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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谁最完美 不过在我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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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大人沉着稳重,故按兵不动,留守邺城。”
慕容暐略一思忖,“可是……”
慕容评冷哼一声,“只怕此人狼子野心,倒戈相向,我大燕没有被东晋攻破,却要亡在此人的手上了。”
太后面不改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太傅大人此言差矣,慕容将军是哀家举荐,难道太傅人连哀家也信不过,担心哀家与将军合谋,窃取朝政么?”慕容评忙道:“臣不敢。”
太后道:“那就好,哀家封慕容将军为大都督,亲率大军南下,征讨东晋。”
慕容垂抬起头来,目光似一把锐利寒冷的尖刀,他回视着笑语盈盈,神情坚定的太后,道:“臣遵旨,臣必不负太后娘娘所望,另外臣还想要举荐三人与臣共商战事。”
“哦?是哪三人?”
“回太后,是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
三人应声走出来,太后道:“慕容将军既如此信任诸位,就请诸位务必竭尽所能,辅佐大将军,保我大燕河山。”
三人异口同声,“臣必当鞠躬尽瘁,誓与大燕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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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合上床榻两边的帷幔,为慕容冲小心翼翼的盖好被子,却看慕容冲丝毫没有睡意,轻声问:“殿下在想什么?是在担心和东晋的这一场战役么?”
慕容冲并没有否认,他望着雕木天花板,淡淡的说:“东晋自上次兵败四皇叔时占据了南方,我担心……”他叹一声:“只可惜本王年纪尚幼,不能上阵杀敌。”
凌波心头微微震惊,这个年方十岁左右的孩子竟然会如此作想,他不祈求安稳平淡的生活,心愿居然是跟随慕容垂一起冲锋陷阵,南征北讨,凌波有些自嘲,难道究竟是自己太过胸无大志了?
她熄灭了蜡烛,转身欲走,慕容冲却一把拉住她,“凌波。”
凌波一怔。
黑暗中,凌波看不清慕容冲绝美如玉的脸颊,只深深的望着他一双灿若星辰,明亮如月的眸子,比世间最珍贵的珠宝还要美丽,她不自觉的将语气放柔放轻:“殿下?”
慕容冲也同样看不真切凌波,只记得她此刻顾盼生辉的眼睛里是白天少有的真切温柔,那样的眼神,让他感觉到温暖。
那是只与她在一起时才感受到独有的温暖。
公元三六九年四月,枋头之战爆发,前燕以两万兵力相抗东晋五万浩荡人马,东晋大司马桓温抓住燕军水军微弱这一软肋,乘坐船沿河道前进,他一路势如破竹,公元三六九年七月到距前燕都城仅几十里的枋头,桓温屯兵枋头,慕容垂率军殊死抵抗,晋军终究一步也动弹不得,原地驻守。
是夜。
繁星似锦。
慕容垂正看着兵书,寻思着下一步该如何将东晋贼子一举歼灭,从邺城星夜赶来的一飞骑禀报::“大都督,这是太后娘娘给您的信。”慕容垂心下厌恶,头也没抬,眼神依旧停留在竹笺上:“搁那儿吧。”
探子说:“太后娘娘口谕,请大都督务必察看此信。”
慕容垂接过他双手奉上的信封,拆开,阅读,眼眸一亮,紧缩的眉头也渐渐舒坦开来,他忽的扬声向帐外道:“卫泰将军。”有一侍卫应声而入,抱拳道:“大都督有何吩咐。”
“东晋军粮不足,士气低落,此刻正是我军打破敌军的好机会,速请玄明将军带剩余人马,整装待发!”
“是!”
东晋节节败退,不得已再次狼狈而逃,众人要求乘胜追击,慕容垂却阻止道:“温初退惶恐,必严设警备,简精锐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桓温精通兵法,警惕性很高,一定会以精兵断后,慢慢撤退,晋军也没有打什么大的败仗,士卒也不疲惫,粮食也还能支持,就此追击,胜负难料。总之,桓温大军还没到可以攻击的时候。等他走出相当路程,特别是眼看就能回到家的时候,防备必然松懈下来,快速回奔,所谓归心似箭,没有作战的意志,只想回家,又十分疲劳,那时候就好打了。
正所谓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远而示之近,近而示之远,则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捷报传来的时候,皇宫上下十分欢庆。
前燕三六九年十月,冬日寒冷,邺城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恰如柳絮因风起,整个宫闱镶嵌在一片白茫茫的厚重冰冻的毛毯之中,寒意渗入到四肢百骸,树枝光秃秃却遒劲有力的与凛冽的寒风相抗,殿内升起的火盆烧的通红,“兹兹”作响。
这天雪停了,久违的艳阳拨开层层阴暗,自乌云密布的后面露出一抹灿烂的光辉,屋顶上的雪逐渐融化成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凌波眼底眉梢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慕容垂这一胜仗,不仅仅确立了大燕在中原的地位,也表明了他们以及全邺城的百姓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她笑盈盈的向慕容冲道:“殿下,大都督刚刚来信,大战告捷,让我们都不要担心。”
慕容冲又长大了一岁,他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了一身湖蓝色由鎏金点缀的锦袍,腰间一条华丽的玉带,一双白色的靴子,俊逸清隽,丰神如玉,白皙的肌肤比窗外的雪还要皎洁。
他微微一笑,笑容如明亮璀璨的月光,摄人心魂,“凌波,你今年多大了?”凌波怔住,乍一听到他这个文不对题的问题,一时反应不能,
“呃?”
慕容冲淡淡道:“再过八年,你就要出宫了……”
凌波垂下头,沉默不语。
与此好消息传来的同时,一直默默无闻为段太妃守灵的段心菀却出事了。
听其他下人说,当夜段心菀准备就寝时,忽然从窗子里跳进几个黑衣人,想要杀死她,幸好是带刀侍卫听到了段心菀的呼救,才将她救下。
但她却被利刃穿肩而过,躺在榻上发着高烧,伤口化脓,一病不起。
如此娇弱的女子,怎会有人对她下如此狠手?
凌波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慕容温原本尚在净面,一得知消息,手里的布巾一下子落到铜盆里,顾不得身上还着一袭单衣,直接冲了出去。
外面寒风凛冽,刺入骨髓。
身后的小太监抱着慕容温的外袍和一件披风,在身后一边追一边高声喊:“殿下,殿下,你还没穿衣服呢!”
路过的宫女纷纷朝慕容温的方向看了几眼。
见到宫女们异样的表情,小太监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皱眉懊悔的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慕容温来到段心菀榻前,病中的美人面色苍白异常,她紧紧闭着双目,一头乌黑秀丽的青丝没有生气的铺散在玉枕上,慕容温不觉心中一痛,忍不住伸出手去,扶上她滚烫的面颊。
段心菀虽然是失宠太妃的侄女儿,但到底是个郡主,各路人马都来探望她,段心菀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未醒,彼时凌波随慕容冲一起来到幽兰阁,见慕容温单手撑着脑袋睡在床边,都非常愕然。
“四哥?”
慕容温睡眠极浅,一下子便听到门外的动静,他的眼眶深深的陷下去,尽管身姿依旧挺拔俊俏,但却掩饰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疲倦与担忧。
凌波在惊异之余向他福身:“带方王安好。”
慕容温轻轻一点头,目光落在段心菀以纱布裹住的右肩。
慕容冲的惊愕也只是一瞬,随即便恢复正常,男欢女爱在皇宫里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身份尊贵的慕容温会喜欢上一个弱不禁风的段心菀郡主罢了。
慕容冲低声问:“还是没有醒么?”
慕容温叹一口气,道:“已经找过好几个太医来看过了,心菀本就身子不好,现下受了如此重伤,总是要静静休养一阵的。”
气氛便静默下来。
只听得屋外风声凄厉,时时挂起幽兰阁厚重的帘子。
幽兰阁的足足设了四个火盆,隐隐听到炭火燃烧发出的声音,裹着厚棉衣的凌波额上不禁见了汗,心想这慕容温也太体贴太周到了。
两人走在回凤昭殿的路上,凌波追上慕容冲,与他并肩走着,仰天感慨:“真是没想到啊!”
慕容冲扬了扬眉,“没想到什么?”
凌波撇了撇嘴:“四皇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不知是多少官家小姐的梦中情人,这下……唉,美梦破灭了……!”
慕容冲闻言,清冷如玉的面上更如零星碎冰浮沉不定,他冷哼一声,似有淡淡讥诮:“你是这么想的?”
凌波慧黠的眼睛转了一转,嘿嘿笑道,有几分可疑的狗腿:“不过在我眼里,当属殿下最完美……!”
慕容冲泠然转过脸去,嘴角却漾开了一丝莞尔的笑意。
明月高照。
燕昭殿内笙乐如云,有曼妙女子,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裙摆浮动,慕容暐懒懒的靠在座上,惬意的闭着目。
一把内监尖细的嗓音通报,太后步入大殿,她威严的神情不禁让舞姬停下舞动的水袖和腰肢,向她请安。太后只作不闻,道“陛下。”
慕容暐慵懒的看一眼,复又阖上:“母后大驾光临,儿臣有失远迎,还请母后恕罪。”
太后没有理会他,只道:“你五皇叔来报,此次尽管告捷,但我们兵力耗损极重,若再有来犯,恐难以匹敌,还请陛下尽快拿主意。”
慕容暐冷哼一声:“这些朝政大事不是一向都由母后定夺么?何时轮到儿臣来拿主意了?”
“奏乐。”
女子们看看慕容暐,又看看太后,为难的抱着或箜篌或古琴,一时进退不能。
太后厉喝一声:“赵彦!她们媚惑陛下,以下犯上,使陛下无心朝政,终日饮酒作乐,给哀家把他们拖出去,仗毙!”
赵彦是服侍太后已有几载的内监,他面无表情的应一声,随即一挥手,便跑进来几个侍卫毫不留情的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们拖出大殿。
女子们梨花带雨,哭声充斥着大殿内冷硬的气氛,似一根根的银针,扎在人的肌肤上,极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