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雪魂》惜曦

2、飘雪·笛音

　　湖畔有一种花，名叫六月雪，茎叶纤细，花开时节，如片片雪花飘坠枝头。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芙汐，你喜欢六月雪吗？菱姝满脸慈爱，微笑着说道。
　　我很想大声地说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那娘摘给你，放在窗前，可漂亮了！自从和菱姝住在一起后，她总是让我叫她母亲，尽管我不曾叫过。
　　不，不要！我不知怎地，拼命摇头，心里歇斯底里地喊着，它也是生命，它那么脆弱，请不要伤害它。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我已经八岁了。我发现我开始拥有一些仙术，我可以让天空下起细雨，我还可以让枯死的植物重获生机。芙汐告诉我，每个龙族的人都会天生拥有一些别人不会的仙术，随着年龄的增长，拥有的仙术会越来越多。
　　月光如水般泻下，湖畔一片静谧，偶尔有几处虫鸣。我坐在湖畔的秋千上，摇啊摇，摇啊摇，直摇到月亮发出一圈圈冷白色的光晕，直摇到黑色的夜空蒙上一层淡白色的迷雾。突然，我听到一阵奇怪的笛声，那笛声婉转，清丽中竟夹杂着一丝诡异。从此之后，每到月明，便会有这样的笛声从山上传来。
　　菱姝喜欢给我梳头发，八岁的我早已青丝如瀑。她总是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发丝，我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她为我梳发时眼中含笑的样子。
　　有一次，菱姝突然问我，你知道凌胥是谁吗？
　　我假装不知道地摇摇头，竟也轻而易举地骗过了菱姝。也许在她看来，我不记得是因为我生病的缘故，没错，在菱姝的眼中我一直是一个体弱的孩子，何况，我曾整整昏迷过一个多月。
　　我并不思念凌胥，我的母亲，我恨她。
　　又是一个清冷的月夜，我坐在秋千上乘风摇曳。枝头的雪梨花开的安静美丽，如同冬日里的白雪，无声绽放，无声飘落。婉转清丽的笛声再一次响起，其中掺杂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一片梨花落在了我的发间，拾起花瓣，吹落入尘，犹如那生命的轮回，片刻美丽，捻做尘土，滋养怒放的生命。
　　九岁那年，我还真的生了一场大病。菱姝每日不眠不休，守在我的床前。看着她日渐消瘦的面容，我第一次喊了她母亲。她表情诧异，最后泪流满面。
　　病愈之后，我突然变得开朗起来。我不再总是一个人躲在小木屋里，我开始和菱姝有说有笑，在别人眼中，我们已经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母女了。
　　盛夏时节，湖畔开满了六月雪，纯净的白色犹如一片片雪花随风舞动着。我从衣袖中拿出那枚在红色珊瑚礁捡来的银白色的簪子，它已经有些暗淡无光了。我轻抚着它那起伏的龙纹和那块黑色的宝石，冰冷，坚硬，如同凌胥离开时背影的决绝。
　　我把簪子仍在了湖底，我的童年就此尘封。
　　当晚，当笛声在次响起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上了山，寻找笛声的源头。
　　月光挥洒着清辉，为树木勾勒出纵横的黑影，漫天的星星点点闪烁，长入天宇。
　　我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他坐在山顶上，对着微亮的天际，动情地吹奏笛音。他好像感觉到有人来了，笛声突然停了下来，并不回头，只说了一句，你是谁？
　　我是藏在树丛后面的，而且极其小心，他竟然能够知道有人在，这令我十分惊讶。
　　你不该来这里的。不想，他这时早已经起身直直地站在我面前。冷冷地看着我，只见他眼中一片星辉，漆黑而又透亮，散发着淡淡蓝光，突然他诡异地弯起嘴角，邪气玩味，充满了魅惑的气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快回去吧！
　　那少年纵身一跃，登入天际，化作一点星光，转瞬而逝。黑夜吞噬着整个大地，漆黑中点缀着的点点光亮，像是被夜神遗忘的角落，神秘，幸运，而又忧郁。
　　自此之后，同样的月光，再听不到如此的笛声，婉转，清丽，又带着一丝诡异。
　　母亲，你说那吹笛子的人呢？
　　他离开了。
　　他为什么要走？
　　或许没有人听的懂他的音乐，或许，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或许，他不喜欢这里。
　　或许是吧，汐儿！

　　菱姝死的那天，大雪纷飞。苍茫的大雪掩埋了整个大地，屋檐的冰凌柱倒挂着。我清楚地看到菱姝那双忧郁的眼睛，美丽而又空洞。
　　汐儿，我要我要离开了。
　　母亲你要去哪里？殷红的鲜血从菱姝的嘴角流出。母亲，你怎么了？
　　汐儿，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母亲！我绝望地呼喊着菱姝，她面色苍白，不舍而忧愁的眼中饱含热泪，如同深秋里的晶莹露珠带着些许的寒气坠落在荒草参差的尘世间。母亲，你是最疼我的人，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第一次掉下了眼泪，即便是在海底，我一个人在生死边沿无力挣扎的时候，我也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绝望过。
　　凌胥记住这个名字，她才是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一定一定要找到她！
　　我不要，在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你才是我的母亲，我哭喊着，倔强而又绝望。
　　傻孩子你母亲是爱
　　菱姝的手滑落在我的腿上，完美的九十度角，结束了她谜一样的姣好岁月。那年我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