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雪魂》惜曦

4、雪域·白狐

　　十六岁的一个雪天，我终于偷偷溜出了蜿龙宫。
　　我想去看看大海，看看那个我与大海龟欢快畅游的地方。
　　在海底的废墟里，我看到了一只年迈的老海龟，它已经四百多岁了。它告诉我，十年前的海底发生了一场灾难，死了许多人。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听说是雨族的人干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像是为了夜明珠，还有栩鸢簪。
　　栩鸢簪？
　　栩鸢簪是凌胥的法器，威力无比。
　　凌胥！？她在哪？
　　凌胥为了保住龙族和敌人拼死搏斗，终于还是败了。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也许逃了，也许被擒住了，也许唉！
　　老海龟，你别走，我还有很多话问你呢！只见它缓缓挪动着身子，往前游动着。
　　我要去追前面的鱼群了，去了个温暖的地方，我才能多活几天呀！说着，老海龟的身子突然变得异常的灵敏，一不留神，它便消失在一片蓝色的天际里。

　　十年后的龙宫已然是一座废城，破败的宫殿里长满了暗绿色的水生植物。斑驳的城墙满目疮痍，散发着破败萧条的气息。

　　我原本以为，尘封的童年如同凌胥的离去一样，没有什么值得深究。而如今，太多的疑问摆在我的面前，让我不得不，不能不去把事情的真相探究清楚。

　　我决定去雨族的聚居地冰雨岛。

　　冰雨岛在极北的酷寒之地，结水成冰，积雪难融。十六岁的我仙术早已精进，对付一般高手可以说是易如反掌，然而像可以覆灭整个龙族的雨族来说，我心中确是没有底的。
　　雨族人肤色如雪，瞳色淡蓝，如一泓清澈的湖水。初登岛上，我遇到的人并不多。雨族人生性冷淡，不苟言笑。他们多居于洞穴之中，生活条件都还十分简陋，这使我很难相信，他们就是龙宫灾难的始作俑者。

　　过了数日，除了岛上那些生活艰辛的平民，我实在看不出任何的特别。岛上多山，只有沿海地带是平原，人们以打渔为生。
　　等到第六日，我总算发现了一些端倪。几乎没有人去山上，他们大都在沿海活动。更加奇怪的是，他们每日出门便会朝着山的方向行礼跪拜，由此可见，族长定是居于山中。
　　冰雨岛的山绵延不绝，呈环状。从山腰到山顶都是皑皑白雪数千年从不融化。地面多针叶植物，苍翠挺劲，极耐酷寒。

　　我穿过一片雪域针叶林，一路上空无一人，涩涩的海风和积雪破碎的声音萦绕于耳，除此以为，连一声鸟鸣声也没有。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里重复印制着我的印迹，弯弯曲曲通向森林深处，刹那间，我恍如隔世，心天怅廖。

　　我看到了一串动物的脚印，猜得没错的话是一只狐狸，在湖畔附近的山林里，我曾见过狐狸。果不其然，没走几步我便看到一只雪白色的小狐狸静坐在一颗高大的针叶树下，星辉一样的眼睛发出一阵淡淡蓝光，静静地望着我。它真的好漂亮。

　　还没等我走近它，它突然朝我奔了过来，好像见到我很兴奋的样子，尽管，它表现的很安静。
　　小雪狐，你真漂亮！我抱起它，抚摸着它那雪白色的皮毛，光滑，温暖。我突然觉得不再寒冷，一种莫名的依赖感油然而生。我把它抱得更紧，脸颊轻轻地贴在它的头颅上。它很温顺，一动不动地呆在我的怀里。

　　不一会儿，它挣脱了出去，动作灵敏迅捷，往前快速奔跑着，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我。我会意，便在后面追赶。

　　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寒冰垒筑的洞穴。

　　洞穴内寒气侵骨，阴暗潮湿，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许多。洞穴很是深邃，沿路却有油灯，灯光昏黄，好像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待我进入洞穴不久，小雪狐便突然不见了踪影。好奇心驱使着我继续前进，我不知道洞穴深处等待我的是福是祸，但我的确不曾放慢脚步，一种无形的牵引让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即使我想过，也许我会死在里面。
　　当我看到凌胥时我彻底愣住了。

　　原来是她，我的母亲！尽管我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恨她，恨她对我的冷淡，恨她离开我，恨她说好的要回来却没有遵守诺言。然而，当我看到她满头凌乱的白发时，我的泪腺开始不受控制，一种莫名的酸楚让我对她的恨意全消。

　　在我的记忆里，凌胥发色乌黑，面容冷淡却不失豪气。而如今冰冷的炼狱彻底将她禁锢，所有的洒脱，不羁都随着冰冷和绝望湮没殆尽。只见她一身黑色长袍，被散发着坚韧的寒光的铁链缠绕的身子僵硬地坐在铁笼的一角，双目闭合，没有一丝表情。

　　昏黄的灯光微微地映出了她那张泛着沧桑却依旧美丽的脸庞。她的心田是不是早已荒芜，她还记不记得，她的女儿，那个在海底龙宫一直等着她差点丢了性命的六岁小女孩。

　　谁？她发现了我，充满戒备的眼神让我看的心痛，在这十年里，她定是受尽折辱。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母亲，我就是你的女儿芙汐呀！我在心里喊了千万遍，话到嘴边，只化作止不住的泪水如泉涌一般。

　　你！你是！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我分明看到了她的眼中闪现了如菱姝那般的爱怜。还没待我反应过来，那眼神突然变做了寒冰，如这洞穴一般幽暗，冰冷，没有一丝生气。你不是雨族人，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想见到你。

　　我是芙汐，是你的女儿，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不是！她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是菱姝
　　你不要再说了，你是雨族派来的奸细，我不想见到你！
　　我不是！我是芙汐！是你的女儿！
　　住口！我没有女儿！

　　没有女儿！？我的泪腺又一次断裂，可不是吗？她从来都不与我亲近，这样的母女还是母女吗？如今我才明白，她没有一天把我当做她的女儿，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是如此。母亲，你就当做我已经不存在了吧！这样，或许你还会偶然想起，想起那个还是幼童的我。

　　我俯下身去，朝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的心如蝉翼，她不费吹灰之力，已将我变得破碎支离。
　　洞穴外漫天飞雪，晶莹的雪花落满了我的肩头。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茫茫雪域，十年辗转，我突然觉得好累，连痛哭一场都显得力不从心。我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雪花在我的眼前飞舞，落在了我的脸颊鼻尖。我突然感到一股暖流缓缓袭来，原来是小雪狐，它紧紧的依偎在我的怀里，眼神平静，散发出阵阵寒光。

　　我抚摸着它光洁的皮毛，温暖，柔软。我想到了大海龟，想到了菱姝甚至仓龙，他们都是过给我温暖的人，然而他们终究还是离我而去。小雪狐，难道你也是如此吗？不觉间，我的泪水又划过了脸颊，滴落在小雪狐的皮毛间。它依旧很安静，只是无声地望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它再一次挣脱了我的怀抱，迅猛地奔跑。我拼命地追赶，然而这一次它却消失在我的视线。

　　伴随着雪花飘来的是一阵让人胆颤的狂笑声，顷刻间，飞舞的雪花全部融化，以雨水的形态沉沉地拍打着我的全身。一个身穿白衣，头上戴着蛇形发冠的中年男子一闪而现。他面容透着一股阴险，一双淡蓝色的眼眸散发出神秘的气息。

　　我很诧异地望着他，因为大雨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旁划斜落。
　　小丫头，你竟敢闯入我雨族的领地，快快前来受死吧！说着，他纵身如猛虎般扑向我，速度之快，我险些中他一掌。他满脸惊愕，料不到我有如此功力，故而步步紧逼，掌法甚是精妙，如一阵雨点般向我袭来。

　　我仙术尚可应付，只是以灵力化光护身。如此一来我的灵力消耗大半，我变得越来越虚弱。他仍旧穷追猛击，我的灵力逐渐消耗殆尽，只得以浮云术避开他的追击。浮云术是龙族仙术中腾飞避敌的仙法。然而他的轻功深不可测，我竟没有办法避开他。只见他又是一掌向我袭来，此时一个白影突然从天而降。然而我并没能幸免。一股强大的气流如寒冰一般袭入我的五脏六腑，我的意识变得微弱，只觉得有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然后坠落坠落，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