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彻江山》非嫣

11、第十一章 契阔

　　聆歌一挣开眼睛，正对着东方朔单手架着的脸庞，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托在眉宇间，他的眉毛像江南的柳叶，带着三月的雾水静美无比，薄薄的嘴唇总是保持优美的弧线，像冬日的阳光，融化着世人每一寸冰冷的心。

　　“着火了，着火了”聆歌冲着东方朔耳边大吼了几声。

　　刚还在梦中的东方朔，一个紧张，迅速起身，环顾四周：“哪儿，哪儿？”

　　聆歌早已在床上捧腹大笑了，东方朔自知被骗也不生气，相互戏耍一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鬼丫头，还不快点起床。”

　　“你在这儿，我怎么起床啊！还不快出去。”聆歌调皮地说道。

　　东方朔一脸无辜地出去，说道：“我在客厅等你用早餐。”

　　洗簌完，聆歌路过走廊时，听见檐廊上挂着的风铃发出叮叮的碰撞声，瞬间想起忘记将铃铛带来，那就像她的睡眠的护身符般，本是一刻也离开不的，也难怪昨晚无法入睡了。

　　用完早餐，她乘着东方朔有生意上的事忙顾不得她，便偷偷的溜出东方府，去了卫府。

　　可巧今日是太子巡游的时日，众人都跑去大街上一睹太子的龙颜，小道上空旷无人。托太子的鸿福，聆歌正大光明，悠哉悠哉地来到了卫府。

　　却发现门口有重兵把守，管家畏怯地跪在石阶上。那些官兵也非普通的士卒，个个身穿轻甲，手执长剑，容色严峻，一看便知是皇家的御林卫。

　　聆歌欢快的步伐顷刻停滞了下来，灿烂的脸上渐渐显露出惧怕，千百个恐怖的猜想爬进大脑，她慌忙从自己熟悉的小道爬进了府中。

　　出聆歌意外，府中依旧安逸，没有什么人，只是，这安宁太过冰凉，像有一场滂沱大雨来临。聆歌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先去房中寻找铃铛了。

　　渐渐地，聆歌感觉越来越不妙，便想去一探究竟。以她对父亲的了解，卫父日常最多的时间必是呆在书房中的，所以她直径去了书房。

　　不巧在门口撞见了母亲，她是最怕母亲的，若是被母亲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回来，必是一顿臭骂，她只好偷偷摸摸地躲了起来，等待母亲离开。

　　命运有时候像是一个玩笑，她这一躲，看到了一生都不能释怀的一幕，因为这一幕，她所有的美好都被统统撕毁，她所有的憧憬也都被燃为灰烬，只留给她万劫不复的痛苦。

　　卫母在门口颤抖地往茶中倒入了白色的粉末，那粉末亮晶晶的，在阳光下显出梦幻般的色彩，美妙极了，她进去后便将茶递给了卫父，

　　他们没有言语，相视一笑，像日常一样，卫父一饮而尽。

　　聆歌见一切安好，就要离开，可就在此时，父亲嘴角流出了嫣红的血，像虞美人花般妖艳，而且，越流越多，越来越浓。

　　“母亲下的是毒药。”

　　聆歌慌乱地想冲进去，却有人从后面拦住了她，捂住了她的嘴，转身一看，竟然是东方朔。

　　管他是谁，里面的人是她父亲，她挣扎着一定要进去。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东方朔都不肯放手，而且用眼神告诉她“不能那么做”。

　　她转过了身去，两眼水汪汪地看着他，泪水滴落在了他的手腕上，那样冷，那样绝望，聆歌第一次卑微的用眼神祈求道“让我进去”。

　　东方朔眼角也有些晶亮，这是第一次见聆歌哭，他甚至从未想过那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聆歌，有一天也会哭，哭的那么伤心欲绝。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怕一不小心溺死在聆歌的伤痛里，狠了狠心将聆歌打晕，抱着她离开了。

　　母亲并未从房中离开，她继续收拾着屋内的书，嫣然笑道：“我们第一次相遇便是在这书房，在杂乱的书堆中，你慵懒地执一卷书。”

　　“记得当时还因为你碰了我的书，将你臭骂了一顿。”

　　“我娇生惯养惯了，如何受的了你这般气，便将你骂的狗血淋头。”

　　“是啊，我如何会想到你小小女子，竟然如此博古通今，能言善辩。”

　　“你后悔么？娶了我。”许久后，卫母将书整齐地放到架子上，背对着卫父问道。

　　“是啊，我若不娶你，也不会给你带来如今的痛苦。”他急促地喘气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卫母抽出诗经时，读了起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随着一册书卷掉落，这句亘古绵长的话凝滞在了空中，随着空气渐渐消散，灰飞烟灭。

　　卫母转过身去，傻傻地立在原地，忍了很久的眼泪终还是掉落了下来，一滴滴，璀璨闪烁，在地上渗开，慢慢被风吹干，只留下回忆苟延残喘。这样的痛，如果心还是活的，那她此刻宁愿立即死去，她杀了她一生的挚爱，也杀了她自己，可是，她却不能以死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