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雪魂》惜曦

10、寥落影--海底的日子

　　我叫莫迪，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我是一个孤儿，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一件事，等到我的爷爷百年以后，继承他的龙族族长之位。我的爷爷是龙族的族长，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在他的号令下，龙族所有的臣民都要臣服在他的脚下，一直以来，他在我的心中都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而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听菱姝说，我的父亲是龙族的太子，母亲是神族的公主。然而在我出生不久，他们就双双死去。菱姝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她的目光是那样的哀伤。

　　菱姝是龙族的二公主，我的姑姑，她对我总是格外的好，每天在我失眠的时候，总是坐在我的床前给我讲故事。然而龙宫的其他人好像都怕我，原因并不是我是族长之位的继承者，而是我的眼睛，我那红色的眼睛，散发着赤焰一般的恐怖光芒的红色眼睛。每次那些人与我的眼神交汇的时候，都会露出异样惊恐的表情，尽管那时我只有九岁，我依然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姑姑，你不怕我吗？
　　姑姑怎么会怕迪儿呢！她嘴角微露笑容，温柔地抱着我说道。
　　那他们，他们为什么都那样怕我？因为我有和他们不一样的眼睛吗？难道我的眼睛真的就那么恐怖吗？
　　不是的，我倒是觉得迪儿的眼睛才是世界上最美的眼睛。她轻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

　　每个龙族人天生都会拥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仙术，我也不例外。九岁的我就可以化身为任何东西，而我的笛声则是为人疗伤续命的符咒，当然在我不高兴的时候，这符咒同样可以变为杀人的利器。
　　龙宫未来的主人自然是可以随意出入龙宫的各个角落。然而有一次，当我无意中走到一扇淡青色的雕花门前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纵使我眼中的火焰燃烧的有多么剧烈，守卫也只是战战兢兢地不肯让路。
　　少主，您不能进去！那两个守卫哆嗦着双腿，声音颤抖着说道。
　　让开！我厉声喝道。
　　那两个守卫立马跪倒在地上，死死不肯让路。

　　我的怒火中烧，俨然从袖中抽出我的白玉笛。吓得他二人连喊饶命。龙宫里的人谁都知道，半年前就是因为有人不听我的命令而被我用笛音杀死的。
　　我心中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喝道，还不快让开！然而他们竟然死死地守在门前，哀求地诉道，族长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入，如若少主进去，我二人亦是死罪呀！还求少主开恩，饶了我二人一条贱命！

　　我望着那扇淡青色的雕花门，在其上面高高地挂着紫驻门三个大字。后来菱姝告诉我，这种门很神奇，门外面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它，而里面的人纵然有多么强大的灵力，也定是打不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被关在里面呢？菱姝并没有告诉我，只是眼中泛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紫驻门位于龙宫的西侧，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细细审视，里面的空间狭小，周围筑起的是厚厚的石砌墙。我在紫驻门的后面找到了一个小洞，幻化为雀鲷的我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外面看来如此狭小的紫驻门，里面竟是十分广阔的，成群的热带鱼游戏在广阔无边的红色珊瑚礁间，一座小巧别致的银白色宫殿竟然浮在那片红色珊瑚礁的上面。

　　就在红色珊瑚礁的旁边，一个淡紫色的背影无声地站在，那样幼小的身躯，被海水的波澜轻微地晃动着。海一样无边的珊瑚礁边，伫立着那一点紫色，看起来是那样的寂寥，耀眼，踌躇。那单薄的身影让我想到了我自己，或许我们都是孤独的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芙汐，第一次见到，却注定无法遗忘。

　　在那段短暂而美好的童年时光里，我幻化作一只大海龟，每日与她在畅游在蓝色的海际。她总是用右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脖颈，奶声奶气地说，大海龟，你从哪儿来呀？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你？而她嘴角带着微笑，炯炯有神的眼睛天真地眨巴着，眉心的一点朱砂熠熠生辉。她怎么看起来是这样的幸福，是那种我往而不及的幸福。
　　为什么不变回自己真正的样子呢？菱姝坐在我的床前，柔声问道。

　　我假装睡着了，没有回答，只听到一阵缓步，房门被轻轻地关上了。我为什么不变回自己的样子？为什么呢？！回答我的只是心头的莫名酸痛和惶恐，我到底是怎么了？！

　　平静的日子很快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从未有过的残忍的血雨腥风。雨族族长带着他们最强壮的士兵向海底袭来，他们都是一身白衣，那个为首的男子淡蓝色的眼中注满了杀气，头上一顶蛇形发冠，阴森可怖，他怒视着我的爷爷说道，你们龙族悔婚害我父亲病逝，今日我定要血洗龙宫！

　　此时的我早已化作了一柱海水，静静地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血雨腥风。因为在此之前菱姝早就交代过，要我变身，不要参与战争，然而我究竟是不服气的。菱姝却用事实证明我的笛音对于那个蛇形发冠的男人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我分明看到菱姝好像要说什么，可是竟被爷爷一把拦住。待爷爷不注意的时候，菱姝悄悄地溜出了大殿。我好奇地跟了过去，只见菱姝竟然打开了紫驻门，那个曾经我用尽办法，守卫都不曾开门的地方，如今菱姝却轻而易举地从正门拂袖而入。

　　没过多久，凌胥出来了，还带来了一位身着戎装的美丽女子。那女子是芙汐的母亲，我与芙汐玩耍的时候，曾经见过她。

　　那场血战持续了多久我记不清了，然而血光铺满了海底，到处一片殷红，和着蔚蓝的海水渐渐变作了一片污浊。在那悲烈的血光之中，我看到了我的爷爷被那个戴着蛇形发冠的男人一掌击倒在地上，爷爷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恐惧，他一直以来那么高大，那么神圣，而如今，他却那么脆弱地倒在敌人的脚下，我看着他苍白的面孔，猛然发现，银丝早已布满了他的发间。不知在什么时候菱姝已经抱起了奄奄一息的爷爷，她的父王。她满脸泪光，喊着父王。只见爷爷微微睁开了眼睛，抚摸着菱姝的脸说道，傻孩子，我不是你的好父王！我害死了你哥哥，我的儿子！你一定很恨我吧！现在，我终于可以去陪他了！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爷爷！是爷爷杀了我的父亲！那个一直以来让我引以为傲的爷爷就是让我成为孤儿的罪魁祸首！而菱姝，我最爱的姑姑，她却知道这一切！

　　你还记得那年你喝醉了酒，是我的姐姐梨姝扶你回去的吗？我此时听到菱姝语调悲痛，她眼神散发着锐利的寒光，如一把利剑投向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仇恨之剑。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还弥漫着恨意。
　　你可知道？！那晚以后，姐姐就怀了你的孩子！堂堂的龙族大公主带着刚出生的幼子含羞离开了龙族，自那之后音信全无，我父亲怎会不迁怒于你！而如今，你竟然冷血地将他杀害！你对得起姐姐吗？
　　梨姝！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菱姝含着热泪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一心想着凌胥，何曾有半点心思放在姐姐身上！
　　我！那头戴蛇形发冠的男人像发了疯一样冲出了龙宫。

　　浑浊，带着咸涩血腥的浑浊海水，早已吞噬了海底的光亮。菱姝在浮游的尸体中拼命地喊着我的名字，迪儿，迪儿！她找遍了整个龙宫，依然不见我的踪影。
　　我不想出去见她，我无法面对她的隐瞒。看着她把昏迷中的芙汐带出了紫驻门的那一刻，我化作一只海鱼，离开了海底。那个曾经熠熠生辉的龙宫，在一场血战中变得破败不堪的龙宫，我再也不想回到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