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久见人心》开罗时光

5、第五章

　　唐蜜在那个炎热的夏天出院了。她很幸运地通过了先天性心脏病的手术，从此以后，健康如常人。虽然错过了中考，但重获新生般的喜悦还是足以弥补所有遗憾。
　　凌久久做东，班上跟久久和唐蜜关系不错的一帮哥们儿一起聚到了S市中心的这所大别墅里，任昕也在受邀之列。
　　久久怕大家玩得不自在，早早支开了凌震东和于宁，连家里的司机和保姆也一并被她打发去市场上采购或是闲逛。于是一群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就开始了他们庆祝初中毕业和重生的欢乐派对。
　　阳光灿烂的上午，大片的温暖从阁楼的窗子里透过来，在客厅角落的黑色三角钢琴上洒出一片恣意的光辉。
　　女生们窝在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闲聊，偶尔爆出一片笑声；男生们大咧咧地坐在黑檀木地板上打牌，手边一摞空薯片盒，一时间整个房子热闹非凡。
　　“久久，你平时住这么大的房子啊？”几个女生都觉得很惊讶，忍不住问。
　　“嗯，对啊。”答案显而易见。
　　“哇塞，你晚上睡觉不怕吗？”
　　“还好啊。”久久笑道。
　　“你们家只有你们三口人？”
　　久久迟疑了一下，没有提起家里还有保姆和司机，“嗯，就我们三个人，爷爷奶奶很早以前就去世了，我都没有见过他们。”
　　“你妈妈和你真幸福，有个大款级的老公和爸爸。”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久久听了这话，先是一笑，低头喝水的时候不禁有些出神。事实上，她并不认为他们搬到这所大别墅里比以前生活得更幸福。在那座老旧的教师公寓里她有很多伙伴，有很多见面会亲切地抚她头发的长辈，有蒋敏阿姨一家在她的对门。
　　而这些年……尤其是最近的一年里，妈妈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以前妈妈还经常和她说笑，而现在她几乎天天自己待在卧室里，话也很少，连爸爸也不怎么在家里吃饭。周末三个人好容易聚在一起吃顿晚饭，妈妈很热情地给爸爸夹菜，爸爸却似乎不很领情，经常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吃了饭又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凌久久为此感到很苦恼，她不知道温暖的家为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于是她很努力地学习，很努力地考试，希望用自己的乖巧来缓和家里这种不冷不热的气氛。以前一直在班上二十多名的她，最后在中考的时候挤进了前十名，依靠自己的力量考进了S市一中，这种光辉事迹在有钱人的圈子里还是值得被津津乐道的，凌震东高兴得给全公司的人放了两天假。
　　可惜的是，家里的状况并没有因为她中考的好成绩而得到丝毫好转。爸爸越发不爱回家，而妈妈一直郁郁寡欢，如今治心脏的药量也比从前多了几乎一倍，久久有几次鼓起勇气去卧室想找妈妈问个究竟，却看到她背对着门口独自抽泣，吓得久久闪回了自己的卧室。
　　久久正在出神，唐蜜开始提议大家一起动手做一顿大餐吃，她以前生病在家时自己常常会翻看些菜谱，一直都想实践一下。没碰过锅碗瓢盆的一群毕业生纷纷附和，大家都开始问久久米、面、菜这些原材料都放哪里。
　　凌久久哪里知道这些？顿时僵在那里，窘迫非常。
　　平时吃饭都是保姆张姨端到餐桌上放好，盘子一角总会细心地点缀一朵萝卜雕花，煎蛋总是七成熟，蛋黄的汁水刚刚好饱满又不会溢出，牛排永远是适度地嫩，刀叉被擦拭得锃亮，按西餐的礼仪精确摆放好……这些都是凌震东的严苛要求，他希望久久从小就适应这种“上等人”的生活。凌久久虽然不喜欢这样的挑剔和矫情，但她一向乖巧听话，便也不抗拒。
　　到底是任昕过来解了围，“我们去厨房找吧，看凌久久今天不在状态的样子。”大家便一哄而上。
　　凌久久感激地看了任昕一眼，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不客气。
　　其实任昕还是了解他的久久姐姐。虽然锦衣玉食，虽然娇生惯养，但是久久小时候毕竟是跟着父母过过苦日子的，知道钱财来之不易，是凌震东在外兢兢业业打拼，与黑白两道的人周旋应酬才换来的，因此从不因为家中富足就一副富人作派。在学校里，她和其他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所以当大家发现久久住在这样的豪宅里时都有些不可置信。他曾经很多次在路口就看到她让司机停车，然后自己步行十分钟到学校。

　　一番折腾之后，偌大的厨房也被这群孩子弄得拥挤杂乱。勉勉强强地弄出了几个菜，但是盘子里的食物多半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正是中午时分，大家早已饥肠辘辘，何况又都是新陈代谢速度极快的青春期，哪里还顾得上“色香味”俱全的严苛要求，只要是熟食就往嘴里塞。最后又从冰箱里搜刮了些冰淇淋和酸奶这才喂饱了一群饿狼的胃。
　　“大家都继续玩儿吧，不用收拾，我来洗碗。”凌久久的最后四个字说得明显底气不足。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洗过碗，但是，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张姨洗碗时她在客厅瞄到过，看起来似乎不难。
　　同学们觉得很合理，因为刚才做饭的时候，凌久久确实没出什么力。于是大家退到客厅继续刚才的娱乐活动。
　　望着摊在餐桌上油渍斑斑的盘子和碗，久久犯了难，她装模作样地围起围裙，却无从下手。而且，这么多油，太脏了。
　　久久横下心，眼一闭，脚一跺，把盘子和碗筷摞在一起，一股脑堆在水池里。
　　“喂，要帮忙就说话啊。”厨房门口，任昕双手抱胸，随意倚在门框上，满脸坏笑地看着久久的苦瓜脸。
　　凌久久白了他一眼。
　　“算了，我回了。”任昕收了手，转身要走。
　　“哎……”久久憋不住还是叫他回来。
　　任昕挑眉，走到久久近前。他熟练地烧了一锅水，半开时关了火，倒了些洗涤剂在里面，又把盘子碗筷放进去，在泡沫里洗涮了一番，最后，用自来水冲净，几分钟的功夫，这些精美的瓷器又恢复了往日的洁净如新。
　　久久看得有些发呆。“你怎么……？”
　　“我妈教的啊。”任昕知道她要问什么。
　　“任昕，我是不是太大小姐了？”久久似乎在问，又似乎不在问，眼神盯着盘子发呆。
　　任昕平静地看看久久，“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当然不能洗碗了。”彼时，他的变声期已经结束，漂亮的喉结凸显，声音深沉而温和。
　　久久看着他淡淡的笑脸，突然觉得他英俊非常。

　　唐蜜走之前，久久又坐在钢琴前为大家弹奏了一曲。
　　窗外不知何时阴了下来，没有阳光打在久久身上，她的样子似乎也笼罩了一层愁云，任昕遗憾地想。
　　弹完一曲，久久照例给大家微笑鞠躬，她又不自觉地望向任昕，想着他说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任昕和一群男生正打闹着，似乎没有注意到久久的目光。

　　送走了一帮同学，只剩下任昕和凌久久站在雕花铁门前。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任昕随便问。
　　久久摇摇头，“没什么。”
　　他眼珠一转，神秘地凑在久久耳边问：“你不会来大姨妈了吧？”
　　“……”不愉快的情绪一扫而空，凌久久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任昕的小腹。“臭小子！”
　　任昕捂着独自喊疼，久久也不理他。
　　一会儿，他直起身，笑着说，“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任昕摆手，“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以后还要在一个学校里读书呢。”
　　凌久久反驳：“我哪里对你不温柔了？是你越长大越放肆了。”
　　“因为当小弟当太久了，压抑啊……”任昕轻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酒窝深深。
　　两人笑骂着道别，久久转身准备进屋，这才发现，丢三落四的她没有把钥匙拿出来，被自己锁在了家门外。看看手表，距离家里人回来还有三个多小时，摸摸裤兜，手机也没有带出来。
　　“任昕，等等我！”久久追着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