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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香消玉殒 “待我与娘 ...

  •   凌波见势,忙道:“殿下,奴婢先行告退。”
      慕容冲微微一怔,脱口就说:“不必,本王与郡主……也不过随便聊聊。”
      凌波看了看可足浑曦宁,征求她的意见,可足浑曦宁却想和慕容冲单独相处,尽管有些不情不愿的,但她还是无所谓的一笑:“既是表哥说的,那你就留在这儿吧。”
      可足浑曦宁热情好客,在凤昭殿整整呆了一个下午,一张娇艳的小嘴喋喋不休的说着,有时说到有趣处自己还会开怀大笑,不仅凌波站的双腿发麻,脸色发黑,就连慕容冲也觉得头大如斗,他一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略带了一丝不耐烦的燥色,可惜可足浑曦宁毫无察觉,仍是兴致勃勃的说她各种有趣见闻,她每说完一句,慕容冲便漫不经心的应一声。
      天色渐渐昏暗,傍晚的凉风倏然刮起,吹乱了树枝,可足浑曦宁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慕容冲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寻思了一会儿道:“……曦宁,天色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着凉。”
      可足浑曦宁没有听懂他得逐客令,还以为慕容冲竟如此关心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娇美极了,“无妨,我身体可好得很呢!”
      慕容冲一脑袋黑线。
      他无奈转头望向摇摇欲坠的凌波,将求救的目光传达过去。
      凌波立即站出来道:“呃……郡主,晚膳时间应当到了,郡主要不要一起用膳?”
      可足浑曦宁坐在椅子上,兴奋的蹬了蹬腿,“好呀好呀,表哥,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凌波绝倒。
      慕容冲狠狠的剜了懊悔不已的凌波一眼,咬牙笑着向屋外吩咐道:“回然,去准备饭菜,款待郡主。”
      可足浑曦宁走的时候已经入夜,呼呼作响的风一声高过一声,侍女上来仔细的收视好了饭桌,慕容冲倚在床头上,懒散的说:“快给本王倒水!”
      凌波也累得不行,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的说:“让……回然去吧。”
      慕容冲铁青着脸道:“若不是你一席话,本王何以至此?”
      凌波气的一下子跳起来:“这……这能怨我么?”
      “难道怨本王?”
      凌波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胳膊拗不过大腿,她驼着背没好气的去给他倒水,归根结底,还是该怨那个没有时间观念,皮厚三尺的郡主可足浑曦宁……
      今晚是回然值夜,凌波一回到芳菡苑,就见到一群宫女正围着一张石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
      凌波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把脑袋探进去,问:“你们在说什么?”
      “凌波你来的正好,你见过那两位刚进宫的小郡主么?我听说他们可漂亮啦,尤其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儿曦宁郡主。”
      虽然凌波不喜欢可足浑曦宁,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美丽出众。
      于是道:“段郡主我没有见过,曦宁郡主到是方才见过一面,的确非常漂亮。”
      “是吗?太后娘娘正好有意将中山王殿下和曦宁郡主赐婚,像中山王那样俊俏的男子,一直都是我的梦中情人呢——”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
      凌波略微失神,转而笑骂道:“花痴。”
      一群人越说越兴奋,最终还是青瑶过来厉声阻止他们:“乱嚼什么舌根!这些事岂是你们可以妄言揣测的!还不快去干活!”
      众女悻悻而散。
      凌波问:“姑姑,他们刚才说的是……真的么?”
      青瑶闻言看向她,那目光让她无地自容,眼神躲躲闪闪不知该如何是好,青瑶叹一口气道:“凌波,若非你太过喜怒皆形于色,心直口快,以你进宫的年数,原不该只是个一等宫女的。”
      凌波听懂她的弦外之音,欠身道:“多谢姑姑教诲,凌波自当谨记在心。”
      夕阳西下,暮霭红隘,香风罗绮,凌波拿着一块湿抹布仔细的擦着地板,她的心头不知为何就像压下了一块重重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幽兰阁。
      幽兰阁这个名字取得极好,四周环境幽然安静,偶尔响起的也只有一两声鸟儿的啼鸣,窗外是一片池塘,因多年来没人打扫水中多出了许多杂乱的植物,浮萍满地,碧绿而浑浊,泛着袅袅的气泡,时不时的有一两片枫叶掉落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泠泠作响。
      段心菀的纤纤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抚弄着琴弦,飘渺空洞的眼神却透过窗子望向远方,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琉璃瓦顶上闪耀着金黄的光芒,作为皇亲国戚,能够住在宫里面,享受着不尽的荣华富贵,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是这重重宫闱,却仿佛一个偌大华丽的金丝笼,困住了她的姑姑,亦锁住了她一生。她的姑姑段太妃段如姬因早年貌美而得陛下垂怜,素来与太后不和,而今陛下骤然离去,段家的势力远没有可足浑氏那么大,膝下又无皇子可以依靠。姑姑的地位一下子与昔日天差地别,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子逐渐变得忧郁沉闷。而她原本风华正茂的年纪也因此变得暗淡无光,在这暗藏了许多血腥和杀机的**里隐忍坚强,步步为营。
      琴弦“筝”的一声断了,段心菀吓了一跳,窗外有一颗小石子从天而降,段心菀捂着心口,缓缓走过去,枫树顶上坐着一个俊美温润的男子,他锦衣玉带,微风拂过,他的长发随之飞扬,段心菀不觉心口一跳,脸也升温少许,她垂下眸子,睫毛似一席密密的帘子遮住一片阴影,“小女子段心菀,不知公子是何许人?”
      男子微微一笑,仿佛融化的冰雪柔和,他轻身跃到地面上,衣袂翻飞,“在下是四皇子慕容温。见过段姑娘。”
      “噢,原来是带方王殿下。”段心菀欠一欠身子:“小女子方才失礼了。”
      “无妨,在下也是无意经过这里,叨扰郡主了。”
      段心菀微笑着摇摇头。
      两人隔窗相望,却好似近在咫尺,段心菀垂着头,慕容温见她如此,也不觉略有些不自然,唇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幸好是慕容麟的及时的喊叫声解救了他此刻无地自容的处境:“四哥,四哥——你在哪里?”
      慕容温对着段心菀抱拳:“在下还有事在身,先告退了。”
      段心菀颔首:“恭送殿下。”
      ……………………………………
      “四哥,今日我背出了三百首古诗,太后娘娘嘉奖我了,说我的聪明才智强过兄长慕容宝百倍,而且我爹今日心情大好,又教了我一招,我们不妨去切磋切磋?”
      慕容温心不在焉的听着慕容麟兴致勃勃的絮絮叨叨,一路上那个精致苍白的女子容貌总在脑海中飘忽不定,徘徊流连,似一根轻柔的羽毛挠着他的心房,一下一下,挠的他有些莫名的烦躁,他眼也没抬,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慕容麟抓住他的胳膊:“太好了!我们去赛场。”
      慕容温奇怪的问:“去赛场干什么?”
      慕容麟瞪大了眼睛,不悦的说:“刚才是你自己答应的呀,要跟我切磋,怎么一转眼就反悔了?”
      慕容温只觉头大如斗,搞不懂自己怎么会稀里糊涂的便答应了他的这个无厘头的要求,现在他状态不好,根本无心比剑,却又让慕容麟缠的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去了。
      第四场比剑结束,慕容温笑一笑:“我又输了。”
      慕容麟意气风发,傲然的负剑而立,全然没有观察到心事重重的慕容温与往常的不一样,只一心以为他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他的才华无人可比,他上前拍一拍慕容温的肩膀:“四哥,弟弟可是超过你了!”
      看着慕容麟得意洋洋走渐行渐远的身影,内监李方十分奇怪的躬身凑上前,“四殿下,按您的武功——今日实在是——”
      他欲言又止。
      慕容温把剑递给他,接过帕子擦汗:“本王没事。今日只当是让着弟弟吧。”
      李方摇头叹息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人一个德行。”
      慕容麟是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垂亦是一个杰出的军事家,政治家,曾一度立下赫赫战功,受到先帝慕容儁的重用,只是他为人锋芒毕露,不似慕容恪那般懂得守谦退之节,慕容暐才不敢一再的提拔他,朝中大臣亦是对他愈加不满,担心他终有一日功高盖主,起兵谋反。
      今日天气较好,阳光柔和的描绘出段心菀精致小巧的轮廓,段心菀拎着一篮水果去看望段太妃,开门的是若兰,段心菀友好的一笑:“若兰,是我来了,我来看望姑姑。”
      若兰面色憔悴消瘦,她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小姐……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段心菀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一种不安在心底隐隐升起,她脱口而出:“发生什么事?”
      不待若兰反应,她已经推开挡在门前的若兰,直奔入寝宫,她蓦然收住脚步,一篮水果散了一地。
      她的脑海闪过一幕幕姑姑昔日的绝世风华。
      如今眼前的这个女子,哪里还是她美丽的姑姑?
      青丝全无。
      ……情丝全无。
      不知不觉的,段心菀的双目已经含了泪水,她不敢置信的呢喃着:“姑姑……你怎会变成这样?”
      若兰已经木然的从门口踏进来。呆滞的目光却有泠然的狠心决绝,“小姐,这是你的亲姑姑,太后如此下手害你的亲姑姑!”
      段心菀泪如雨下,“可……可弄清楚是太后了么?”
      若兰的声音有点尖锐的可怕:“不是她还会是谁!太后城府极深,竟不知不觉间在我日日夜夜提防的饮食中下了慢性剧毒!让娘娘的内脏一日日衰竭不堪,直到死去!”
      她颓然倒地:
      “待我与娘娘发现,已经……太迟了……”
      段太妃的死,对合宫上下来说是一个意外,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先帝生前最得宠的妃子骤然香消玉殒,只有知道内情的段心菀毫无反应,像一个苍白的玻璃娃娃,几日几夜水米未进,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
      可足浑曦宁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她,抚着她的手背:“心菀,你别这样……你姑姑虽然去了,但你并不是没有亲人了,你还有我,还有公主啊。”
      慕容妘附和道:“是啊,死者已矣,我相信太妃一定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你千万不能让你姑姑失望啊。”
      段心菀倏的抬起头来,目光空洞,定定的望着可足浑曦宁,然后又看一看一脸关切的慕容妘,咧开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是啊,我不能让我姑姑失望,我……还有你们。”
      如今段太妃已是失宠的宫妃,葬礼也并不怎么隆重,只是草草收棺,草草下葬,只是太后居然下旨要将她与先帝合葬。
      这是宫里上下万万没有想到的。
      凌波也对此事颇为惊诧:“太后此举……我真是没有想到。”
      慕容冲淡淡一笑,云淡风轻的说:“母后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彼时段心菀披麻戴孝的跪在段太妃灵前为她守孝,若兰与太妃自小情同姐妹,受不住她先走一步的打击,已然跟着去了,这天慕容温无意间踏足段太妃生前的寝宫,有意或无心,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听下人议论纷纷段氏宗女为其姑姑守灵的事情,才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
      段心菀仿佛一座雕像,守着火盆,毫无意识到身后有人,他抿了抿嘴,轻轻出声道:“心……郡主。”
      段心菀吓了一跳,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刹那血色褪尽,见来人是慕容温,才微微点下头:“带方王安好。”
      慕容温忍不住心生怜惜,这样一个女子年纪轻轻的便要经历这许多事,他怔怔的凝视着她,她眉目若画,弱不禁风,她及不上可足浑曦宁的美貌和家庭显赫,亦没有慕容妘自小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燕公主,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空有郡主头衔的平凡女子。
      他想到,若非段太妃膝下无子,想必……此刻风光无限的便是她了吧。
      他双膝一弯便直直跪下来,与段心菀并肩,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
      只是……不同样的神情。
      因为,他没有注意到段心菀眼底的那一抹愕然。

      前燕三六八年十二月,天气日渐寒冷,宫内的司衣司已开始着人各宫发放冬衣。
      慕容恪的死对于前燕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而却给对前燕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八方诸侯提供了机会,近来东晋又开始蠢蠢欲动,慕容暐如先帝所言,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如今慕容恪一死,更是一心依赖慕容评,先帝终究是慧眼识人,慕容评也的确不负所托,他同慕容恪将前燕的政治管理的非常好,几年来使前燕稳坐邺城。
      可足浑太后是必定要垂帘听政的,慕容暐斜斜坐在宝座上,他的神情慵懒而倦怠,皇冠前垂下的细密的珠帘遮住了他的额头,他淡淡的说:“自太原王甍逝后,各国又对我大燕虎视眈眈,东晋已开始商讨伐国战术,诸位爱卿,你们看该如何是好?”
      慕容评道:“陛下,东晋曾败给我国狼狈而逃,南下定都,几年来毫无风吹草动,此次战役他们必当做了充分的准备,万望陛下不可掉以轻心啊——!”
      慕容暐略略颔首:“太傅所言有理,至于如何防守,如何大破敌军,寡人就全权交由太傅你来办。”
      慕容评躬身抱拳道:“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太后笑一笑,忽然插嘴道:“陛下,哀家倒是有一两全其美的想法。”慕容暐微微一怔,问:“母后有何妙计?”太后含笑看向默然不语的慕容垂,“慕容垂将军骁勇能战,哀家举荐慕容垂将军为作战先锋,讨伐东晋,太傅大人沉着稳重,故按兵不动,留守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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