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绝殇》夙筝

9、九、吴王之子 “母后毒害

　　慕容暐丝毫不动，依旧稳稳的坐在座上，他颤颤抖抖的端起那盏青铜酒杯，一饮而尽，有几滴晶莹的液体顺着下巴流淌，落到明黄华贵的龙袍上，他朦胧茫然的望着眼前的太后，眼神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有气无力的笑道：
　　“母后毒害了父皇，四皇叔，杀死了段太妃，如今也轮到儿臣了么？”
　　赵彦冷着脸对站在四周的宫人道：“你们先下去！”
　　宫人依言散去。
　　太后的一双美眸似千年冻结的寒冰般凛冽，她一贯柔和的声调携了些许的寒意，“陛下醉了，赵彦，还不快扶陛下回去休息！”
　　慕容暐一把推开赵彦的手，赵彦“哎哟”一声，猝不及防的踉跄后退几步。
　　慕容暐连连冷笑，“寡人没醉！自从母后你将我一手推到这个皇位却又独霸朝纲那一刻起，寡，寡人？的确是孤家寡人呢，我身边的这些宫人，都是母后你安排的眼线吧，你当寡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几年来你换掉父皇和四皇叔的饮食，他们饮下的膳食又怎会相克，父皇他……又怎会不明不白的驾崩？”
　　“啪啦——”
　　殿外响起餐具碎裂的响声。
　　慕容暐神情木然的仰在座上，太后一惊，立即对赵彦使了个眼色，赵彦会意，拔腿就冲了出去，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雪消融后留下的斑斑水迹。赵彦忽的蹲下身来，从湿漉漉的泥地里拈出一颗水滴大小色泽半退的珍珠。
　　凌波一口气跑了大半天，终于跑到一个荒芜偏僻的角落停下脚步，她气喘吁吁的半俯下身子，心在胸腔里“咚咚”的跳着，几乎要跃出喉咙。她不敢相信刚才偶尔间路过听到的那一番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她怎样也无法太后娇柔美丽的面孔与传说中奸诈狠毒的深宫妇人联系在一起，在她的心目中，太后一直是一位慈母，一位心地善良母仪天下的母后皇太后，她万万没想到……
　　她始终有点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凌波感觉气息稍微顺畅了一点，准备回芳菡苑，急急匆匆的她毫无预料的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的鼻子一酸，眼冒金星的跌坐在地上。
　　屁股有点火辣辣的疼。
　　“死奴才！不长眼睛么！”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凌波，凶神恶煞的质问，慕容麟非常火大，本来今日与兄长慕容宝比剑连输几局就一肚子不爽，却碍于慕容垂的面子不的发作，现下又有个死奴才主动往枪口上撞，凌波自然而然很无辜的成为了他的出气筒。
　　只可惜他打错了如意算盘，他碰上的凌波今日一样心情糟糕，她一看此人锦袍玉带，便知他来头不小，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索性就跪在地上，谦卑的道歉，手里却悄悄挖了一把泥，“奴婢该死，还请殿下恕罪。”
　　慕容麟冷哼一声，凌波故意往后一探，道：“殿下，你的衣服脏了，让奴婢帮你擦干净吧。”
　　慕容麟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算你还识相。”
　　她强忍住即将益处喉咙的笑声，将一手的泥巴尽数抹在了慕容麟腰以下的部位，心想反正偌大的芳菡苑的宫女无数，日后他要找她报仇就如大海捞针，况且她还是凤昭殿的人，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慕容冲身为大司马，更加不会任他为所欲为的。
　　这天晚上凌波心不在焉，慕容冲正在用晚膳，他随口叫一句：“凌波。”
　　没有丝毫回应。
　　他又连唤两声，身后的人依旧一声不吭的伫立着，慕容冲不禁感到诧异，回过头去看她一脸呆滞，神游太空的表情，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这么全身心的投入去思考，连他唤她都听不到？他将那双红木筷子“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子上，其中一根咕噜噜的滚下桌子，断成两截。
　　凌波猛地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一脸乌云密布的锦衣公子，弯腰捡起那支可怜兮兮的断筷，问：“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想什么？”
　　“呃？——噢。”
　　烛火一跳一跳的晃动，照应着慕容冲阴晴不定的俊美的侧脸，梦幻如画卷般的不真实。
　　凌波支支吾吾的，她为难的低下头去，不敢正视慕容冲漆黑如墨染一样黑曜石般的眸子，她该如何开口，该怎么对他说你那位对你百般疼爱的母后其实从来都是一个假象，你最敬爱的父皇，最崇拜的四皇叔全都死于你母后之手，然而她的野心勃勃更企图独占大燕江山，坐拥天下。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真的说不出来，这对于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来说，
　　星河一如既往的璀璨闪耀，雪融化成冰凉刺骨的水，淙淙不断的流入冰封的荷塘里，金碧辉煌的皇宫恰似之前的美好安静，可凌波已经初次见证了这九重宫闱华丽外表下那些不为人知的血雨腥风，机关算计。
　　殿内紫金鼎炉内静静的燃着苏合香清新的气息，慕容冲见她面色苍白，似有难言之隐，潜意识里隐隐发觉了这件事的重要性，看她一副受尽极大委屈的样子，他皱起眉头：“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么？”
　　凌波立即摇头，有人欺负她？倒真的是她欺负了别人。她连连摇头道：“并没有，只是今天有点不舒服。”
　　慕容冲当然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想再逼她，但是她入宫几载春秋，从小到大她不会更不敢对他有所隐瞒，如今——他不免心下不悦，转过头去默默喝一口桂花乳酪。凌波感激他的细心体贴，主动上前给他盛了一碗八宝莲子汤，慕容冲一声不吭的接过，却板着脸不去理她。
　　凌波看着他的表情仿佛一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可爱极了，她心情好了许多，一时也将那些烦恼的惊惧暂时忘却，她想起白天戏弄那个锦衣公子的事，笑着对慕容冲道：“殿下，奴婢今日遇到了一个极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