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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中秋盛宴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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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后,冰河城中往来的人群明显减少。路边的面摊生意也冷清了许多,店主人正感叹这年头生意越来越难做,就看着一位客官落了座。忙殷勤地跑上前招呼:“客官您吃点啥?”
“三碗阳春面。”紫衣男子将折扇放在一旁,闲闲地道。
店主人一边高兴地答应,一边忍不住再次感叹:经济是越来越不景气了。照这位客官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这种路边小摊上吃面的主儿,如今竟沦落到这步田地,还一口气叫了三碗面,这该是有多久未进食了。店主人一边想着,一边麻利地捞面下锅,还不忘在碗里额外多搁了一勺猪油。
面很快就上来了,打头的一碗卖相最好,明显要另两碗水亮得多。店家把油光水亮的面放在客官面前,就听到这位爷气定神闲地开口:“不过来一起坐吗?跟了这么久也累了吧。”正摸不着头脑,就看到十步之外一位碧衣公子面色迟疑地走了过来。敢情还有一位客官,“您的面上齐了,请慢用。”就退到一旁去了。
烟清一边落了座一边思量着如何开口,说是偶遇?怕是自己都不会相信。看他刚才的口气应该老早便知道自己一路尾随了。事实上今天一早,烟清就在楼家门口候着了,一直等到甘棠出门,一路跟着他走完了大半个冰河城。
“吃面。”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传来。
还没想到怎么开口,倒是听到一阵碗筷响。甘棠将面前的面推到了自己面前,又从一旁捞过另一碗,抽了筷子自顾自吃开了。
烟清看了看桌上的面,憋出一句:“还有人未到?”
“那两碗都是你的,走了一个多时辰必然劳累。”
烟清看着面前的两只大海碗,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便也只埋头吃面。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吃完了半碗面,还是甘棠先开口:“郦公子找我不知所为何事?”烟清正想如何作答,就听见后面又飘来一句“应该不是专程来让我请客吃面吧。”
其实烟清来找甘棠的理由很简单,几日前楼家秋宴,自己因故没去,倒是烟绿回家之后大哭了一场,且一连好几日的茶饭不思。烟清尝试询问,却问不出个所以,烟绿平日里古灵精怪,这回倒像是失了魂魄,又不肯言明原因,好几日下来,人消减了好多,一副病怏怏的姿态。烟清从妹妹这实在问不出个原由,便去找了月棠打听原委。月棠只说那日秋宴前半段时烟绿都还好好的,中途见她邀了二哥往北苑去了,之后便再没见她踪影,月棠还以为她觉得秋宴无聊便先行回家去了。
烟清想来也只能从甘棠这里下手了。可是又没有证据证明这事一定与甘棠有关,也不好直接上门相问,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今日之事是在下的不是,冒犯之处还望甘公子海涵。”烟清斟酌了一番言辞,“不过今日冒犯事出有因,在下有一事相问,还请公子见谅。”
甘棠没有开口,等着他继续。
“日前贵府秋宴,承蒙款待。但舍妹自宴会回来便失魂落魄,不知为何。听闻那日舍妹曾与公子小叙,不知公子可知这其中缘由,还望……”
告知二字还未出口,就听得一阵风声响。烟清只觉银光晃眼,还未能作出反应,甘棠已然抓起桌边的折扇与来人交上手了。
来人一身缃色的短衣打扮,手上提着三尺青锋对甘棠的一把折扇。几个回合下来,不分高下。倒是引来了街上人群的恐慌和围观。
烟清退到一旁,只见甘棠突然发力,一连甩出四五个扇花,逼得来人猛退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了好了,不打了。” 缃衣男子收了剑,朝甘棠和烟清之前坐的桌子走去。“洛阳城一别已有三年,难得我到了你老家来寻你,你就请我吃这个?”
男子在桌边坐下,拿了筷子便开始吃那碗先前未动的阳春面。
“这不是请你吃的。”甘棠也到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丢给旁人,“这才是。”
“这是什么?”边打开边问道。
“砒霜。”
“……”来人闻言没能拿稳,纸包掉进了面前的面碗中。
“在那站着作甚,再不过来你的面就要被他吃了。”甘棠直接无视掉了身边人一脸的哀怨,对着站在一旁的烟清道。
“幸会,在下风笑愚。”缃衣男子站起身来自我介绍。
“郦烟清,幸会。”烟清与来人行了礼,也落了座。
“你就是郦烟清啊,果然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儿。”风笑愚笑道,见烟清一脸疑惑,又解释,“我与这人相识已久,也早听说过你的事。”
“听说过我?”烟清闻言更加疑惑。
风笑愚扭头看了一眼甘棠面无表情的脸,忙改口道,“我是说郦公子出身茶道世家,我在外地亦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风姿卓绝。”
“阁下过奖了。”烟清起身道,“两位既是故友重逢,烟清也不便在此打扰,就先行告辞了。”
“哎,”风笑愚闻言也起身,“别啊,哪有什么打扰的,我是江湖人,四海之内皆兄弟,烟清兄弟不必拘礼。”若是这人因自己的缘故离去,又不知道甘棠要用什么法子对付自己了,所以风笑愚说得特别诚恳。
“还是不必了,改日再请甘公子同风少侠到锁烟楼一聚。”
风笑愚眼见被婉拒,只得又求救似地望向甘棠。
“你方才说的事,我知道的。”甘少爷没有起身,语气也是淡淡的,“也不必劳烦费心安排锁烟楼一聚了。五日之后就是重阳,我会同他一道秋猎,你也同去,我自会告知你秋宴那日的原委。”
“如此便多谢甘公子了。”
碧衣的身影远去,楼甘棠才回过头来,一脸玩味地看着风笑愚。
风少侠一下子窜出一丈开外,盯着某人不怀好意的脸辩解道:“人是你自己放走的,可不关我的事!”
重阳那日烟清刚出锁烟楼便看见风笑愚的马车,却不见甘棠。风笑愚给烟清解释,那日他走的急,没来得及约定时间地点,所以自已一早便来等着了。而他已与甘棠约好卯时在南城门碰头出发。
“有劳风少侠了,敢问今日之行可有什么需要在下准备的?”
“不用不用,你只管上车就好,东西我都准备妥当了。”风笑愚笑的很违心,但他是不会告诉眼前人,迫于某些人的压力,自己跑前跑后采办了一堆东西不说,还从子夜起就守在锁烟楼门外了。仔细想想,哪有人会在半夜出门?烟清就是再傻,也不至于子时就来赴他甘少爷的约吧。风笑愚在心底一通抱怨,又和颜悦色地对烟清道:“哦,差点忘了,有一件东西还要麻烦郦兄。”
“请讲。”
“锁烟楼是首屈一指的茶楼,今日的茶就有劳郦兄了。”
“风少侠放心,茶叶和茶具我都已经备下了。现下时间还早,风少侠可愿赏脸到楼中用些茶点?”
风笑愚在外头守了一夜,原本就饿的不行了。这会听说有吃的,忙道一句“多谢”便同烟清一起进了锁烟楼。
烟清招呼风笑愚坐下,端出茶点让他自便。然后就开始打包茶具。风笑愚一边喝茶一边看烟清将三套茶具放进包袱里,忙问理由。
“三个人各有所好。分开更方便些。”烟清一边将三个盒子包好,一边问笑愚,“风少侠平日里喜欢什么茶?”
“我跟他不同,没他那么挑剔,寻常的绿茶就可以,这华顶云雾就不错。”
“像甘公子那般独爱白茶的人确实少有,白茶种类少,虽都有药用,与身体有益,但大多微苦,不为世人喜欢。”烟清将一包水仙种白牡丹并一包华顶云雾一齐收进包袱里。
“他的口味特殊着呢,”风笑愚喝着茶,“不过你倒是蛮了解的。那你知不知道,甘棠他在喝白茶的时候有一个小癖好?”
烟清觉得他看自己的笑容有些狡诈。
甘棠如约在南城门等着两人到来,三人赶着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向西,往翠屏山方向去,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他们的秋猎地点。
翠屏山天高气爽,秋意正浓。风笑愚看着两边的风景,不禁感叹:“真是个秋游的好地方,咱们今日就来好好比试一场如何?”
“我是来打猎的,没功夫做些无聊的事。”甘棠跳下马车,四处打量一番。烟清也从马车中钻出来。“我又没说要与你比试拳脚,既是秋猎,那我们就比打猎如何?一个时辰为限,看谁的猎物多。”
“赌注?”
“恩,那就赌一个要求吧。赢家可以向输家提一个要求。”
“成交。”
风笑愚见甘棠答应下来,立马变得跃跃欲试。要说武功胜不了这家伙,打猎的功夫可是自己的看家本领,自幼一个人闯荡江湖,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打猎更是生存的基本功。
“风少侠,”烟清出声打断了风笑愚的浮想联翩。“这翠屏山看似风景如画,山中却有不少毒虫猛兽,还望多加小心。”
风笑愚一愣,继而回了个笑脸:“多谢提醒,我初来此地,若不是郦公子提醒,还真叫他诓了去。”“在下不会打猎骑射,就在这里烹茶等候两位。”烟清放下包袱,在邻近的一棵树边坐下。
甘棠在四周转了一圈回来,风笑愚已经解下了马车上套着的马,装上了马鞍。“喏,一人一匹,让你先挑。”
甘棠牵过其中一匹黑马,跨身骑上,又转过头来对着树下的烟清道:“别走远了。”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抛给烟清。烟清接过来一看,是个做工精细的陶管,“若是有事就吹这陶管。”
“郦公子正好,就请你鸣管开赛吧。”风笑愚顺口接话。
烟清吹响陶管,甘棠和风笑愚同时策马分别朝两个方向奔去,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烟清坐在树下,拿着陶管仔细把玩,两三寸长的陶管没上彩釉,是纯净的白底。上头青花绘着一枝棠梨。镌着一行蝇头小楷:芰荷香渚,尽是相思处。烟清小心地将陶管收入袖中,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打算到四周找些柴来生火。
风笑愚一路顺风顺水,不多时已经收获颇丰。但有一点他没想到,便是甘棠虽然出身富贵人家,却也是常年游学在外,打猎功夫自是相当了得。半个时辰过去,两人的猎物数量不分伯仲。这时两人正在一处追赶一只野兔,两人都拉开弓准备射杀那倒霉兔子的时候,隐约传来一声长响,两人的箭同时出手,风笑愚的箭射中了兔子的腹部,而另一支箭则钉在了兔子身侧的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