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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怜月阁中偷 ...


  •   锁烟楼,二楼雅居。
      桌上摆着两盘精致的茶点,一壶沏好的白牡丹。
      “怎么今日想起叫我来喝茶?”一早雪晴到楼府说郦家公子请甘少爷锁烟楼小聚,甘棠还禁不住诧异。
      “只当是谢你这些时日殷勤地来看我。”烟清道。
      “你也说殷勤,难道就指望用这一顿茶就将我打发了?”见他身体已然康复,甘棠也觉心中愉悦,说起话来也与往日不同些。
      倒是烟清今日亦有些反常,言语之间有些许踟蹰,“自是亏不了你。这茶是我泡的水仙种白牡丹,这鸳鸯糕,是烟绿亲手做的……”
      “好茶。”甘棠饮了一口,问道,“你也喝这白茶?”
      “我与你不同,我口味不拘,各色茶都喝得下。”“你倒真不愧是茶道世家。”甘棠放下茶盅,“我问过忘忧,她说你伤虽然好了,走路还是要多加小心,可别再添上新伤。”
      “知道了,这些话早在忘忧姑娘同意我下地的时候就嘱咐我好几遍了。”
      “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事想问你。”
      “什么?”
      “那日在山洞中你说的意中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甘棠不说话,烟清忙道:“可以不说的,你若不愿的话。”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问题。”
      “他是个温柔的人,温柔恬静,却又善良坚强。他可以为了不相干的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只是,他未必还记得我。”
      “你的意中人,她不知晓你的这份情意?”
      “是啊。我曾经寄希望于他会记得我,他却没有;我以为只要我在,他终有一日会想起我,可他却没有。不过,我想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记不记得我,会不会想起我,都不重要了。”只要像现在这样坐在你身边,哪怕你不记得曾经的我,只要你愿意接受现在的我,就足够了。
      这是已经放弃的意思吗?听他言语之中的语气,坦然之中又有几分失落,只是烟清此时也顾不上揣测这些了。“你,明日可有空闲?”
      “我一向是个闲人。我想你该问我,哪日没有空闲。”
      “那便好,你若得空明日同我一道去怜月阁听琴如何?”
      “好是好,只是你伤才刚好,为何突然想去听琴?”甘棠感觉到烟清今日的举止煞是奇怪,先是无缘无故请了自己来锁烟楼喝茶,又向自己打听意中人,现下又约自己一同听琴。虽说这些事甘棠盼望已久,打心底喜闻乐见。可如今这样毫无征兆地蜂拥而来却让他有些错愕。
      “在床上拘了一月有余,我闷得紧,只当是庆贺我重伤痊愈。且你不是说这一顿茶的谢礼诚意不够么,那就当是我专程谢你如何?”
      “你这话中有问题。”
      烟清心中一紧。
      “若是庆贺你重伤痊愈,那明日的酒钱就该是我来付,若说是你的谢礼,那我便只消带个两袖空空的人去便可。”甘棠拿手中的折扇徐徐敲着桌子,“你的话不通。”
      “自是不会要你的酒钱,堂堂楼家二少爷,也会在乎那一星半点儿散碎银子,可别叫外面的人笑掉大牙。”烟清忍不住调侃他。
      甘棠却不搭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笑,望得出神。
      “怎么?”烟清伸手抚上脸颊,“我早起没洗脸?”
      “你是真恢复了。”性子也比往常活泼了许多。以往两人相见,总是拘着礼节,尤其是烟清待他总是七分礼在前,言谈从不会像这般放松自在。看来那日送饭时的一番话起了不少效用。
      甘棠走后,雪晴过来收拾桌子,“你将那些糕点包了家去吧,我记得雪姨爱吃鸳鸯糕的。”烟清有些心不在焉。雪晴拿了食盒来,把两碟全没动过的糕点收进去,嘴上打趣:“两个都不喜甜食,却要做什么鸳鸯糕,白糟蹋了。”

      次日未时,怜月阁依旧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游走梁间,扣人心弦。
      甘棠如约而至,却未见烟清出现。待被童子领进雅间,还在心中忍不住赞叹,未央这地方果然不错,进门便是个大水池,池中汉白玉的圆台上是上次那个白衣男子在抚琴。水池十尺开外铺设清一色的水杨桃木的八仙桌,却都拿屏风掩了朝着水池的方向,桌桌之间摆着半人来高的盆栽,给每桌的客人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所谓雅间,其实与锁烟楼的雅居差不多,二楼沿着栏杆一溜儿的房间,房里是一张曲柳雕花的桌子并四把藤木椅子,墙上挂着字画、香袋之类。而这些房间都只有三面墙,通过空余一面的栏杆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水池中的圆台。恰好一曲琴罢,白衣男子抱了琴下去,换上来四个衣着统一的男子。丝竹声再起,四个人便徐徐起舞。怜月阁虽是乐坊,却着实与寻常乐坊不同。除了掌柜,怜月阁一应全是男子,歌伎舞伎,乐师侍从乃至做饭的伙夫和洗衣的杂工。事实上怜月阁上一任阁主也是男子,是打上任阁主过世之后,由妹妹接手怜月阁,这才打破了怜月阁尽是男子的传统。
      甘棠坐在桌边喝酒,边考虑着一会烟清来了要怎么罚他迟到的过失,就见有人推门进来,白衣粉裙,端着的一方盘上是一炉熏香。

      玲珑馆。
      忘忧在堂前坐诊,就看到甘棠进来,也不打招呼,径自寻了张椅子坐下,便一声不吭了。忘忧正在替病人把脉,估摸这架势不像是来看病,却也不像是来找风笑愚喝酒。看他的打扮应该是仔细打理过的,只是这一身正式的行头,却是这般冒冒然冲进来,不知是为了什么。草忘忧不由得叹一口气。
      “大夫,大夫,我的病很严重?我……我还有多少时日?”被把脉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因昨夜冲了凉水澡有些风热,但他见大夫把着脉半日不说话,只是皱着眉沉着眼,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还以为自己得了重病命不久矣,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啊?只是寻常的风寒,给你开一副驱寒的药,回去多加休息,很快就会好的。”忘忧被青年的颤抖吓到,忙着安慰一番,开了药嘱咐一番便打发去了。
      之后又看了三四个病人,其间甘棠就那么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忘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甘棠坐的桌边倒水,也顺手给不做声的人倒了一杯。“喝酒的人不在,只有看病的大夫。”可我看你并不是为着这两宗来。
      “他去了哪里?”默了半日的人总算开了金口。
      “上山去了,打输了赌,上山采药去了。”
      “我在这等他。”
      “等他?”忘忧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这时不是该在怜月阁听琴吗?”
      “你知道?”
      “昨日笑愚说过,说你今日与佳人有约,兴致冲冲地拒了他邀你喝酒。”忘忧见甘棠两颊竟染上了两片浅红,不觉有些惊诧,“看你这样子,佳人失约?”
      甘棠没有答话,只问一句:“可有酒?”
      “我开的是医馆,又不是酒肆,酒我这里倒是有,可惜是药酒,且治不了你的失意。”
      甘棠只觉头有些晕,一手扶住额头,额上已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且慢,”忘忧抓过他的握着杯子的手,指间使上三分劲。“你用了熏香?”
      当时在怜月阁,甘棠见进门的竟是烟绿,忙起身问是怎么回事,烟绿施施然搁下盘子,“是我向兄长表明了对公子的情意,请求兄长成全,从中撮合。”
      “成全?”成全,原来是为了这么一出,昨日种种,他只当是他诚心实意想谢他,或是实实在在想与他交好,原来昨日之约竟是为了今日这一场成全。他成全了她,谁来成全自己?
      甘棠一心被成全两字攥住,全然没有注意烟绿后来说的那些一往情深,以身相许的言辞,直到她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来甩开,只觉灵台有些恍惚,“郦小姐请自重,在下早有意中人,郦小姐与舍弟亦有婚盟,莫要毁了各自清誉。”便夺门而出。
      忘忧起身到药柜前翻翻捡捡,“照这么说,他昨日约你是为了替妹妹做这个媒人。”意中人不领情也便罢了,竟还替自己张罗着做媒,难怪这副模样,就是不相干的旁人听了也会唏嘘吧。
      “叫我说,你也不必如此。郦公子他若不是看得上你的人,又如何会肯将妹妹嫁与你?他既肯做这趟媒,至少说明他是中意你的,且若不是要与你交好,他又岂会在意你的婚姻嫁娶?”
      忘忧配了药,丢进罐中熬煮。“至于你的这片情,说他不领倒不如说他不知。你又不曾明白说与他知道,叫他如何知道你的心意?”
      忘忧一连三句问得甘棠理不清思绪,只觉胸中一股热火渐起,视线亦模糊了。“你且现在这里吃了药休息吧,这事也不急在一时,想你十几年都熬过来了。”
      “什么药?”
      “自然是灵丹妙药,专治你的相思不得之症。”
      风笑愚带了草药回玲珑馆的时候已是傍晚,正赶上忘忧掀了帘子从后室出来。“你就这么开着门偷懒?不怕来个毛贼把你的家当卷了去?”
      忘忧将碗放在桌上,袖手坐在一旁的榻上,“自打某位少侠不请自来几次三番打走了来闹事的地痞流氓,如今连只耗子都不敢从我门前过了,哪里会有什么毛贼。”
      少侠将药篓往地上一搁,也坐过来,“这么说来你岂不是要谢我?”
      “自然要谢。”忘忧朝着桌上的碗努努嘴,“这不就是在帮您照顾弟兄吗?”
      “甘棠?他怎么了?”
      “佳人设计,狸猫换了太子。”忘忧把缘由告知风笑愚,又差他去城北湖边采两支梅花回来。
      “这大冷天的,我才刚从山上采了这药回来,浑身都冰着呢。你忍心再叫我出去?”
      “随你。不去便罢,若是你忍心看着你的兄弟中毒受苦的话。”
      “中毒!?”
      “我查过他的脉象,是中毒,你且快去吧。”是她小瞧了郦家的那位小姐,闻他身上的气味,应该是红粉帐中香,本是青楼女子们留客的手段,大户人家的夫妻闺房中调情的玩意儿。这位大小姐怎么说也是书香世家,竟能使上这样的手腕儿,着实叫她刮目相看。好在甘棠虽未察觉却及时抽身离去,不然此时恐那妖冶的杏花该得了手了。

      瑶持一曲琴罢就下了台,回到自己房中却看到烟清正坐在桌边喝茶。瑶持走到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壶掂在手中已空了大半,他该来了三四盏茶的功夫了。“怎么,好难得来一趟,不去前厅里坐着,跑到这里来吃白茶?”瑶持语气轻佻,试图让气氛缓和些。
      “瑶持,你说这世上,男子之间会有情爱吗?”
      “这……为何这样问?”瑶持虽然知道烟清这样一个人躲起来喝茶必定是有心事,且必定是苦烦到了极限。两人自幼一起长大,瑶持见他这副模样只有两次,一次是锁烟楼被人霸占,被迫关门;另一次是他母亲病重,他在门外听到大夫让父亲准备后事,跑到瑶持房里哭了一场。
      “若是我说,我爱上一个男人,你怎么想?”说话的人语气平淡,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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