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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无忧谷重伤 ...


  •   甘棠同笑愚赶到驻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烟清的踪影。马车还停在原地,车上的东西也没有动过的痕迹。树边的火堆架上烧着水,火已经快熄了,看来人离开不久。
      “大概是去捡柴火了吧,你看包袱还在地上呢。”风笑愚道。烟清的包袱打开在火堆边,露出三个桐木盒子和几个纸包。甘棠下马查看盒子,三套茶具也都完好地躺在盒子里。
      “怎么突然就火急火燎地往回赶,我们的比试还没完呢。”风笑愚下了马还忍不住抱怨。“他吹了陶管。”甘棠说着往一边走去。
      “陶管?我怎么没听到?”方才只顾着那只野兔,许是大意了。
      “诶你慢点,我跟你一起找啊。”风笑愚快步赶上面前已径自大步往林中去的人,两人一路走一路找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快看这里!”风笑愚一路张望过来,发现一堆散落的枯树枝,一旁草丛中露出捕兽夹的一角。两人走进细看,捕兽夹上染着的血迹还未干,齿间夹着一截碧色的布条。这下风笑愚也紧张起来,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周身气场变冷。

      烟清醒来的时候浑身无力,忍痛撑起身子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身处在一个山洞里,身下铺着厚草,身旁不远处的柴火堆里火烧得正旺。
      “醒了?”脚步声传来,甘棠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感觉如何?”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会在这?”
      “在谷底找到你时,你已经昏迷而且浑身是伤,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无忧谷夜里有猛兽出没,这里安全一些。”甘棠一边回答,一边将在火边烫了几趟的水递给他,“喝水。”
      烟清伸出手去想接过碗,而肩上突然传来的一阵剧痛让自己一下失去支撑,跌躺在草堆上。
      “别动。”甘棠端着水走到烟清身边坐下,慢慢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能自己喝吗?还是,我喂你?”
      “不,不用。”烟清接过水默默地喝了几口,极力平复自己加速的心跳。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昏迷在无忧谷底吗?”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在捡柴的时候不慎踩到了捕兽夹伤了脚踝,血腥味招来了野狼或其他野兽,你夺路而逃又在慌不择路之下坠入谷中。”甘棠的语气很是平淡。
      见烟清不答话,又问道:“怎么不说话,我说得不对?”
      “话都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烟清突然反应过来洞中就他们二人,“怎么不见风少侠?”
      “他出谷去寻大夫了,你受伤昏迷,不便带着你出谷。”
      “我检查过你脚踝处的伤,伤口不深,想来不太严重。你身上可还有什么其他伤重的地方?”
      “没有什么觉得很不适的地方,应该都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烟清想笑笑,却笑出两声咳嗽来。“还是躺下休息吧,笑愚骑马回城中寻医,再有一个多时辰就到了。”甘棠一面轻手轻脚地扶烟清躺下,一面低声自言自语,“还是不该带你来此秋猎,留你一人在那……”
      “甘公子不必介怀,与公子同游烟清倍感荣幸。况且我们有约在先,重阳同游,甘公子便会告知我那日楼府秋宴舍妹所遇之事。现下甘公子可以说明了吧。”
      烟清卧在草堆之上,见甘棠脱下外衫披在自己身上,又不禁脸红。忙将脸转向一边。听声音甘棠该是坐在草堆边上。

      秋宴那日,甘棠原本觉得无趣想要中途离去,却在离席之时碰到烟绿迎上来。“甘少爷也觉秋宴无趣吗?”
      二人见了礼,甘棠问烟绿怎么不见令兄前来,烟绿答道:“兄长他有事外出,今日不在冰河城中呢。”
      “秋宴虽然无聊,今晚月色却是很好,不知甘少爷可有兴趣与我一同走走?我恰有些话想对甘少爷讲。”
      两人一同进了北苑,在拜月亭坐下。烟绿笑道:“听闻甘少爷常年在外游历,必是见识不凡,小女子一直想向公子讨教一二呢。公子在外经历的些趣事,可否说与烟绿听听?”
      “不过是四处游历看看各地风光,结交些各路朋友罢了。甘棠不善言辞,小姐若是喜欢听故事,去问那说书先生方便得多。”
      “甘棠有些乏了,小姐恕罪,先行告辞。”楼家少爷起身行礼,转身欲走。却被烟绿叫住:“甘少爷留步。”
      “烟绿有一事相问。敢问甘少爷在外这些年,可有意中人?”绿衣的少女两颊绯红,幸而甘棠此时是背对着她而立,看不见便少了些许尴尬。
      “小姐何出此言?”紫衣的男子倒是语气平淡,倒是没注意身后人口吻的反常。
      “烟绿初见公子时便……若是公子没有意中人,不知烟绿是否有机会……”有些语无伦次,却又有几分急切。
      “郦小姐与舍弟尚有婚约,同在下说这些怕是不妥。今日之事在下只当没有听到过,还望郦小姐莫作他想。”甘棠留下此话便径自离了北苑回自己房中去了。

      不过这些甘棠并没有打算告诉烟清,“那日在下与令妹在北苑小叙,郦小姐她问了在下一些私事。”甘棠帮烟清将衣服盖好,“她问我——可有意中人。”
      烟清感觉到自己眉心一跳,不禁小声重复:“意中人。”
      嘴角弯起,躺着的男子露出一个笑脸:“甘公子风流倜傥,想来应该早有意中人了吧?”
      甘棠往火堆中添柴,火光映着那张冷毅的脸,添出几分血色,虽没有太多表情,面容却比平日里和缓了许多。“不错。”
      两个字不着修饰地吐出来,伴着某人无意间心脏漏掉了一拍。
      烟清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急促,胸中涌起一股酸楚的难受之感,不禁攥紧了拳头,想来自己太失态了。甘棠亦发现了烟清的反常,“怎么了?”
      “没……没事……没……”言语也开始模糊。甘棠走近,发现烟清的嘴角发黑,眼睑处血管暴显,明显是中毒之象。
      烟清此刻额间冒汗,肩膀不住地颤抖。只觉体内五脏俱结,剧痛难耐,却说不出话来,视线也变得模糊,而神智尚存。他感觉到一双手将自己扶着坐起,然后褪去了衣衫。
      果然不出甘棠所料,烟清背上尽是些刮伤和磕碰的青紫,而左肩背上却有一处明显的咬痕,伤口处的血呈黑色,应该是蛇毒。
      甘棠不作多想,便将唇贴了上去。几番吮吸,吐出几口黑血来。眼见伤口流出的血转红,才轻轻放他侧躺在铺上。又从怀中拿出一方碧色的帕子,稍作迟疑,又将帕子收入怀中,撕下自己一截衣袖,蘸了水为他擦拭后背上的伤口。
      逐渐平息下来的烟清侧身躺着,背朝着火堆不再说话。方才反问之时,自己心中应该是有一个希望得到否定回答的念头,如若不然,此刻心中的这种失落该如何解释?他有无意中人与自己什么相干?自己在冥冥之中又期许些什么?他早有意中人,自是不会喜欢我吧?最后一个念头在柴火的噼啪声中被睡意掩盖,沉入心底的角落。

      烟清是在一阵颤抖中醒来的,躺在甘棠的怀中。
      感觉到身后的男子也松了一口气,正要询问,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脱去了上衣。虽然身上盖着紫色的外衫,烟清明显感觉到自己此刻上身未着片缕。“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梦魇了。”甘棠道,“许是你体内残留的蛇毒发作,方才你睡梦中呓语时冷时热,现下可好些了?”
      “好。好些了。”烟清有些支支吾吾,“多谢。”
      “你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恩?”烟清不解。
      “方才你在睡梦中一直在念着意中人。”
      “哦,我不记得了,像是梦里睡糊涂了,随口说的。”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的意中人是谁。”
      “呵呵,呵呵……”烟清干笑两声,“甘公子的意中人我虽不认识,但想来肯定是个美人。”
      “不错,是个美人。”
      “呵呵,”烟清打心底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挣扎着起身,“还是先让我起来吧。”
      “你不舒服?”甘棠挑眉。
      “不,没有。”
      “那就这样躺着吧。”
      “……”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一旁的柴火堆时不时发出些声响。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
      “你先说。”甘棠道。
      “还是你先说吧。”
      “你,可有意中人?”
      烟清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愣一愣神才答道:“有。”
      烟清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没有注意到某人正在变暗的眼神。仿佛自嘲似的接着说道:“有是有,可怎么看都是段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呢。”
      “为什么?”
      “在下比不得甘公子,虽是意中人,到底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即使如此,为何还要执迷不放手?”
      “我们不曾执手,又何来放手之说。”烟清叹一口气道,“爱之所以为爱,在于其不受人的意志左右,哪怕挪得开眼,放得开手,心也是挪不开的。”“世上单相思的事情多了去,又岂能人人都想甘公子这般两情相悦。”
      “我似乎并未说过是两情相悦。”
      “啊……”烟清意识到自己失言,又不知该如何接话,好在甘棠似乎并不在意。
      “我并不知晓对方的心意如何,不过,”
      烟清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变紧,“或许你知道。”
      “我?”烟清心中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了然,他的意中人果然是烟绿。
      “不错,因为我的意中人——近在眼前。”

      “我带大夫来啦!他没……”
      风笑愚拉着草忘忧冲进山洞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只穿了中衣的男子抱着一个上身赤裸的男子。然后他还来不及将未说完的话咽进肚子,先用手捂住了身旁姑娘的眼睛。
      烟清被笑愚的叫声惊醒,躺在甘棠的怀中。
      烟清只觉心中有些错乱,不知道先前的情境究竟是真实还是自己的梦境。
      “好些了吗?”甘棠的声音从耳后传来,烟清想要坐起来,“我,方才……”
      “你方才梦魇,呓语不断,又浑身颤抖。”
      “呓语?我,我说了些什么?”
      “意中人、美人、一厢情愿之类。”其实还有自己的名字。仔细想来他还从未叫过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听闻竟是梦中呓语。
      烟清松了一口气,提起来的心脏又落回了胸腔。这样想来先前的场景都是梦境了。庆幸之余心底那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被风笑愚大声打断:“我说你们能不能先穿上衣服?这还有个姑娘在呢!”

      回城的马车上,“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烟清不甚感激。”
      草忘忧笑着对烟清道:“你倒不必谢我,说句实话,你的命并不是我救的。”往车外看了一眼,又道,“久闻楼家二少爷胆识过人,今日一见倒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此话怎讲?”
      “你可知咬你的是什么蛇?”见烟清摇头,忘忧解释,“青竹精,与蜘蛛中的狠心娘并称行走的鹤顶红。蛇毒发作得慢,但毒性刚猛,若不是他及时帮你将毒吸出,我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烟清闻言不再接话,思绪又回到那个朦胧的梦里,梦里他说,意中人就在眼前。烟清猛地摇摇头,果然还是自己太执拗了。
      “怎么,感觉不适?”忘忧见他神情恍惚,又猛地摇头,忙问道。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一声长哨,马车停下来。忘忧打开车帘,“怎么了?”“他怎样?”紫衣男子问道。
      “大概是因为满身的伤,受不了这马车的颠簸吧。”忘忧猜测。方才为他把脉时脉象已经稳住,应该没有大碍。“我没事,”烟清的脚被包成了粽子,躺在车中不便行动,“天色已晚,还是快些回去吧。”
      忘忧放下帘子:“此处已在近郊,再有一刻钟就能进城了。”
      只是不知为何,原本一刻钟的路程,一行人用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进了城,四人分开两边,风笑愚送忘忧回玲珑馆,甘棠送烟清回锁烟楼。
      “多谢今日救命之恩。”烟清伏在甘棠背上。
      “那日在毒虎潭你也帮我吸毒,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是啊扯平了,他和他,只是两不相欠而已。他从袖中摸出那只陶管:“这是你的陶管,还你。虽然没用上,但你还是救了我。”
      紫冠的男子口吻依旧平淡,却未接过陶管,“你留着吧。”没用上吗?脑中闪过风笑愚的抱怨,“陶管?我怎么没听到?”当真是自己太紧张了吗?
      “也许下次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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