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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有心思七夕 ...


  •   “哟,能在这里遇见还真是巧啊。竟是没想到,楼家二少爷也对这七夕灯会有兴趣?”樱草色衣衫的男子调笑道。
      冰河城的夜色原本朦胧,唯有这水曲二十四桥灯火通明,人烟鼎盛。
      水曲二十四桥是建在城北湖泊之上的廊桥。水上架起的曲廊两边都挂着各种式样的灯笼。每一盏灯笼下都垂着一张纸条,上写着制好的灯谜。
      而此刻,未央正坐在汉白玉的桌前,一脸的不敢相信。这里是廊桥连接处的亭阁,四面装饰着紫缎。未央端起桌上的酒壶兀自斟酒。
      对面紫衫的男子没有开口,倒是一把将斟好的酒端起,洒在桌边的青石地上。“喂!这可是上好的蝴蝶醉啊,有你这么糟践的么?”未央看他抢过酒,原以为是他要饮,不想却洒在地上,不觉心疼不已。
      “哦?”甘棠不为所动,“那日在锁烟楼你约了我今日过来,原来不是来看你乞巧?”
      未央撇嘴,多年不见,这人性格还跟以前一般毫无改变,口舌上是占不到他半分便宜的。“哪里的话,我这不是与你久别重逢,想借这个机会与你一聚嘛。你这一走就是十五年,如今故友重逢,难道就没什么要对我这老朋友说的?”
      甘棠拿过酒壶,又斟了一杯。
      “你可别再倒了,这酒对你们楼家不算什么,就寻常人家来说可是贵得很呐。”
      “寻常人家?”甘棠端起酒杯,闲闲地饮了一口,“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寻常人家的笛师了,当年挥金如土的怜月阁少当家如今竟心疼起这一壶酒,真是叫人咂舌。”
      “难道真是天有异变,必生妖孽?”甘棠喝一口酒。
      “你!”未央被堵得说不出话,不想方才是自己看走了眼,这人十五年来改变了不少,至少毒舌的功夫进益得令人发指。
      深刻明白到口舌上自己是不可能胜过对方,未央放弃了继续纠缠的念头,“我如今只是怜月阁里一介普通的笛师,靠着手艺挣钱养活自己,当然要节省。”
      “理由。”
      未央心中暗笑,这惜字如金的性子倒是不改,却还一面装傻,“理由?什么理由?”
      甘棠没有回应,斜眼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酒壶,一边倒酒,一边闲闲地敲着桌子。想是方才祭的酒还不够?
      “别别别,我说我说,”未央告饶,“理由你那日在锁烟楼不是见过了么?喏。”说着抬手往远处一指。
      目光所及之处,是站在廊桥上的白衣男子,正饶有趣味地把玩挂在一旁的灯谜。虽然离的远,但甘棠仍然记得,是那日抚琴的男子。

      瑶持沿着廊桥一路走来,细细赏玩两旁各色的花灯和挂着的灯谜,正在一盏蝴蝶穿花灯前停驻,就听见背后有人唤自己。
      “烟清,你迟到了。”瑶持转身。
      “对不起,来迟了。”烟清快步上前,“有些事耽搁,让你久候了。”原本是与瑶持约好来二十四桥小聚,临出门却被烟绿拉着去了西子湖放花灯乞巧。
      “不妨事的。茶点准备在前面的亭阁,我们稍后过去便可。你先来看这个。”瑶持说着回过身,指了指面前的花灯。
      灯上绘着空山上一棵枯树,三两寒枝。却有一只粉蝶绕枝飞舞。
      “看这灯的架子,应是蝴蝶穿花。”烟清看着这四棱八角的花灯,也是疑惑。
      “是啊,蝴蝶穿花灯的绘图虽是多样,却有两样是必不可少的,这灯上只见蝴蝶,却不见有花。”瑶持拿起灯上吊着的纸条,上面是小楷书的一句词:多情却被无情恼,落款是怜月阁主。
      “这灯谜制的也太刁钻了。”瑶持一面抱怨,一面期盼地问,“你可猜得出谜底?”
      烟清摇了摇头:“是有些古怪,想不出。”
      “连你也猜不出,怕是没人能猜出谜底了。”瑶持言语中有几分失望。
      “看这落款是你们怜月阁阁主制的灯谜,你不该比我更为了解吗?”
      瑶持闻言笑道:“你这话不对,我虽然在怜月阁做琴师好些年,可是对现阁主的了解却是和你一样的。先阁主去世后,怜月阁一应大小事都是由浅姑娘代为打理,虽有传言阁主之位传给了先阁主独子,但继任阁主从未露过面,只是听浅姑娘说,新阁主闲懒惯了,不愿管阁中琐碎的事,只是但凡阁中大事都是与阁主商议而定。想来见过阁主的也只有浅姑娘了。”
      瑶持说着话,却见烟清的目光一直落在花灯上,伸手推了推他。
      “我知道了。”
      “恩?”
      “我知道这画中的意思了。”烟清言语之中尽是欣喜,“谜底是……”
      “意中人。”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瑶持与烟清一并回头,甘棠和未央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们身后。
      “瑶持说约了人,原来是你啊。”未央笑道,“难怪他毅然抛下我不管。”说罢还假意拿着袖子擦拭眼角。
      “你这是什么话,便是没有约,我为何要与你同来这七夕灯会?”瑶持急急忙辩解。
      “当真是俗话说男儿凉薄,有了新欢便将我抛在脑后,我怎么这样命苦啊……”未央以袖捂面,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未央你就别闹了。”烟清出来做和事老,两人都是怜月阁的乐师,且是冰河城中出了名的双剑合璧,琴笛和鸣。只是未央一直以瑶持的妻房自居,而瑶持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今日这样的戏码,烟清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你别理他,你方才说这谜底是意中人,如何解?”瑶持白了一眼一旁顾影自怜的未央,对烟清道。
      “方才甘公子也道出了谜底。”烟清看着未央身旁的甘棠,“不知可否解释一二?”说罢又向瑶持介绍,“这是城南楼家的二少爷。”
      “这就是块石头,你指望石头给你解释,还是快别了吧。你给他解释解释得了。”未央总算收起了一副怨妇的模样,插话道。
      甘棠目光沉沉地瞟了一眼未央,又看了一眼烟清,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烟清便指了那句词道:“这是苏东坡的词,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苏东坡以豪放词居多,甚少有像这首《蝶恋花》婉约哀怨的词句。应这词牌,这画上绘的应是梅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粉蝶绕枝起舞,悼的是枝头零落,余香尚存的梅花,即意中人。灯与画,画与诗相互提携,这迷做的精妙。”
      “当真解的精妙。只是能制出这样的灯谜,简直是变态。”瑶持由衷地感慨自己神秘的阁主。
      未央听了烟清最后的一句评价,不觉有些得意,待听到瑶持的感叹,不禁嘴角抽搐。
      烟清指着花灯道:“且你看这图中构景……”
      “山有木兮木有枝。”低沉的男声。
      烟清转头笑道:“甘公子果然聪敏。”
      “我和甘棠在前面亭阁喝酒,你们也一起如何?”未央道。
      “不了,我们还有别的去处。”瑶持说罢拉着烟清告辞。
      “我和瑶持有约在先,且我们都不善饮酒,怕扫了你们的酒兴。”烟清对两人说道,又行了一礼,便和瑶持一道返身离去。

      未央看着两人走远,要同甘棠一道返回亭阁。
      “你没告知他你的身份。”甘棠语气平淡,不像疑问,倒像陈述。
      “等我哪日掳了他来做媳妇,自会告知他。”未央脸上漾起痞痞的笑。
      “他有一点没说错,你确实是个变态。”甘棠做出判断。
      那头人已没了踪影,这边甘棠的目光还停驻在这蝴蝶穿花灯上,犹自低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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