘攘，人头济济，仿佛大集市一般的热闹。百姓、商人、僧侣、工匠、士兵、官吏……形形色色的人们都纷纷聚集到这个原本闭塞的地方来，准备参加伟大的天子陛下征讨高丽的这一次规模空前宏大的战争。
　　整个帝国都搭上了一辆战争快车。可是，却无人能预言它将带领帝国最终去往何方。
　　征召的大军已经被编成不同的部队，分别由几位素有名望的将领率领着，准备在这场战争中投入使用，一展皇家的威风。

　　木兰和贺庭玉被编入同一队，并且因为旅途中那一场遭遇战的英勇表现双双被晋升为低级军目，从而正式踏上军阶的基石。
　　此刻，木兰置身于这被军人的盔甲及王家的旌旗环抱的城市内，等待着天子陛下的召见，心情也被渲染成既兴奋又期待的紧张，连北方寒冷的天气也忽略掉了。
　　“天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一直站在木兰旁边的贺庭玉一边低声和木兰说话，一边分心来控制跨下不停动来动去的坐骑。“这次为大隋朝立威而发动的大军，真是华美壮观！”
　　“恩……小时候，我曾经在天子巡视大运河时见过他……”
　　木兰不禁陷入那遥远的回忆中。
　　波光粼粼的大运河；装饰着祥瑞的龙头、巨大的龙船载着宫殿楼阁仿佛悬浮在水面云端；在天子的船周围围绕着成百上千只进贡的小船，漂满了整个江面……
　　啊啊，那是气象万千的盛世景象，如同梦一般的美好光景。
　　正是那一次，年幼的木兰在父亲携同下，远远的从岸上看到这壮观的场景。幼小的心中，陡然升起万丈豪情！
　　啊，那天端坐在龙舟中的陛下，如今就在我的眼前了！
　　“……木兰？哎，木兰？”贺庭玉不断地叫着木兰回魂，眼下的场合及地点都不是适合发呆感慨的地方。
　　此时天子陛下已经升上高高的城楼，举行出征的庄严仪式。
　　“天子万岁！吾皇万岁！”
　　“万岁！万岁！”
　　雄浑有力的欢呼声象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为那至高无上的帝王致上最高的敬意！
　　木兰的心也象潮水般翻滚不息。
　　啊，出阵！出阵！
　　去讨伐高丽！
　　我前进的方向，正是大隋朝走向最后统一和安定的方向！

　　隋朝的大军以高丽为目标，向东北浩浩荡荡的挺进。仅仅是先头出发的第一军，就用了整整四十日，才“引师乃尽。”
　　“旌旗亘千里。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这是《隋书》中对与这次规模空前的出征的记载和评述。
　　空中飘扬的各色旗帜像流动的河流，绵延千里之长。纵观历史上各个朝代，近几百年来出征打仗，从来没有哪一次的出战规模能超过这一次的盛大场面。
　　各种颜色的甲胄、军旗、人马、仪仗，就象在荒野中盛开的巨大的花朵，美丽、灿烂。

　　这一天，大军从东海边行进，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海！是大海！”
　　“到达海边了！”
　　士兵中有不少人来自内陆，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浩瀚博大的辽阔海洋。
　　木兰也兴奋莫名。“这就是大海？我是第一次看到大海耶！果然比家乡的河大。”
　　“快看！那就是碣石山。”
　　突兀的立在海边的光秃秃的山，至今仍缅怀着几百年前发生在脚下的那一场激烈浩大的战事。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立马东海，远眺古代的战场，木兰有感而发，脱口吟出魏主曹操那有名的诗句。
　　“喔……木兰的诗做的真好！”贺庭玉不知道这典故，猛称赞着木兰。“好诗，好诗啊。”
　　木兰被夸得很不好意思，连忙解释着：“啊……这个是——”
　　“这是魏武帝曹操的诗。”另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的从一边传来。
　　木兰和庭玉抬头看过去，却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
　　“没想到在这里听到这首诗。”那人略略向二人点头致意。
　　这是个气质清冷，却并不让人觉得高傲的人，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我是吴兴人，名叫沈光，字总持。”那人自我介绍道。“你们呢？”
　　木兰和贺庭玉心升好感，一一回应道。
　　“……在下花木兰，字子英。淮南钟离人士。”
　　“……贺庭玉，字伯阳。”
　　“木兰……？”沈光玩味着木兰的名字，微微一笑。“有着花一样美妙的名字，又能背咏这样的诗篇。不错，不错。”
　　木兰心升不豫之感。
　　这沈光、让人有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两位，后会有期！”沈光已经掉转马头，追赶本队去了。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喂，木兰！该走了。”贺庭玉忍住笑，催促木兰继续进发。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三月，隋军到达了辽河的西岸。他们所面对是方圆五里，有着天然堑壕和铁壁之名的要塞——辽东城。
　　高丽军早已将桥及船只尽数拆毁。
　　“哈哈，隋军人是够多，可他们总不能骑马过河吧？”高丽守军如此盘算。
　　面对这种局面，隋军推出了应变之道。在总攻一开始，将事先预备好的同规格的木板和建木组合起来，建成了巨大的浮桥，向对岸伸展过去。
　　“啊，隋军要建浮桥！”高丽将领立刻下令。“在他们完成桥之前，射死他们！”
　　“射箭！”
　　一时间箭向飞蝗一样射过来，隋军死伤无数。
　　“不要怕，继续干！”
　　隋军前赴后继，象海潮一样的不断往上涌，搭建浮桥的工作始终没有停止。最后，隋军花了两天的时间完成了浮桥，渡河到达了对岸。
　　“架云梯！大家顺着云梯爬上城去！”
　　第二拨的攻击开始了。隋军借助云梯，试图攻进城去，和高丽军做近面交战。
　　“啊——那是沈光！”混战中，木兰一眼看到那正在爬上云梯的正是途中偶遇的沈光。
　　这家伙果然勇猛异常啊。
　　“隋军休想上来，下去吧。”高丽军依仗居高临下的优势，用石头、木棒、滚油等等物体，将隋军架起来的云梯一一推倒。
　　沈光所在的云梯被从城头推落，危险的从高处坠落。
　　“危险！”几乎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光在空中一个巧妙的回旋，一把抓住飘扬在空中的旌旗的丝绦，借力使力，不但化解了沉沉下坠之势，更提气跃回旗斗，美妙的降落在城头之上。
　　一时间敌我双方都不禁为他那华丽的空中表演喝起彩来！
　　“哈哈……他果然不是个只会说大话的家伙！”
　　木兰和贺庭玉也为沈光的绝学喝彩。
　　在远处观战的天子陛下也看到了这惊险无比的一幕，不禁龙心大悦。“那个人是谁？朕要召见他！”
　　后来战事结束后，沈光晋见了皇帝陛下，并得到了皇帝的嘉奖。
　　隋炀帝最喜欢勇士和美女，他就是这种华丽豪奢的性格。
　　得到皇帝亲口授予“肉飞仙”的称号后，沈光的前途开始一片光明……

　　朝鲜的战局由于高丽军的顽强抵抗，陷入胶着状态。
　　同时，渡海登陆作战的隋军也失去了速战速决的战机，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陆军的攻势又因为高丽为争取时间而发出的三次投降书而被阻挠。兵将疲惫，粮食也见了底。
　　隋军的辽东攻略完全失败，在距离高丽国度平壤500里的时候，作战完全改变了。
　　“停止进攻？平壤不是就在眼前了吗？”
　　“皇帝陛下在想什么？！”
　　“陛下为什么会相信敌人的假投降书？我们应该趁现在起兵攻陷了辽东才是呀！”
　　“混帐！不许说对陛下不敬的话！”
　　隋军的大营中，这种抱怨之声此起彼伏。
　　终于又等到了皇上下令出阵的时候。
　　“出发！出发！”贺庭玉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啊，总算结束了，胶着状态。开始进军了，这回一定能攻陷平壤！”
　　木兰也很高兴，却有更深一层的担忧。“……恩，可是到平壤前，战斗力恐怕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季节转眼就到了夏天，隋军的铁蹄终于到达了平壤城。到处都是隋军宿营的篝火，象一片汪洋大海般包围了平壤城。
　　高丽君臣老奸巨滑，又一次的送来了投降书，诈称投降隋军。
　　隋炀帝心情大好，再一次的轻信了这个从来都言而无信的小国，下令暂缓攻城。
　　隋军大营一片沸腾，群情激愤。
　　“为什么陛下总信他们？现在应该一鼓作气，攻下敌人的城池才对！”
　　“总这么拖延着，情况越来越不妙了。在辉煌的篝火下，我军的士兵忍受着酷暑和饥饿。等到总攻时，我军将士恐怕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木兰忧心忡忡。
　　贺庭玉无力的宽慰着木兰：“哎，这些都是上层军官考虑的问题，咱们发愁也没有用啊。”

　　未几，隋炀帝再次传下命令，下令全军撤退。
　　这种不顾后果的命令，严重打击了隋军的士气。
　　就这样撤退，究竟是战胜了还是打败了呢？
　　隋军士气低落的踏上归途。
　　木兰的心情非常沉重。此刻他已经体会到战争的另一面的残酷，参加军队时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少轻狂早已经泯灭殆尽。
　　无论如何，战争总算结束了。我可以回故乡去了。
　　此刻，木兰极度渴望看到故乡那美丽娇艳的花朵。
　　“哎呀，右翼有高丽军埋伏！”
　　撤退的大军突然骚动起来，一片混乱。
　　假装投降的高丽军埋伏在隋军撤退的途中，发动了突袭，杀隋军一个措手不及。
　　“太卑劣了！假装投降，然后袭击我们！”带队的老将军薛世雄组织手下的士兵奋起抵抗。“撤退！赶快撤退！”
　　木兰紧握住手中的钢剑，且战且向后面的部队靠拢。
　　“本队人马到后面去断后，快走！”
　　年轻的木兰纵马踏入敌人的阵地，和他们短兵相接，掩护大队人马撤离伏击圈。
　　几个高丽军拔出刀剑，左右包围了木兰。
　　木兰全力抵挡，冷不防又有新的敌人加入战圈，挥刀向木兰头上砍来。
　　木兰闪躲不及，眼见必死无疑。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死神到来，心下只暗叫了一声：“死了！”
　　但见刀锋过处，鲜血四溅。倒下去的却不是木兰，而是那高丽士兵。
　　木兰睁开眼睛，才发现贺庭玉正威风凛凛的挡在自己面前，舞动手中的红缨长枪，将夹击木兰的高丽军击毙马下。
　　“伯阳？”木兰来不及感激贺庭玉的救命之恩，又卷入新一轮围攻之中。
　　贺庭玉边奋力厮杀，边大声叫道：“别那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子英！好好保护自己！”
　　木兰抖擞精神杀入战圈。“哈，这句话该给你自己才对吧？”
　　“什么话！我可不是象你那样，心慈手软的好人呐！”贺庭玉手起枪落，又刺死一名敌军的士兵。
　　两人在这战场上谈笑自若，浑然对周围那血腥的杀戮战场视如无物一般。手足相连般的奇妙情愫默默滋生。

　　高丽的军队占了地利之便，隋军处于全然的下风，伤亡惨重。
　　老将薛世雄统揽战局，下令将残军组成方阵，抵御敌军的袭击。并命令贺庭玉及花木兰率领一小队人马袭击敌人的薄弱处，为全军突围开路。
　　“我们现在只能集中兵力突击一点，才能冲破敌人的包围。你们两个人率200骑兵开路。应该能成，年轻人嘛。” 老将薛世雄对二人充满信心。
　　“遵令！”
　　木兰和贺庭玉率领骑兵杀开一条血路，终于使得高丽军的包围阵形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大队隋军从这个缺口中逃出生天。
　　这天的战争中，突破敌围，活着逃回来的隋军只有二千七百多人。
　　木兰等人的奋力冲杀，虽然创造了奇迹，但仍不能挽回大军颓倒的局势。
　　隋军一夜之间撤退了几百公里，到达鸭绿江边，历史上几乎从来没有过这么迅速的后撤。
　　消息传到隋炀帝耳中，皇帝陛下大怒，重重责罚了几个近臣，却也无法对局势再说什么。“算了，朕要回洛阳去，一刻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停留了！”

　　大业8年9月，轰轰烈烈的征辽之役以大隋朝的失败而告终……
　　出征的大军又经过碣石山时，山海依旧，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啊啊，又见到海了……能够活着回来，可真是幸福啊。”一向感觉麻木的贺庭玉这样说着。
　　他的话沉沉的压在木兰心头。
　　算起来，木兰替父从军，离开故乡已经一年了。虽然并不算长，可也并不短暂。东征时的豪情壮志已经消磨一空，此刻木兰最盼望的，是能尽早回到那永远宁静、祥和的家乡。
　　大军回到了出发前誓师的涿郡。
　　这座几个月前还热闹非凡的城市，已经变的破败不堪。随着王家、大臣的离去，商人和平民也已经散去，只留下灰色的军营在秋天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整个城市已经死去一般，冷冷清清。
　　“呜……这就是几个月前繁华、充满生气的城市吗？”木兰苦涩的说。“真象一座死城。”
　　“在这里多呆无益，早早回乡去吧。你说是不是，子英？”贺庭玉心直口快的说，好象并不在意似的。
　　他究竟有没有想过这一分手，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重逢的时候？木兰自从军以来，就一直和贺庭玉互相依靠，度过一个个难关。彼此之间已经培养出比手足骨肉更加相知相惜的深厚的感情。
　　“啊……啊啊……”木兰不想就这么分开，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人生自古有别离，聚到尽头终须散。
　　“那边的二位！可是贺伯阳将军和花子英将军？”手握卷轴匆匆跑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军曹，从服饰花纹上看是兵部的人员。
　　“勒令到！两位在征辽战役中善战敢斗，勇武过人，正议大夫薛世雄推荐两位为牙武郎之职！两位作为折冲将军沈光部下的副将军，请立刻前赴洛阳就职。”
　　哇啊，沈光已经是高级将领了。如此之快的晋升速度，木兰和贺庭玉大为惊讶。

　　大业8年，花木兰18岁，贺庭玉20岁，沈光22岁。
　　“天下纷乱，英雄并起。”这是史书上的记载。
　　乱世即将出现在木兰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