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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端木?沉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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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开了,在稀疏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境中,莫迪身穿一袭红衣,伸手拉着我说,做我的新娘好吗?我刚想答应,他便消失不见了,我拼命追赶,却看到了一个穿着雕龙青袍的男人的背影,他转过身来,我看到了莫迪的脸,带着诡异的眼神,三分稚气,七分邪气。那样熟悉,我突然好想大哭一场,却怎么也哭不出声,然而片刻不到,那容颜却改变了,变成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他竟然满眼忧伤,走上前来对着我说,芙汐,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我一惊,便从梦中惊醒,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撒泻着清辉,参差的枝条在窗台上映出斑驳的黑影,跃动着诡异的音符。
这一天的天气竟是出奇的好,山谷之间,流动着和风,一座有些破旧的吊桥出现在我的眼前,一排黑灰色的木板有些松动了,那座桥是建在两座山之间的,桥下是一条湍急的大河。
我并没多想,漫不经心地踏上了吊桥,一阵吱吱呀呀的晃动声接踵响起。还没待我走到中间,吊桥开始更加强烈地晃动起来,霎时,我的脚底的一片木板脱落了,径直掉在了湍急的河流里不见了踪影。我突然觉得很害怕,当吊桥掉落的那一刻,我竟忘记了使用仙术,眼看就要掉入激流之中,忽然晃过一个白影将我托起,闪电般地带我飞到了吊桥那头。那白影不是别人,是莫迪。
你为什么要救我?刚刚站定,莫迪就要转身离开。
他听到了我的问话,停下了脚步,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便急匆匆的想要再次离开。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大声呼喊着,泪水再一次滑落。不,我不能哭,我不能再为任何人流泪!我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平静冷漠地对着已经转过身走到我面前的莫迪说,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明是我救了你!他眼中一片茫然。
你还真会装!虚伪!我怒从中来,狠狠地说道。
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他愤愤地说。
我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了吗?我怎么会对他还抱着一丝幻想!我突然很恨我自己!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很好!从今以后,我们没有恩怨,也没有情仇,若如擦肩,只当不识!我不该对他抱有幻想,过往的种种就像是带刺的血玫在我的心中肆意滋长,窜动。而如今,异地异径,我不应该再与他纠缠,从此阳春白雪,各自独赏,没有情愫,亦不会累心,一了百了,又有什么不好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无恩怨,无情仇?我和你认识吗?莫迪一脸惊异。
你,你,,,我语噎了,难道他不是莫迪?还是莫迪像我一般忘记了过去?我看了看他的手,手中竟没了平日里一贯带着的玉笛!你不是莫迪吗?
莫迪?莫迪是谁?
那你是谁?
我叫端木。
端木?他真的不是莫迪吗?但为什么他会有和莫迪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面容?
那个叫莫迪的人和我很像吗?他一脸好奇的表情,那眼睛!那眼睛果然不是莫迪的眼睛,莫迪的眼睛总是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而他,却没有,瞳色乌黑光亮,眼神也没有莫迪的诡异和混邪。
他果真不是莫迪!
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我有些恍神,机械地回答着。
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我。。芙汐,我叫芙汐。
芙汐!芙蓉向晚,月初生汐。是这两个字吗?
是的。我看着这个长得和莫迪一模一样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诚恳和稳重,的确不像莫迪那般放浪不羁。莫迪喜欢吹笛,而他却带着儒雅的书卷气。
你好像并不快乐?他试探着问道。
如果是你,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无法经营自己的未来,你会快乐吗?
我,我会快乐!
为什么?
为什么要知道,如果是不好的事情,只会徒增伤感,如果是好的事情,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至于未来,本来就是变幻莫测的,你永远无法预测明天。
是这样的吗?我的心头微微一颤。
是的。
那你呢?你开心吗?
我,我相信,等到有一天我成为世界上最强的人,我就会开心的。
成为最强的人?我没想到带着儒雅气质的端木竟然会流露出如此的霸气。也许,在男人的世界里,只有成为强者才能毫不费力地触碰到幸福的光环吧!那一刻我忘记了他有着和莫迪一样的面孔,忘记了一切,我只知道我决定要跟随他,成为强者,或许我就会好过一点,成为强者,或许我就可以找到母亲,我也要成为强者,以男人的身份。
端木是禅予国的国王,我化名泽西,我以端木失散多年的弟弟的身份住进了他的囚石城。这个听起来有点象地狱一样的名字,却是一处及其奢华的城堡。
禅予国地处漠北,多戈壁沙漠,这里的房子都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难怪叫囚石城。工匠的技艺很是超群,囚石城各处都是富丽堂皇,石柱上雕刻的图案栩栩如生。
如果是这个时候的江南,一定是阴雨连绵的梅雨季节,然而漠北干旱,鲜有下雨的时候,空气中浮动的热风好像都要拼命地吸取水分。这座在黄沙上拔地而起的城堡,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呢?
禅予国虽是大国,周边却也有些不怕死的小部落暗中兴风作浪。
我成为了禅予国的一名战将,端木告诉我,如果想要成为强者就不能心慈手软,就一定要在敌人还没有看到你的时候,挥刀刺入他们的心脏。我第一次杀的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士兵,他手中的弯刀被我打落在了地上,我用朱雀给我的千灵剑刺进了那少年的心房,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流出,他好像有些不甘心,拼命挣扎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我的心在微微颤抖,惶恐,不安,竟然还有一丝快感!这是你成为强者的开始,端木在我的耳边一边说着,一边拔起浴血的刺刀。是的,这是我成为强者的开始,成为强者,也许,我就会摘到我的幸福光辉。
自此以后,千灵剑嗜血如命,在我手下丧命的人多如牛毛。端木说,没想到你的灵力如此强大,我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南疆,北蒙,藩国数不清的大小领地在我和端木的合力之下被剿灭。禅予国的领地也变得越来越大。我在臣民心中的地位也逐渐巩固起来。还有人说我有可能会成为王位的继承者,因为端木一直无意娶妻。他们哪里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
芙汐,你越来越像一个男人了。
那就别再叫我芙汐。我顺手摘下了套在头上的盔甲,长如黑瀑的发丝顺势滑落,差点打在端木的脸上。
不,现在我又改变了主意!他嘴角含笑,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我。
什么主意?我整理着刚脱下得盔甲,冷冷的问道。
你还是当女人的时候更好看一点!他看了看我满眼的怒气,连忙说道,我可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想歪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说话为什么总是这样的一针见血?他带着一种玩味的姿态,浅笑着说道。
南下的计划安排的怎么样?我岔开话题说道。
已经妥善,预计三个月后出发。
我要做先锋!
不行,这太危险了!执子之国可是我们的死对头!
你知道我的,我一定要去!
这次我们要面对的不单单是比我们多一倍的军队这么简单,还有国王仓龙,他用兵如神,可是我们致命的威胁。
仓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莫名其妙的隐隐作痛。好熟悉的名字。难道我认识他?
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那话语中弥散着一股醋意。
没有,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竟会让你如临大敌。我一定要去会会他!
好吧!我答应你!莫迪无奈地摇摇头,他一定知道,要拒绝我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我早就开始沉迷于战场,沉迷于厮杀。
漠北的黄昏格外漫长,清冷。我独自坐在城墙上,感受着残阳的热度。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朵白色的雪莲花,那是天山的雪莲,皎洁,清艳,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我转过头去,原来是端木,他一身青衣,与雪莲的白色正好相衬,只见他冲着我开心地笑着,满脸期待的表情,送给你!
我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雪莲,那样美丽的雪莲,在还是花蕾的时候,一定是用尽了全力来汲取养分,只为了为时不多的美丽绽放。为什么不让它自然凋谢呢?把它摘下,提早结束它的生命真的很残忍,爱它,就要保护它才对呀!然而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望着前方,血色的残阳溅出一条淡淡的光弧,吞噬着渐渐暗淡的天地。
你不喜欢吗?端木不解。
我是男人,怎么会喜欢这些呢?
你明明不是!他好像很失望,富有磁性的声音微微颤动了一下。难道你还不懂我对你的心吗?
看着这个和莫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我似乎有种错觉,他就是莫迪!如果莫迪对我这样,我还能接受他吗?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心中顿生落寞,难道真是上天的作弄,让我遇到两个拥有同样面容的男人。原谅我,端木,我不可能爱你的!
还没待我转身离开,端木突然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内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然而我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他用炙热的唇亲吻我的额头,我的眼角,我的唇。我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我只知道,这是拒绝他最好的方式。
果然,他像失了魂一样的放开了我。白色的雪莲花黯然醉落,几片花瓣离开了花心,如此孤独,落寞,不能重圆。
自那日以后,有关我和端木的流言不绝于耳。在他们眼中,我和端木是亲兄弟,所以有关不伦之恋以及端木好男风所以一直未娶的传闻愈演愈烈。我倒没什么,只是端木,听说他的性情大变,对属下也不像平日里那般温和,轻则打骂,重则赐死。就连每日上朝的大臣,个个都心惊胆战的。于是我便受一些大臣联名请命,去劝劝王。
长廊的尽头有一间白色的雕花的房子,那是端木的书房,同样雕花的白色窗子微微半开着,端木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一本有些泛黄的古书。他微微蹙眉,眼中带着某种无法解读的光晕。许久,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到来,我便站在门外等候。
为什么不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木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我这才一惊,困意全消。
我看你读的入神。我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故作镇定地说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淡淡地说。
听说你心情不太好!作为弟弟,理应来看看的。
哦,原来如此,那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我还有事要忙。在他的语气中,我听不出半点感情,那样冷漠,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你怎么还不走,需要我派人送你吗?
我站在那里,无言以对。
他突然嘴角微微抽搐,空气中瞬间弥散出诡异的气息。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想走恐怕也难了!
他那双粗壮的大手如闪电一般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把我拉进了那间白色雕花的屋子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是听说了吗?我现在是人见人怕的暴君,暴君拉着美女还能做什么?他语调放荡,一脸肆意的玩虐。
你无耻!我彻底被他激怒了,手中的千灵剑也开始晃动起来,一时杀气腾起,千灵剑脱鞘而出,散发着郁郁寒光。
来呀!你尽管杀了我!他张开手臂,微闭双目,语气中流露出怨气和无谓。
握着千灵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冰冷的剑锋发出一道寒光,笔直地指向端木的心房。然而千灵剑还是落在了地上,我怎么可以杀了他呢?纵然我杀人无数,铁石心肠,而我怎么可以杀他?!
细矮的灌木在大风中微微颤抖着,灰白色的天际,不时有一两只谷鸟盘旋而过。
那日,端木邀请我参加晚上欢宴,说是要讨论军机。
前来的文臣武将多达百余人,无一不是正襟危坐,期待着宴会的结束,因为大家都知道,王最近的脾气不太好,因为那些流言,而他们最好是处处谨慎小心,谁都不想成为流言蜚语塑造的牺牲品。
宴会过了大半,端木并没有以往的暴躁,相反,他很兴奋,与大臣们谈笑风生,饮酒助兴。
大臣们刚刚放松了精神,谁知端木突然走到了我的面前,拉着我走到了他的王位前,面对着那么多大臣,我只能顺从,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站在王位前拉着我的手,一脸威严,下面的人几乎屏住了呼吸。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情!台下的人开始面面相觑。
我要娶她为我的正妻,我的王后。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也顾不得王的火爆脾气,我只听见有人说,这真是千古奇闻呐!还有人说,这男风盛行,也不该搬到台面上呀!
端木对这些言语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他淡淡地下笑了笑,竟趁我不备,将我的官帽摘了下来,顿时,一头飘散的长发垂落在我的胸前。
此时下面的大臣更是惊讶,哗然之声比前者更胜。
他竟然是个女人!
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一定要斩首示众!
端木威严地举起右手,示意他们安静,接着厉声吒道,有谁说她犯了欺君之罪的?给我站出来。
一个形容枯槁的身影蹒跚地站了出来,那是德高望重的耶律丞相,端木竟然拿他开刀!
耶律丞相连忙跪了下来,说道,是老臣!
你好大的胆子,我一直知道她并非男儿,只是不与你知而已!欺君之罪从何说起!难道你是君!端木不改威严,厉声喝道。
微臣愚昧,微臣死罪!那丞相虽是战战兢兢的,然却声音平稳,不愧是德高望重的老臣。
知道是死罪就好!先留着你的脑袋,如有不忠,数罪并罚。
老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你们还有谁有意见的?尽管说来!
微臣不敢!百余位大臣皆俯身跪下,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然而让端木没有意料到的是,我竟然会当众反驳。
我不愿意!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
这可由不得你!你们都退下吧!端木遣散了众臣,独留我在大殿中。看着一身王者霸气的端木,我恍然觉得,他其实比莫迪要更加霸道。
我不会嫁给你的!我不会嫁给任何人!我以男人的身份来到这里,就不可能再做回女人!我语调冰冷,不夹杂任何感情。女人永远是被抛弃和欺骗的角色。女人是愚蠢的弱者,只会依赖,只会哭,我不要做女人!然而端木永远都不会懂。
你还爱着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爱着莫迪,对吗?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我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地细心关注,自从那天我对他说出了莫迪的名字,他竟牢牢记在心里,我猛然间觉得,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没有,我没有爱任何人!也不会为任何人哭泣!
是吗?他苦笑一声。
请你不要再勉强我!我诚恳地说道。
那好,我一定会等到你爱上我的那天!一定会的!
漠北的春天有着极冷的夜,月色朦朦,温婉地泻下冰冷的寒光,眺望远方,漆色的夜空无力地闪着稀疏的白光。
自那日后,端木便不再强迫我,而我仍以男装出入练兵场,没有人再说什么,只是偶尔会投来异样的目光,似乎是害怕了王的威慑,同时也为我拒绝王而感到不可思议。然而我并不关心这些。
距离兴兵南下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与端木时常讨论如何应敌,对于其他,大家好像都默默回避。
一日,端木命人送来一个碧色锦囊,细闻气味,那是雪莲散发出的独特幽香。身边的侍女拿着那锦囊说道,雪莲可是千年难见的奇花,在我们漠北,如若男子找到天山的雪莲,摘来送给女子,两人便可以共结连理,白头偕老。可惜,这雪莲已经被晒干了!
我拿起那碧色锦囊,发现背面绣着两行金字:绣金沉香意不变,乱丝等闲,与君共游天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