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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仓龙?汐月 ...

  •   小木屋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掩住了满目疮痍的枯木,盖住了冰冷幽深的湖面。下雪天是极好的,满目银装素裹,我看不到悲伤,看不到失落,看不到枯死的树木杂草,看不到所有所有的萧条,所有的一切都被冰雪掩埋。

      菱姝的死就像一个谜,她甚至不曾告诉过我她的身份来历。菱姝死后不久,湖畔来了一个身穿雕龙青袍的男子,他眉眼十分温和,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然而举止中却透露着超出他本身年龄的成熟。

      他问我,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我带你去蜿龙宫,那里也有六月雪,比这里更多。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磁性,一种男性独有的谦和魅力。

      我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没有半分的警戒之心。
      他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沉静,没有丝毫的掩饰,我喜欢他的笑,荡漾着温和的春风似的,让我觉得不再那么孤单。
      蜿龙宫里有好多人,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蜿龙宫好大好大,万千屋宇拔地而起,气势恢宏。

      我住在了蜿龙宫西边的闲月阁。闲月阁整体别致典雅,是一处清净的所在,院子里盛开着淡黄色的桂花,叶子茂密苍翠,花朵却极小,然清香扑鼻。
      他叫仓龙,闲月阁里的宫人每次见到他都要行礼跪拜。很久之后他才告诉我,他是至高无上的王。

      他经常来看我,然而并不久坐,我每天都在等他,看到他的微笑,我便如沐春风。

      着火了!着火了!一阵惊恐的喊叫声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披上衣服,推开房门,看到整个闲月阁竟然一片火光,乘着夜晚的劲风,势如一条咧嘴的火龙盘旋在楼宇之中,随之而来的是浓烟滚滚,黑灰色的烟气如一条条吐信的毒蛇攀岩在滚烫的火光之中,一阵风起,那浓烟翻滚犹如一条巨浪,霎时间向我袭来。一股刺鼻的熏呛,我严重地咳嗽起来,然而比咳嗽更严重的是,这烟中竟然含有剧毒,我发现我的手逐渐地变成了青黑色,顺势蔓延到我的胳膊,肩膀,直到我的全身,我开始感觉四肢无力,整个人软绵绵的好像要睡着了一样,我拼命想要清醒,然而我只听到周围大火燃烧发出的嗞嗞的声音,以及那种无以复加的灼热感,我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当我要倒在地上的时候,我感到一只大手拉住了我。

      芙汐!芙汐!你醒醒呀!一个急切悲痛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传来,那声音富有磁性,是一个很美的男声。然而,我的意识越来越弱,最后沉入一片虚无。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了,那是一张极大的床,上面的铺盖都是明黄色的秀龙云锦。难道这是仓龙的寝殿,我心中一惊,然而四处看看却空无一人。
      然而没过多久,房间的大门就被缓缓地推开了,来人正是仓龙。他看到我醒来了,激动地疾步而来,我能看到他眼中布满的血丝。

      芙汐!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我,我这是在哪里?
      我怕你再有危险,就把你接到了我的寝宫!不过你放心,我这几日都是在外殿睡的!
      这几日?我昏迷了很久了吗?
      已经七日有余了!快,把这碗参汤喝了!他说着伸手从一直在他身后紧紧跟着的宫奴的手中拿过了一碗参汤,拿起勺子,就要喂我喝。
      我自己来吧!
      你这几日都不曾进食,身子定是虚的很,还是我来吧!他细致入微地吹去汤勺内散起的白色雾气,然后缓缓送入我的口中,生怕我被热汤烫到了,我已然不知那参汤是什么滋味,然而不论是苦还是甜,在我的心中都变成了一股暖流,滋润着我有些干涸的心田。他是那样的温暖,明媚,如同三月里的阳光,不紧不慢的照亮着满目疮痍的萧瑟风景,褪去所有的枯黄和冰雪,让绿草重生,让冰流温热。也许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菱姝,他就是最关心我的那个人了吧。

      后来听宫里的人说,仓龙为了救我也差点中毒,还没日没夜地照看着我的病体。然而我却始终不知道着火的真正原因,仓龙如此的紧张我的安危,却并没有派人去调查,他只是对我说,既然你安然无恙,我们就不要赶尽杀绝了吧!今后你就住在我的寝殿里,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不明白,已然是天下之主的仓龙竟然有些仁慈的懦弱!

      又是一年腊月的飘雪天,仓龙送了我一件雪白的裘皮大衣。说是上山打猎的收获,我欣然接受,这些年来,像这样的礼物仓龙送的已经太多了。而我,对他的依赖感也越来越强烈。
      寝殿里的炭炉里的炭被烧得通红,寝殿内如春天一般温暖,伴着肆意流动着的淡淡熏香味,我有些懒散地半卧在榻上。

      殿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陛下!今晚您还是歇在东暖阁吧!这外殿实在是太冷了!
      我自有主张,你们退下吧!
      奴才知道您是担心芙汐姑娘的安危!可这都一年多了,应该是没事儿了!
      你懂什么!给我滚!
      陛下赎罪!奴才这就走!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来!仓龙似乎很恼怒,在话间我听到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缓缓打开窗子,呼啸着的狂风,霎时间夹杂着鹅毛大雪吹乱了我披散着的长发。一阵刺骨的寒意灌满我的全身。
      对不起,吵到你了!仓龙看着推门而出的我,连忙将我扶着。你的身子还没痊愈,外面冷,你还是去内殿吧!的确,虽说也有一年多了,然而一直余毒未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那你呢?外殿这么冷!你病着了可怎么办!
      我身体健壮的很,没关系的!他笑了笑,似乎对于我的突然热情关怀有些不适应。
      你,其实你,其实你可以去内殿的!
      他好像愣住了,眼中泛着一丝微闪的暖光。含羞笑道,不,不用,我在外面守着就行了。
      那我就和你一同在这里!我倔强地说道。
      芙汐,别耍小孩子脾气!赶快进去吧!
      我不,你不怕冷,怎么知道我就受不住这冷了呢!
      怕了你了,走吧,一起进去。
      我连忙拉着仓龙的手,欢快地跑进了内殿。

      你是陛下,你今晚就睡在床上!我就睡在这里!我一边整理着地上的铺盖一边说道。
      那怎么行,你是病人!还是你睡在床上,我睡地上!
      既然这样,我们就都都睡床上好了!反正床这么大,睡十个人都没有问题!我把手中的被褥扔在了地上,径直走到那明黄色的大床边,沉沉地躺了下来,软软的床铺让我觉得无比的舒心。
      你确定吗?我想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仓龙眼中出现了一层迷雾,本是温暖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你别忘了,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难道男人就不是人了吗?我疑惑地看着他,心想我和菱姝就是经常一起睡觉的,难道有什么差别吗?
      我,我该怎么说你才明白呢?我不想伤害你!仓龙眼中满是忧郁。
      你怎么了?!我走到仓龙面前,看着他那伤心的模样,心也跟着疼了起来。我摸着他那紧蹙的双眉,说道,你别不开心了,笑一笑!
      他竟然一把把我抱住,开始亲吻我的唇,他冰冷的唇用力地吸允着我温热的唇瓣,我能感觉到他那伏在我胸前的身子在微微颤抖。难道他说的伤害就是这样吗?但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迷幻的眩晕在我的脑袋里打转。
      然而他却突然停止了,双手松开了我的肩膀。在他转身逃离的那一秒,我看到了他眼中闪着泪光,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伤心?

      自那以后,我被送回了刚刚修缮完毕的闲月阁,却再也没有见到仓龙的身影。
      闲月阁里有一个新来的老嬷嬷,仓龙她派来专门负责我的饮食起居,据说,她是一个鉴毒的高手。一日午间,我闲来无事,就半靠在窗台上读着一本书,恰巧那老嬷嬷经过,我便叫住了她。
      嬷嬷,你说男人和女人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我思来想去,或许嬷嬷可以解答我的疑问。
      倒不是不可以,但是一定是夫妻才行。
      夫妻?那不是夫妻的男女睡在一起就会彼此伤害了吗?
      不会的,除非,
      除非什么?
      噢,老奴还要去给陛下鉴别新送来的花草!先告退了!那老嬷嬷说着便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仓皇而逃。
      嬷嬷说只要做了夫妻,睡在一起就不会彼此伤害了!原来如此而已,那仓龙,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难道他怕我不愿意与他做夫妻?

      二月的风还是有些刺骨,冰雪还没全消。只见仓龙疾步而来,那是我两个月来第一次见到他,他好像消瘦了许多,然而一身金色盔甲,手持银枪,整个人看起来雄姿英发。
      芙汐,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你要去哪儿?我望着满身金光的仓龙,突然想到了凌胥。
      禅予国来犯,我要上阵杀敌去了。
      你会回来吗?
      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在这里等我,到时我带你去看六月雪。凌胥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
      妆台上的烛火摇晃的厉害,我看不清铜镜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自此之后,我果然又整日的见不到仓龙,我开始沉醉在书卷之中。在窗台边看书,在烛光里看书,在庭院旁看书,我从书中了解到了人间的世界。现今的世界三足鼎立,北边有禅予国独霸一方,东边有金陵国偏安一隅,而我所在的正是仓龙的国家,执子之国。史书中记载,禅予国国王端木的父亲曾是执子之国的战将,勇猛无敌,只是起了异心,竟然弑君篡位,逼得还是皇子的仓龙流落民间,仓龙尝尽各种滋味,立志复国,终于数年后,起兵击败了已经登上王位的端木,将其赶至西北苦寒之地。难怪仓龙会亲自出战,多年忍辱,他定不会允许自己有丝毫的差池。仓龙,你一定要回来。
      闲月阁的水汽凝重,墙角的青苔暗滋猛长着。
      半年之后,仓龙回来了,伴随着荣耀凯旋而归。然而他却受伤了,我连忙赶去他的寝殿,硕大的寝殿之中,没有一个人,只有仓龙独自躺在那张明黄色的大床上,左边的胸膛用纱布包裹着。宫里的太医说若要再偏两指,就性命难保了。
      出去,我说过谁都不要进来!仓龙好像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显得很愤怒。
      你怎!但是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走进了他,映入我眼帘的是让我无法想象的画面。在他裸露的上半身上,除了左胸用纱布包着,其他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疤,那伤疤一看就知道是用鞭子抽的,深浅不一,说明了那些伤疤并不是同一时间造成的。我彻底震惊了!他是仓龙!执子之国的王!天下臣民都臣服在他的脚下,而竟然有人敢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这些疤!这些疤是怎么回事?!
      仓龙看到了我,连忙从侧身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了身体上。说道,小孩子,不该看这些,快回去吧!
      我不是小孩子!别总把我当作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忿说道。
      来人!送芙汐姑娘回去!他只这样命令了一声,就背过身躯不再理我。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我不能就这样看你一眼就走呀!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我不甘心地说道。
      不用了!你走吧!我累了!他好像是真的困了,声音及其小,像是被催眠了一般。
      那好,我走啦!我只能知趣离开,然而满脑子都是仓龙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疤痕。

      后来听伺候仓龙的人说,仓龙从来都是自己换药的,平时洗澡也从不让人伺候。我更加奇怪,然而始终不知道那些疤痕的来历。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如何有勇气说出那句话的,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否是爱着仓龙的,然而那时我的信念很坚定,我要嫁给他。
      那天的风格外大,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我的房门被吹得吱吱呀呀地一开一合,院子里的树枝掉落了一地。此时我看到了一个焦急的身影,朝我的闲月阁急急而来,那是仓龙。
      你没事吧!
      这么大的风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
      你在关心我,在乎我吗?
      我担心你自己一个人会害怕。他眼中泛着一丝柔光。
      仓龙,你愿意娶我吗?良久,我望着这个人,不经意间闯入我的生命,却让我对他有种强烈的依赖感。
      我
      你不喜欢我吗?
      不,我喜欢你,可是芙汐,你的年纪还小,我只能把你当做妹妹看待。
      可是你那天!想起那天我突然面红耳赤了起来。
      对不起芙汐!我不能娶你!
      你说过不想伤害我啊!可是,你现在明明就是在伤害我!我大呼道,伴随着失望和悲痛,泪水簌簌而下。哽咽着的我突然觉得胸中闷热难耐,不由的咳嗽了起来,没想到却止不住,直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的嘴角流出,我摸了摸嘴角,殷红的一片。
      快来人呢!送芙汐姑娘回房!
      他就那样离开了,竟然就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这样离开了!
      我几乎不曾出过闲月阁,我竟没有想过,闲月阁的外面还有大大的一片天,他是我的唯一,而我只是他的妹妹。
      我的余毒因为那次的吐血已经全部排除。不久之后,我被册封为汐月公主,册封的当天,也是他大婚的日子。原来他早就决定要娶别人,原来我一直都什么都不是!那个女子叫雪融,她当着天下臣民和我的面说,纵有若水三千,吾独饮一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雪融将是我唯一的妻子。
      那天,奉王的旨意,我被带到了一座花园里,花园一望无际,长满了雪白的六月雪,如雪花般在微风中绽放着曼妙的舞姿。他果真没有骗我,然而时过境迁,没有仓龙的花海,我嗅不到六月雪的清香。
      我拼命冲出花园,穿过一座座高大冰冷的宫殿,来到了仓龙面前。我看到受到惊吓而抖落盖头的新娘,一袭红衣,珠翠华丽精致,如一朵牡丹花静静地绽放风姿。她起身浅笑着走到我和仓龙的面前说道,这一定是汐月公主吧!好漂亮呀!
      仓龙并没有说话,他朝我走来一把把我拉到了门外,我竟然发现几个月前原本光秃秃的院子里盛开着雪白的六月雪,在如水的月光下,安静而又美好。
      你种了六月雪?你明明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我知道。他俯身摘下一朵六月雪,说道,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吧!
      仓龙,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它,为什么要残忍地摧毁它。你就是一个恶魔。我失声痛哭,打掉他手上的六月雪,转身离开。仓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曾告诉过你,我喜欢六月雪就不会伤害它。你也答应过我会一直保护它如同保护我那般。而今天,你却亲手毁了它,也毁掉了你对我的诺言。让我还如何继续留在这里,继续等待一个冰冷残忍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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