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雪魂》惜曦

9、毒战?魂归

　　橘色的日头发出无力的柔光，北风凄冽，呼啸的声音漫过悠悠山谷。浩浩荡荡的军队如长龙一般盘旋在弯曲的山道上。

　　端木一身戎装，骑着一匹红鬃烈马奔驰在寒风刺骨的山道上。我紧随其后，以先锋的身份踏上了一条从未有过的忐忑之路。没错，我的心里充满了不确定，准确说，胜利对我们来说是渺茫的。因为在此之前，早有密探来报，仓龙的军队人马要比我们多出三倍还要多，况且，仓龙已经得知禅予国有意来犯的消息，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也曾劝过端木放弃计划，然而端木只说了一句，没时间再等了！我能看到端木幽深的眼中散发出一道郁郁寒光。

　　血红的军旗在狂风中摇摆着，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过了玉门关，就到了执子之国的边界，如我所料，一队气势磅礴的军队早已在那里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遥遥望去，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金甲手持银枪的男人，那一定是仓龙，执子之国的王，我要对付的人。

　　我正等待着端木派我去与敌人交战的时候，那匹红鬃烈马早已耐不住性子，跃起前蹄长嘶一声，好像是战争开始的信号。

　　令我没想到的是端木竟然要我留在原地，而他却骑着那匹红鬃烈马呼啸而去，与仓龙厮战起来。
　　狂乱的马蹄声，冰刃的碰撞声，两位王的呐喊声，军鼓的砰砰声，战士们摇旗助威的声音，还有，还有那凛冽的北风，，，，无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恢弘战场的独特风景。

　　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没有道理，就像端木和仓龙，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连对方的样子都没来的及看清楚，只看到对方扬鞭策马，另一个便接踵而至。厮杀，厮杀，就这样拼命的厮杀。谁都不会想过，假如不是各处别国，狭路相逢时，或许他们彼此还可以做朋友，喝酒，聊天，一同感受这凛冽的北风是如何的侵入骨髓。

　　身穿金甲的男人好像被端木的刺刀刺中了左臂，踉跄地摔下了马。然而他很快挥舞着银枪，重新上马，左手一挥，身后的军队蜂拥而来。没待端木发出指挥，当仓龙挥手的那一刻，我便举起千灵剑，扬鞭而起，大呼一个冲字。

　　两边的军队很快交锋到了一起。千灵剑嗜血如命，早就迫不及待，冲出了剑鞘。朱雀或许从不会想过，他的千灵剑到了自己女儿的手里竟然葬送了如此多的亡魂。看着一个个被我用千灵剑刺穿的鲜活生命，我的心中涌现了从来没有过的罪恶感。就在此时，一双惊奇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是那个身穿金甲手持银枪的王。等等，为何他的脸让我觉得如此熟悉，我在大脑中迅速地寻找那个熟悉的面容，我心中一惊，是他，他竟然是我在梦中梦到的那个陌生的男人，一身雕龙青袍，满眼忧伤地走上前来对我说，芙汐，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泽西！端木大叫了一声，我这才发现我的右边早有一个士兵正在用长矛向我袭来。我勒住缰绳，千灵剑一挥，那士兵毫无招架之力，死在了我的剑气之下。待我再去寻找那双惊恐的眼睛的时候，金甲银枪，却不见了踪影。

　　呼啸的北风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然而比这声音可怕千倍万倍的是战士在被冰刃刺中时鲜血喷出的噗嗤声，伴随着那高低不同的噗嗤声的还有音色各异的士兵惊恐尖叫的声音，林林总总，如同是阴森的炼狱里那些被百般折磨的恶灵。

　　橘日早已下沉，灰黄色的天际支撑着大地的最后一丝光亮。浓重的血腥味开始肆意弥漫在空气中，坐下的白马在纵横的尸体间穿梭，那遍地的尸体，在微亮的大地上静静地躺着，如若时间就此停止，尸体不再腐朽，在若干年后，过往的旅人看到，会是怎样的不寒而栗呢？会不会恰好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蹲坐再无边的尸体中间，抱着其中一具尸体，痛哭流涕地喊着爹爹呢？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然而，我觉得很难过，纵使我仍旧在机械地挥着千灵剑，纵使眼前的士兵一个个的都被我击倒在血泊之中。

　　黑夜已经拉开了它的最后攻势，残留的只有寥落的惨淡星辰。没有月色，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恍如一场梦，梦醒以后，一切如旧，宛如新生。

　　白色的战马早已被热血染透，悲壮的嘶鸣也变得无力起来，我知道，它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一个纵身，我飞跃到空中，千灵剑在我的手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无数个小卒倒地而亡。我又看见了那个身穿金甲的男人，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的金甲散发着几乎看不太清的金光。然而这一次他没有了那般惊奇的神色，只见他满脸怒气，策马向我奔来，我站在遍地的尸体当中，突然惊呆住了，我不明白那一刹那我的感受，然而耳边却响起了那句梦中的话：芙汐，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就在那一瞬，同样散发着几乎看不清的寒光的银枪，如箭一般直刺入我的心房。我左手握住那刺向我的银枪，右手中的千灵剑却默然落地。他怎么就会真的要取我的性命呢？！滚烫的鲜血在我的胸口如泉涌一般，染红了我的手掌，我的白衣。凛冽的北风发出讥讽一般的怒吼，杀了这么多人，也尝尝被人杀的滋味罢！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只听到端木大叫了一声，芙汐！端木怎么能这样呢？说好的有人的时候要叫我泽西的嘛！

　　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了我的脸上，我微微睁开眼睛，是端木的眼泪，他竟然在为我哭泣，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抽搐地抱着我，眼中的热泪翻滚而落，打在我的脸颊上。而在不远处，那个身穿金甲手持银枪的男人，呆呆地望着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你？他嘴里默默地念着，眼神中流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端木抚摸着我的长发，在我倒下的那一瞬，因为帽子滑落而披散着的凌乱长发。芙汐，我不该把你带在身边的！都是我不好！他依旧痛苦着，而这悲恸的神情中却多出了一种仇恨。
　　你不不要杀他！带我带我离开这里吧！我喘息着一丝微弱的气息，嘴角的鲜血又一次的涌了出来。

　　好，我不杀他!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这就回漠北去！这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在我耳畔的只剩下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带着讽刺意味的北风，分明在说，这个女魔头杀了这么多人，也让她尝尝被人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