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红布绿花

3、第三章 大春的肚子

　　大春没吱声，转过身去，顺子闷着头走在她的背后。天上的星星多了起来，半明半昧的眨眼。

　　很长的时间，大春都不太说话。有时候傍晚大春爬上屋左侧的山头，坐在山尖上，看夕阳落下对面的山头，夕阳下绕村口而过的河的一侧，是顺子家的房顶，和顺子家周围邻居们房顶上偶尔停留的鹊，隐约传来咂咂的叫声。

　　农闲之后天气变的冷了起来，休整一段时间，村里开始在一些水源方便的地方围田。男人们用石头垒坎挑土打夯，女人们则用阔口轻锄往箕里添土。

　　大春被秀芳叫了回去。大春低着头走在母亲瘦小的身体后面，想起这么多年母亲的关怜和冷淡。从周围人的嘴里，大春早都知道自己是老胡捡的，她想他们养育她长大也不容易，怎么打骂她都应该由他，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毕竟他们养大了自己。父亲的严酷、母亲的沉默、顺子的拒绝，更让大春渴望能有人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家。

　　想着想着就到家了。屋里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穿着草绿的军衣，棕黄的面庞，和父亲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时而瞟她一眼，眼神里有打量有询问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大春有些面红耳赤。

　　那个陌生人叫五奎，还在当兵，老庙村的人。大春的姑姑嫁在那个村里，离桃源子村大概三十多里的路程。大春姑姑想老胡老两口就一个闺女，将来五奎回来了也好有个照应。

　　老胡答应了这门亲事，隔三差五，五奎就会到大春家替着出工，到生产队挣工分。五奎在部队受过些教育，算是知识分子，出工也只是记记帐之类的轻省活。听说复员之后会有一份吃皇粮的正式工作，拿着本本买粮买菜，这让大春觉得很有面子。再想着以后可以住到县城里去，不用再像其她姐妹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屋里屋外照顾男人又照顾儿女那样的生活，不觉有些飘飘然，对着一起上工的姐妹把五奎夸了个透。看到姐妹们艳羡的目光，更是得意极了。

　　五奎攒了几年的探亲假，回家探亲其实也是为了解决个人问题，加上又请假，估计有三个月吧。父母已亡，开始在舅舅家住了一阵，没几天舅妈开始给脸色看，和大春定下来之后，开始还时不时回老庙村在亲戚家住几天，后来大多数时间都住大春家了。朝夕相处的青年男女，五奎觉得大春健康而有活力，干活的一把好手，很中意大春，而大春也中意五奎。一来二去双方眉来眼去情意渐深。

　　五奎在舅舅家过了年，过了年没两天就立春了，五奎去给老胡拜年。大春生日的时候，五奎送了一方白底粉红的绉花手绢，亲手把它扎在大春乌黑的头发上，大春害臊的勾着头，红扑扑的脸有几分的美丽，五奎忍不住抱住大春，大春像小牛犊子一样蜷缩在五奎的怀里。

　　这年立春特别早，立春以后，天气开始变的暖和起来，迎春花早早的吐出黄的花瓣，正月的时候山桃花就开的繁盛，花瓣落在水里，小鱼从水里潜出来，用头触碰浅白的花瓣。

　　三下两下种上土豆就又闲了，樱桃花、山桃花才开罢，鸡蛋花、杏花、李花、梨花又开了，还没有落尽，红艳艳的桃花又接上了，农村的春天总是这样，开花开的没完没了。五奎常常偷偷抱着大春坐在石门子阳面山崖后的窝躺里晒太阳，耳鬓斯磨、温情缱绻。

　　队里养牛的人拉着耕牛开始翻地，其他人则在生产队准备农具，做春耕的准备。一连半月的太阳照着身边的衰草，偶尔有出来打听气候的蜂嗡嗡的鸣叫，三个月假很快就要完了，五奎就要回部队去了，五奎大春心里都不舍得。

　　这天五奎吻了大春之后没有停下来，大春本能的拒绝，五奎说妹子你就依了我吧，我这一走至少就是一年，一年里会发生多少事情，我怕你飞了。

　　……

　　大春没再拒绝，十九岁的大春，像桃花一样的盛开，那个少女的梦在阳光下飞起来，挂在侧畔的桃树枝上，花瓣落在五奎的肩上大春的脸上，沾着大春眼角的泪水。

　　五奎走了，说是年底回来。

　　大春的肚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