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久见人心》开罗时光

4、第四章

　　“喂，任昕，跟我读！”凌久久毫不客气地把书拍在趴在桌上装死的任昕头上。
　　任昕无奈地抬起头，手臂上还残留着几道压桌子特有的红色印记。他挑挑眉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兰教练是女教练，吕教练是男教练。”凌久久字正腔圆。在S市，大多数学生很难分清l与n的区别，这句话通常变成“男教练是吕教练，女教练是兰教练。”不过久久的母亲于宁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所以她就得天独厚地把这句话念得精准。也因为如此，入了初中之后，久久就成了班上的语文课代表。
　　不过上初中对凌久久来说并不是值得喜悦的事。“姐弟卡片铿锵二人组”好像都还是昨天的事，任昕这小子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连跳两级，在升初中时终于不负众望地成为了凌久久的同班同学。因为这个于宁和凌震东几乎表扬了任昕大半年，每天吃饭的时候，洗碗的时候，扫地的时候，做作业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耳朵里都塞满了“任昕真聪明！”、“任昕真棒！”、“任昕……”凌久久有时候真是怨念地想把任昕对折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久久怎么会不怨念呢？
　　这分明是对她智商的无声秒杀！

　　任昕显然还很得意，开学的时候大咧咧地坐在久久的后面，两人还成了前后桌。
　　不过任昕读绕口令的发音显然没有久久那么标准了。蒋敏和任志德都是S市土生土长的，普通话慢慢说还好，一旦要提高说话速度的时候……亲，你到底说的是l还是n啊喂？
　　初三的时候赶上了学校号召使用普通话，久久自告奋勇，“帮助”班里发音不标准的同学，不过她基本都只帮助过任昕。一想到当年入学时爸爸妈妈把他捧上天，时刻挂在嘴边恨不能让任昕做他们儿子的悲惨情景，而如今有这个天赐良机好好鄙视他一番，凌久久感到一股报仇雪恨的快感涌上心头。

　　“凌久久，你能不能换一个绕口令，这个已经读了一周啦。”任昕拿起一根笔，叼在嘴里阴阳怪气地问。现在是他的变声期，公鸭嗓让他说起话来很有喜感。
　　彼时，任昕已经开始脱离小男孩的粉嫩气质，有些阳光少年的味道。他虽然比班里的同学小三岁，但个子也不算最矮，虽说坐在凌久久后面上课的时候总是要伸长脖子，但任昕依然乐此不疲。用他的话说，人家英国贵族十二三岁的时候都开始保养脖子了，每天要给颈部做拉伸运动，他也要效仿，保持自己的贵族气质。再说坐在前面容易近视，他要好好保护那双漂亮的内双眼。

　　自从上了初中，久久就时常觉得，任昕真是越来越不乖了。
　　久久经常会在自习的时候被他踢凳子，她虎着脸回头瞪他，他就知道吐舌头，要不就是挑眉毛，久久咬着牙回过头去练忍术。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青春期的男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混球。
　　那小子也不知从哪天起擅自放弃了久久姐的称呼，直呼她大名，且语气再也不是毕恭毕敬，和他们班上的男生一样带着十几岁男孩惯有的挑衅和不服外加找抽的表情。
　　两个人偶尔讨论个数学题，久久这边谦虚谨慎，任昕那边颐指气使，他经常批评凌久久不爱动脑筋，智商稀缺，凌久久则说任昕一点耐心都没有。
　　体育课时老师教篮球，久久个子高，喜欢玩儿篮球，自己带球带得好好的，自以为风姿绰约迷倒众生准备上篮的时候，总是被那小子横空盖下，他抢了球还要对她坏笑，跑到好远去投篮，自己念念有词说“好球！”。
　　久久时常庆幸自己留着一头个性的短发，如果梳着辫子，一定会被背后的那只在他最爱的美术课上染成彩虹的颜色。

　　虽然任昕成绩优秀，久久有她老爹庇护，两个人升重点高中都不成问题，但整个班级还是在初三到来时显得异常紧张和压抑。
　　每天七点钟开始晨读，晚上有自习，逢周五就要考试，周末补课，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们在无尽的题海中没有闲暇抬头。
　　S市又下了几场大雪，没有暖气的教室里，大家一边做作业一边向手背哈着气，有的人手上起了冻疮，用力抓痒。班主任参加集体备课去了，如果从教室最后一排望去，就只有一个个黑色的脑袋伏在桌案。
　　凌久久有些担心。
　　她的前桌唐蜜今天自从上了晚自习就说不舒服去了卫生间，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她烦躁地翻了翻手里的语文卷子，随意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之间勾画几笔。
　　做了几道题，她又看了看手表，已经四十分钟了，第一节自习都要结束了，唐蜜怎么还不回来？
　　凌久久知道唐蜜的身体不好。因为她从来都不上体育课。大多数时候她的脸色都是惨白的，久久经常把妈妈给她带的巧克力分给唐蜜吃，因为在久久的观念里，脸色差的原因应该就是“没吃饱”。

　　下了第一节课，凌久久便冲出教室，因为太安静，班里的同学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白影呼啸而过。
　　任昕正专心解题，见一向平时雷打都不动的凌久久冲出去就觉得事情不妙。
　　果然，很快，凌久久就返回，从书包里抽出手机，冷静而准确地拨打了“120”，同时，女厕里传来了尖叫，下课去厕所的同学发现了唐蜜正躺在地上，嘴唇憋得发紫，头旁边还有一盒速效救心丸。
　　凌久久抑制着自己内心的强烈恐惧，尽量冷静地对急救中心说出了学校的位置和唐蜜的情况。挂下电话后，她立刻奔回唐蜜身边，并告诉周围围观的同学快些散去，不要碰唐蜜，同时把卫生间的窗户打开进行通风。
　　尽管外面的天气很冷，只穿了校服的久久却丝毫没有感到寒风正侵透她单薄的衣衫，她神情复杂地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唐蜜，她几乎快被恐惧吞噬了。
　　班长很快叫来了班主任。
　　“老师，我已经给唐蜜服了速效救心丸，120应该很快就到。”久久说。
　　“好好好……凌久久你处理得很好。你们几个——”班主任指了指走廊里往里张望的男生“跟我去校门口等救护车。”班主任冷静地布置。

　　120来得很快，同学们渐渐散去，班主任和凌久久跟着上了救护车。
　　第二天，她没有来上学。
　　望着空空荡荡的座位，任昕这一天都没有笑过。那是思念和担心的滋味吧。
　　她做过的卷子上还有她歪歪扭扭的字迹，她习惯使用的黑色碳素笔没有来得及盖上笔帽，她的红色铅笔盒上贴着她的大头照，她喜欢的蓝色大衣还在椅背上落了些灰尘。
　　放学的时候，任昕等到大家都走了，默默地把凌久久的东西装好。他没有手机，只能拿着从同学那里借来的磁卡在走廊给久久打电话。
　　没人接。任昕恨足了那个播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无情女声。
　　一个人走在雪霁初晴的晚上，他心里不断闪现着昨天晚上凌久久拿着电话时那明明很无助却依然故作坚强的表情。那一瞬间，他特别想对久久说一句，久久不要怕。她垂首时微红的脸颊和紧紧抿着的双唇都令人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完全没有心情做卷子，脑子里总是出现凌久久的样子。他从没看过那样的凌久久。在他印象中，她是她无所畏惧的姐姐。那一刻却是那么的脆弱，几乎不堪一击。
　　晚上他梦见了凌久久。
　　第二天早晨，任昕羞涩了。他梦、遗了。

　　再见到凌久久时，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似乎唐蜜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她。
　　“喂，昨天为什么没来上学？”任昕想起昨天竟然因为久久那什么了，眼神比起平时略显游离。
　　“感冒了啊。那天送唐蜜去医院忘记穿外套了。”凌久久叼着一袋奶。
　　“不过说真的，我感触蛮多的。”久久的表情暗淡了些。
　　“我妈也有心脏病，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也和唐蜜一样住在医院里……”突然意识到任昕在看她，久久急忙变了口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重了！”然后就转过身去写作业了。
　　任昕又呆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
　　人真的是平等的。久久家那么富有，于宁却不能拥有常人的健康；他虽然不是富家子弟，但三个人生活在一起却很自在。
　　也许有一天，凌久久不再是姐姐，也会由他来保护，任昕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说

　　很久不更了，今天开始会勤奋。