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久见人心》开罗时光

6、第六章

　　这该死的鬼天气！
　　凌久久一路跟着任昕回了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教师公寓，然而从中午开始就不断阴沉的天气终于在下午不失时机地献上了一场瓢泼大雨，巨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打湿了街路上措手不及地奔跑着的人们。
　　任昕在前面拽着久久的手臂跑，不时回头催促她加快脚步，久久的视线几乎被雨幕遮住，只是勉强看到任昕在前面跳跃前进的身影，她自己的裙子、头发、鞋子无不被雨水淋了个透心凉。
　　两个人一边咒骂天气多变，一边用湿淋淋的手试图擦干自己头发和身上的水。任昕嘱咐久久随便坐，自己去里屋随便抽了两块大毛巾，扔给她一块。
　　许久，没有对话。
　　任昕很快就擦完了，他斜在沙发上胡乱换着频道，凌久久却在一旁红了脸。任昕突然觉得身边气场不对，就斜了凌久久一眼。然后，他也邪恶地脸红了。
　　炎炎夏日，久久本来穿得不多，一条天蓝色的吊带裙，还穿了……不，没有了。现在被雨水打湿后，内衣的肩带和轮廓都若隐若现。凌久久羞红的脸上泛着好看的光彩，任昕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样看着久久实在放肆。
　　他支支吾吾说：“那个……我屋子里有衣服，你......要......换一下不……？”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转移到电视上，不过里面演的是什么他全然不知，只知道用余光瞄着旁边那只的反应。
　　凌久久借坡下驴，弱弱地“嗯”了一声。
　　任昕便急忙从沙发上坐起，准备去卧室找一件久久能穿的衣服。
　　大概是言情剧的影响，任昕的小自私让他没有去找妈妈的衣服，倒是在自己的衣柜里翻了起来，让凌久久穿上他的衣服的确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想到电视里那些娇小的女主穿着男主的衣服晃来晃去，任昕不禁坏笑了一下。
　　毕竟是和比他大三岁的孩子长期混在一起，某些方面的知识更为丰富，所以，某些方面的想法也更猥琐，任昕安慰自己，他本来是个纯洁的孩子，猥琐的念头绝非天生。
　　可是，他毕竟是小久久三岁的。他的衣服都不够宽大，身材高挑匀称的久久还不一定能穿下。任昕苦闷地挠挠头，忽然灵机一动，从床头抓起一件衬衫，满意地点点头。
　　这件是蒋敏去外地出差时买回来的，因为高估了儿子的身形，于是衣服显得十分肥大，任昕倒是不浪费，既然妈妈买了就要物尽其用，于是他每天就穿着这件衬衫睡觉。上面也许还粘着他酣睡时流下的口水，嗯……
　　他抖了抖，前后看了看，觉得上面没有明显的污迹，还算拿得出手。
　　“找衣服找这么久……”久久嗔道，“慢性子……”
　　任昕不理会，把衬衫扔给她，“你去我屋里换，换好了把你身上这件给我，我用吹风机给你吹干。”
　　久久觉得合理，垂着头三步并两步冲进任昕房间，急忙反锁上门，又来回拧了几下确定锁起来，这才放心地换下身上还在滴水的裙子。
　　虽然和任昕从小玩到大，但如今毕竟是少男少女的年纪，凌久久作为女孩子多少是有些忌讳的。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外面那个外表善良纯情乖巧可爱倾倒各类姐姐的任小弟是不是内心藏着只大怪兽呢……久久想起电视里、报纸上报的那些变态什么的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换好任昕的衣服她没有立刻出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长大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去一个男孩子的家，也是第一次进一个男孩子的卧室。更何况现在周身上下都是任昕身上的味道，阳光味混杂着洗衣粉味，挺舒服的。
　　任昕的卧室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单人床，清爽的深蓝色被单；衣柜虚掩着，里面衣服似乎也不多；书桌上的东西很是整齐，估计多半是蒋敏打扫的；床头柜上摆着几件工艺品，久久看了就不自觉地笑了，这些都是任昕每年过生日时候久久送他的，这小子还是算有良心，知道把姐姐送的东西供奉在床头。
　　她的视线环顾四周，本已打算出去了，可却被一个没有关紧的抽屉吸引过去，抽屉没有完全关好，几张花白的纸张露出来。
　　久久知道任昕喜欢画画，也知道蒋敏似乎不太支持他画画，怕他因为这个耽误了学业，于是任昕就在晚上自己偷偷画。有时候看到他黑着眼圈来上学，久久就知道他昨天晚上又偷偷画画了。
　　她小心地抽出了几张，平铺在干净的书桌上。
　　有那么一刻，她的心有浅浅的变化。像是一粒极小的石子被投在镜面一样的水里，涟漪而已，很快散去，发出一点沉闷的响声，便再也不见。
　　其中几幅画上正是凌久久。
　　任昕的画很美，景色精致生动，连天空的云朵都显然是被仔细雕琢过的，人物……当然就是凌久久，很像，但比凌久久对自己的印象更美丽。
　　这小子！现在就知道偷看女生，真是个小色鬼！久久拿起其中一张，上面的她叼着一袋奶，看起来正若有所思眺望着，凌久久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过看起来很淑女，颇有名媛风范，凌久久还是忍不住要收藏。
　　“怎么这么久？”任昕手里举着电吹风，杵在客厅里。
　　凌久久把裙子扔给他，自己手里挑衅地晃动着那张画。任昕一看就冲过来，差点撞到久久。
　　“干嘛？想不到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姐姐的。”久久调侃他，嘴角收不住笑意。
　　任昕反驳，“什么啊？我才活了十三年，见到的女人很有限，不过就是拿你练练手罢了。还给我！”说着伸手去抓，久久手腕一翻就躲过去。
　　两人撕扯了几下，还是久久更狡猾，干脆把画直接紧贴在自己前胸，眉毛一挑，一副“有本事你过来拿啊！”的表情。
　　任昕举手投降，乖乖给凌久久吹衣服去了。
　　凌久久觉得无聊，也学任昕的样子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任昕站在沙发后面吹衣服，久久背对着他，他便假公济私，这边吹着裙子，那边就开始大胆地窥视久久了。
　　果然和电视剧里一样。穿着长及膝盖的大衬衫，凌久久的身形显得十分娇小，微微隆起的两片透露着少女的柔美，洁白如玉的修长小腿大大咧咧地搭在沙发上乱晃。任昕看着，忍不住傻笑了一声。久久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过她显然不知道任昕的傻笑所为何事。
　　“卖力吹衣服哦。”久久嘱咐道。
　　任昕不自然地轻轻咳嗽。

　　穿着吹干了的裙子，凌久久在雨后的街路上独自行走。算起来，家里应该已经回来人了，她辞别了任昕，拿着那幅画往家赶。
　　或许是刚才那场雨太大了，夏日竟也有了几丝凉凉的感觉，风吹着她裸露着的肌肤，带来几分秋天的萧索和寒凉。
　　到了别墅区门口，久久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她隐约看到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远处焦急地闪着，心中便知道有人出事了。
　　然而，凌久久做梦也想不到，那几辆救护车竟是停在她家的门口。
　　而从里面抬出来的，是她的妈妈于宁。她还没有来得及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来不及流泪或是尖叫，就看到别墅门口立着的一男一女，女的看起来似乎略微年轻些，样貌看不清，却看得到她正慌忙地穿衣服，而且是妈妈平时穿的睡袍；而男的……那个男人，是她深爱的、从无一丝忤逆的爸爸，凌震东。
　　见到女儿伫立在门口，凌震东连手臂被旁边的女人扯动也没有察觉，他只是抱歉而悲伤地看着女儿柔弱无助的身影，看到她的目光由震惊转为困惑，直到最后，终于写满愤怒和仇恨。
　　那天，凌久久觉得自己的世界完全崩塌。她站在原地好久无法挪动脚步，她手中那幅画被她在愤怒中无意识地揉碎，最后，掉在了地上，被风吹远。
　　凌久久疯了一样跟跑在救护车后面，除了“妈妈”她不知道她还能用什么呼唤那个苍白的女人再次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