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雪魂》惜曦

1、龙宫·暗际

　　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屋檐上的冰棱柱倒挂着，如一把把冰冷坚韧的刺刀直指心弦。我清楚地看到，菱姝那双琥珀色的迷离的眼睛，饱含泪水，如同深秋里的晶莹露珠带着些许的寒气坠落在荒草参差的尘世间。八年来，她第一次又出现了这样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的忧伤，无比的忧伤。

　　我和她共同度过了八载光阴，而在六岁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海底的龙宫，尽管那时我还很小，可我清楚地记得那段可怕的暗无天日的岁月。

　　我叫芙汐，是龙族女将凌胥的女儿。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凌胥也从不提及。我总觉得凌胥并不爱我，因为她从来不曾抱过我，亲过我。我们住在东海海底，过着简单清冷的生活。凌胥从没笑过，每次见她总是一张冰冷的脸，面无表情。除了凌胥，我没见过任何人。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的凌胥和我是被监禁的。

　　龙珠是东海海底的生存命脉，自然成了东海龙宫的镇海之宝。海底并不分白天和黑夜，生活自然不像凡间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睡觉的时间并不多。凌胥总是不苟言笑，更不许我提及父亲。
　　童年的唯一乐趣，就是红色珊瑚礁旁边的那只大海龟，它是一只年轻的海龟，只有一百多岁，却有着一双如同烈焰一般的红色眼睛，就像一个红色的半透明的玻璃球，很是漂亮。它喜欢教我游泳，带我去看光怪陆离的水母群。

　　大海龟，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大海龟，你的爸爸妈妈呢？

　　它并没有回答我，但我可以看到它眼眶转瞬即逝的忧伤如一团轻淡的迷雾四散开来。海底的世界很是绮丽，色彩斑斓的鱼群在辽阔的蓝色星际中浮游徘徊。

　　6岁那年，我见到了除母亲以外的其它人。母亲叫她菱姝，她叫母亲姐姐。然而我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姐姐并不是有血缘之亲的姐姐，只是她们要好罢了。菱姝拉着母亲的手，好像在说些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菱姝双眼含泪，忧郁，美丽而又空洞，如同深秋里的晶莹露珠带着些许的寒气坠落在荒草参差的尘世间，让人捉摸不透的忧伤，无比的忧伤。

　　菱姝走时摸了摸我的小脑袋，眼中竟是一片怜爱。那是母亲不曾有过的眼神。

　　不久，母亲从房间出来了，只见她一身戎装，长长的黑发被一枚银白色的发簪全部盘起。那发簪很是精致，上面雕刻考究的龙纹栩栩如生，散发着阵阵白光，在簪子的末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那宝石更是光彩夺目，我甚至能看到它周围的海水透着海面的太阳，散发出七色的虹光。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装束，俊秀挺拔，英气逼人。母亲的眼神依旧是冷冷的，她只说了一句，呆在这里，等我回来。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我确定，我没有哭。
　　海底的景象依旧是那样的美丽，宁静。

　　大海龟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红色珊瑚礁。
　　它真的也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发现海底变得越来越暗，周围的游鱼虾蟹变得越来越少，我甚至发现，海底的水草和珊瑚开始枯萎。

　　终于有一天，蓝色的海水变得一片浑浊。我开始呼吸困难，变得越来越虚弱。再后来，我在枯死的红色珊瑚礁中捡到了一枚银白色的簪子，那竟然是凌胥临走时唯一佩戴的首饰，我轻抚了一下有些暗淡的黑色宝石，有些凉凉的，我把它收在了衣袖里。

　　在那些日子里，我经常是昏迷的状态，偶尔醒来也只是片刻。我总是重复做着同样一个梦。蓝色的大海深处，我坐在大海龟那硕大的背脊上，随着它一起在海水中畅快的飞游。我们穿过美丽的红色珊瑚礁，跨过黑暗幽深的大海沟，跟随着迁徙的鱼群，游到了一个美丽自由的国度，在那里我们畅快地嬉戏，自由地欢笑。

　　我是在笑声中醒来的，我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是菱姝。她弯腰坐在床前，眼中含着泪光，把我紧紧地拥入怀中，那怀抱温暖，恬静，犹如春日里的温和微风拂动着皎洁的雪梨花。

　　菱姝说我已经昏迷一月有余。是她把我从海底救出来的。

　　我就这样和菱姝一起住在了湖畔的那间小木屋里。菱姝对我倒是极好的，然而，我并不讲话，经常白天独自呆在小木屋里，晚上则坐在菱姝为我搭的秋千上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